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被从里面掀开,石秋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如释重负的笑意,神情激动万分。

    “生了,生了!是个汉子,母子平安。”

    闻言解宝全那冰凉的身体才缓缓了回归温度,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但却又是精神充沛。他眼眶湿润,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解家几个兄弟侧身,解宝全赶忙掀开那道门帘,飞速的闪身进去。

    屋内,二嫂和三嫂在收拾拿着用过的东西,二伯娘叠着带污渍的被褥。

    屋内的味道还带着浓厚的血腥味,油灯折射出的光亮照亮了卢珍那毫无月色的面容,脸上却又隐隐带着些许笑。

    卢珍躺在那里身下是已经换过的干净被褥,身子也已经被擦拭爽朗。她整个人被巨大的被褥包裹着,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柔顺,仿佛被抽了许多生机。

    解宝全缓步走到床边,俯下身身手想触碰卢珍的脸时,指尖悬在半空却顿住了,缓缓地在发抖。

    卢珍好似察觉到解宝全的靠近,挣扎着睁开双眼,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沾染着浓厚的疲惫,目光涣散,好久才聚焦,视线落在解宝全脸上。

    卢珍见解宝全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想说些什么,可是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嘴唇动了动。

    解宝全伸手,极轻的把粘在额头的头发,理顺放到耳后,整个过程一直多加小心。他的手掌拂过卢珍的脸颊,缓缓向上,又覆在她的头顶,抚摸两下。

    他的手掌察觉到卢珍那微不可查的颤抖,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卢珍的额头上,带给她些许温暖。

    解远全看着卢珍为了他们的孩子,而付出的代价,整个胸腔跟被热油生烹硬炸的一般,心脏被反复捶打,那股疼酸的气力把整个脑袋要顶爆,压都压不下。

    两个人,一个呼吸微弱,一个呼吸沉重,二人都是对方的救赎,相互依靠着,缓解彼此的灵魂。

    “珍儿……”解宝全沙哑着声音叫出这声,剩下的全部归于哽咽。他想说,“辛苦了”,又想说,“怎么样”,还想说,“我爱你”,可是所有的话,都烫的他心脏生疼,如何都说不出口。

    解宝全只能低着卢珍的额头,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才能确保自己心安。他慢慢感受着卢珍身体的热度,他整个人才能安静下来。

    稳婆抱着清洗干净的小汉子,包裹着严严实的襁褓走到床边,解宝全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一个红扑扑的小脸,皱巴巴的露在外头,双眼紧闭,双手握拳,还在张着嘴巴抽噎的大哭。

    “你看,这小汉子多么俊俏。”稳婆把襁褓递过去,开口笑道。

    解宝全小心翼翼的接住襁褓,看着躺在自己怀中,那么小,那么软,跟珐珐小时候如此的相似,压在他臂弯里沉沉的,此刻向一束光亮猛然闯入他的世界。

    他的目光仅仅只在小家伙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襁褓又递还给稳婆,声音还有些哽咽,喉咙痒痒的,“婶子,帮忙招呼一下。”

    稳婆干了这么多年,也是个有眼力劲的,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向后退去,轻声哄着怀里的奶娃娃。

    石秋也红着眼眶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卢珍,和坐在床边一直陪着她,担心她的解宝全,脸皮堆满了笑意。

    雨点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整个村庄笼罩在温柔的雨夜中。

    沈江缘端着一碗温热的红糖鸡蛋水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心底被狠狠触动。他缓步走进屋内,放到桌子上,见无其他事,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

    解宝全从桌子上端起那碗红糖鸡蛋水,用勺子舀了一点点,放在嘴边试了试,在察觉到是适宜的温度,这才小心翼翼的喂给还在休息的卢珍嘴边,温声开口,“珍儿,喝点红糖鸡蛋水,补充补充体力。”

    卢珍听到这带着哄意

    的声音,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只是缓缓张开了嘴。

    就只喝了小半碗,就吃不下去,摇了摇头,慢慢睡了过去,就连呼吸都缓缓变得有点子力气了。

    解宝全放下碗,就坐在床边上,看着睡熟了的卢珍。他的目光描绘着卢珍的眉眼,秀丽的鼻子,和颜色极淡的嘴唇,临摹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看都看不够。

    屋外,雨滴落在房檐上的声音停了,解宝全庆幸再庆幸,幸好幸好,珍儿和孩子都在,好在一切都平平安安,他总算是放下心里的大石头了。

    卢珍这会儿累极了,身体像是被大石头来回碾压一般,眼睛也是实在困的睁不开眼,她只知道,夫君在身边,婆婆和几个妯娌都在,心里很安心。

    她需要恢复身体,所以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晌午,卢珍是被饿醒的。

    一直守在床边的解宝全,发现卢珍睁开的眼睛,忙俯身下,凑到卢珍耳朵边,焦急的询问,“珍儿,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没?”

    卢珍睁开眼就看了自己的夫君,心情自然是很美,更是知道昨天自己生产把他吓坏了,于是勾了勾嘴角笑笑。

    “身体没事,就是还累着,孩子呢?”卢珍头两个月就跟解宝全商量好了,这胎有些险,让婆母在这里住半个月,有点啥事也好帮帮忙。

    “在二哥新做的摇篮里,娘和二嫂三嫂都在照看着呢!”

    房间里有点热,石秋就把小家伙搬到外间,这样好透透气,也能让家里几个迫不及待的汉子们都稀罕稀罕。

    解宝全出去片刻,马上就进来了,手里还端着碗红糖小米粥,顺手把卢珍搂在怀里,温声问道,“饿了吧,娘一直温着粥呢,书上说吃这个红糖小米粥好,多吃点。昨晚就吃了一点点,吓坏我了……”

    屋内二人浓情蜜意,屋外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小家伙躺在摇篮里睡的深沉,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就是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