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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确认

    第二天上午他再次走进档案室,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副主任已经坐在桌后了,面前的纸张比昨天更多,有几页摊开着,边缘用镇纸压着。他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直接翻开记录翻到上次停下的地方,让他从天然岩壁的封堵层开始,把延伸段之后的部分再说一遍。

    他从延伸段入口的位置开始说起,沿着那段通道的走向一路说下去,说到了交汇点、石柱、那面北墙和墙后的空间。

    他说到那本簿册上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副主任放下笔,说:“你提到那本簿册是空白的。”

    陈默说:“对。第一页写了一段话,说所有通道都已走完,不需要再补充了。后面全是空白。”

    她说:“你记得那段话的原文。”

    陈默想了一下,把那句话重述了一遍。副主任在纸上记下了那行字的顺序,没有追问,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她说“你提到那本簿册是空白的”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想确认什么,但最终没有继续追问。她让他继续往下说。他继续说了下去,直到把最后一部分也说完之后,他便住了口,在椅子上坐着等了一阵,没有再补充什么。

    副主任合上了记录本,在桌面上搁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好的图纸,在桌面上展开。图纸比A3纸略大,边缘泛黄,纸面有一层极薄的氧化痕迹,像是存放了很多年。他看到上面画的是贝克兰德市区的轮廓图,街道和街区用细线标注,中央区域有一些用虚线勾出的不规则形状,像是被叠加在街道图之上的另一层标记,有一处虚线特别密集,在图纸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轮廓,轮廓的边缘与周围的街道走向交叉又分离,像是被反复标注过。

    副主任说:“贝克兰德地下也有类似的旧皇室工程。规模比廷根更大,结构也更复杂。档案室这边的记录不全,大部分位置的坐标已经丢失了,剩下的只是碎片。”

    她指了指图上一处虚线密集的区域,说:“这个位置一直没有人下去看过。”

    他沿着那些虚线的走向看了一遍——它们在图纸上交叉、分离、重新交汇,形成一条他没有走过的路线。

    他问了一句:“这些虚线是旧皇室时期留下的原图上的标注,还是后来的勘测记录补上去的?”

    副主任说:“原图上的。后来的勘测记录没有更新过这一层。”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那片虚线区域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沿着它的轮廓确认它的位置,然后移开了手,把图纸往他这边推了推。

    他没有碰那张图,但他沿着那些虚线的走向又看了一遍,把它们的位置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说:“明天能继续吗?”

    副主任说:“可以。”

    他转身走出房间,沿着楼梯走下楼,穿过门厅,走出档案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墙边那张旧桌台的边缘有一道凹痕,边缘磨圆了,像是被很多人的手肘反复按压过,留下了一处比周围更深的光泽。

    午后的阳光落在街道上,光线比上午更刺眼一些,地面上的石板被晒热了,温度透过鞋底传上来。他没有沿着来路走回住处,拐上了另一条街,朝着地图上那个虚线密集的方向走了一阵。走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他在一条街的转角处停下来,看到脚下路面的石板上嵌着一块铁质盖板,表面已经被磨损成暗色,边缘的轮廓清晰,形状与他在廷根找到的那些盖板一致。

    他蹲下来,沿着盖板的边缘摸了一圈。边缘的缝隙

    已经被灰尘和细沙填满了,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他没有试图撬开它,站了起来,沿着那条街又走了一段,走到路口,看到街道在这里与一条更宽的干道交汇,车流比旁边的街道更密一些,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连续而均匀,夹杂着远处的汽笛声和偶尔的铁轮碰撞声。他站在路口,把那个位置和虚线在图上对应的方位一起记在脑子里,然后沿着街道往回走,途中经过一家挂着铁质招牌的小店铺,招牌的边缘被风雨打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组他辨认不清的纹路——他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继续走了过去。

    傍晚的时候他回到住处,在窗边坐下来。他没有纸,也没有重新描画那幅图,只是沿着那些虚线的走向用手指在桌面上模拟了一遍它在图纸上的方向:从地图边缘出发,穿过几条被标记过的街道分区,延伸至那处虚线最密集的区域。他在桌面上画到那个位置之后停住了。

    他靠回椅背,在窗边坐着,窗外的路灯已经开始亮了,黄色的光沿着街道的方向逐段铺开,穿过还没有被标记的街道交界处,在他还没有走过的位置持续地向前延伸。他坐在窗前,感觉到体内的呼吸正在与这座城市的地层缓慢地同步,像是他还没有走下去,但他已经站在了入口的边界上。夜色在窗台外持续地展开,沿着他在桌面上模拟过的那条虚线的方向持续地延伸,穿过那些交叉点、分离处和汇合段,沿着那些他还没有走过的路线,正在缓缓地融入整段路的走向。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伸手依次碰了碰那排物件的边缘,从簿册开始,经过金属牌、环、硬币、石板、令牌、金属板、标记牌和钥匙,在钥匙的边缘处收束成一个完整的闭合弧线,然后收回了手,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上靠着椅背,让夜色沿着窗台的边缘持续地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