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易禾无法移动脚步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刃冲向自己的脖子。
要完!
铛!
没完?
一阵阮箫合奏乐声传来将大鸟的鸣叫盖住,场上人顿时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头顶闪过几道身影,易禾望去,蓝色与紫色剑气相互交织将风刃打散,一快一慢,一近一远,二人配合默契,将大鸟的注意力全部引走。
几道流光闪过攻击它关节处的眼器,大鸟逐渐无力应对,本想展翅欲飞,却忽得被空中撒下的金网罩住。二人看准时机合力斩向大鸟,额前晶石碎裂的瞬间,它也失去所有力气在空中摇摆几下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二人轻轻落下,音乐声也停止。确认安全后挡在众人前的几人纷纷放下佩剑,劫后余生纷纷低声交谈。
易禾正想看清是什么人,就听提着广丘的少年长呼一口气,“哎呀累死我了,长生你来的挺是时候啊。”
秦长生微微一笑,收剑入鞘同他打招呼,“乘风,好久不见。”,随后环视一圈开口道:“大家都没受伤吧?”
上官洪拍了拍身上的土,“小的都没事,顶多吓得不会动弹了。”
霍小花肘击他,“少在这阴阳我师妹!”
“没事吧?”
易禾抬头,看见神仙妃子似的一个妙人担心地注视自己,她呆呆地摇了摇头。
钱微见司徒无忧只是衣衫被划破并没有受伤松了口气,转头看到自己师妹一副痴呆模样顿时气笑了,大步走过去。
“梦秋姐。”
钱微行礼,朝梦秋回礼,温声道:“她是你家妹妹吗?瞧着是吓坏了,我叫姨姨为她看看吧。”
易禾回神连连摆手,还未等她拒绝,一道声音传来。
“谁受伤了?都闪开!不挡医师路不知道吗!”
中气十足的咆哮声让堆在一起的人群瞬间退至两边分出一条路,一道绿影风风火火闪过,食杀和微生伊梓分别持箫抱阮走在她身后。
易禾面前出现了一位妇人的脸。
“好孩子,让姨姨看看哪里受伤了?哦哟,小女孩乖乖,嘶—小脸煞白,这是吓到了?来,姨姨这里有好吃的‘糖球’,张嘴。”
易禾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了个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嚼了嚼嘴里顿时充满果香,不住点头。
妇人顺手给身边的几个女孩都塞了‘糖豆’,见她吃下后直起身子,“得,吃了姨姨的安神丹就没事了。还有谁被吓到了,滚过来领东西!一群小废物,多大个事还能吓到。”
霍小花见状也顾不得和几人看大鸟了,凑过去笑嘻嘻道:“杨姨,我也吓到了,我也要吃。”
“吃吃吃,天天提溜个狗脑袋就知道吃!”
妇人边说边戳他脑袋,力道大的差点让霍小花翻个跟头,他却依旧笑嘻嘻的。
钱微翻了个白眼和易禾解释道:“她是药王谷谷主,杨三娘杨绛霞,性格你也看出来了,直爽得要命。她炼的丹药外界千金难求,所以大家都凑过去想赶个巧蹭点。”
司徒无忧:“我靠,又是他。”
易禾被师兄拉住,看到大鸟身边围了几人,是上青云的几个师兄师姐和那位不知名见义勇为青年,还有…那个厌丑!
他正低着头,脚踩在大鸟上,单手叉腰,余下那只手上缠着金绳,一边听师兄姐说话一边捆鸟,眼皮懒洋洋搭着。
司徒无忧:“这小子…”
刚才的金网是他撒的,他的实力很强,他在上青云的存在似乎很特殊。
易禾正在头脑风暴,突然听到师兄道:“他怎么那么装啊。”
易禾:…
几位长辈出现在校场,就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乐也来了。他步履匆匆,越过凌云宗几人直奔‘观苍’。
正在行礼的几位:?
姜维满面愁容走过来,“你们没事吧?”
得到几人肯定回复后,她叹了口气,“一会你们小师叔说话,谁都不许插嘴,听到了吗?”
还没等几人思索明白为什么这么嘱咐他们,就听到了一声惨烈的叫声。
广丘刚才趁人不注意想偷跑,此刻躺在校场边缘被一股神秘力量拖回。地上拖出一道血印,他捂着腿神色痛苦不住哀嚎,直到离近了众人才发现他大腿以下血肉模糊。
陈乐蹲在‘观苍’身边,他伸出手又停在空中,微微垂眸,神色不明。
身着淡紫色玉棣舒棠服的女子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广丘,斥道:“我不是说等我来你再动吗?谁允许你私自更改法阵运行轨迹的。孽徒,你可知罪!”
广丘六神无主:“师尊,我…”
“公子婵。”
陈乐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几乎被风吹散,“这是她为我和阿玖做的。”
场上寂静无声,可闻针落。
她?她是谁?易禾小心翼翼观察众人脸色,小一辈的都云里雾里,长辈则脸色各自精彩。
其中就属公子婵的脸色最难看,青白交织,嘴唇颤抖。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陈乐站起身,语气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打算怎么办。”
公子婵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广丘,她闭上眼睛,心一横道:“弟子广丘,德行有失,罪不容诛。带回玄法仙门,废除我门亲传弟子所学,永禁闲月楼,立即执行。”
两个玄法仙门弟子上前压住广丘,他浑身颤抖,抬头不可置信看着公子婵,声嘶力竭道:“你赶我走…师尊你赶我走!你不能赶我走!是你说我有天赋要教我的!是你说要收我为徒的!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废除我的阵脉!你不能!师尊!我的一身本领都是您教的!”
公子婵巍然不动,春雨简拦住了想要为其说情的秦长生,其余的人都在观察陈乐的神色。
不知广丘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两个弟子的束缚扑到公子婵脚边,他死死抓着公子婵的衣角,如泣如诉,字字句句皆带血气,“您不能这么对我,我自您膝下长大,所行所言,都是您一点点交给我的。师尊…师尊您看看我,我求您了,您别这么对我,没了阵脉的我什么都不是…徒儿知错了,徒儿真的知错了。我不该好高骛远,我不该一意孤行,我不该自视才高私自动手更改前辈留下的东西,我错了。师尊!师尊—”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场中响起,陈乐面带微笑为其鼓掌,“好一个师徒情深,好一个玄法仙门。可惜,陈某是个混蛋,向来不为旁人的事动容。你似乎学艺不精,你的阵脉没有习得三理吗?你的三理没告诉你,你命中有此劫吗?”
陈乐走到广丘面前,缓慢开口:“按辈分算,我也是你师尊的师叔,所以我是你师叔祖。今天师叔祖教你,你们法修要学会一样东西,趋吉避凶,遇事尽量别沾染因果,也别把自己当成大英雄。记住了吗?记住点头。”
广丘面露惊恐,头却不受控制,僵硬地点了点。
陈乐:“很好,你可以听懂人话。但你实在愚蠢,你师尊明摆着要保你,一句重话都没骂你,她早年间可是骂死过人。她把我们这一场地的人当傻逼糊弄,废你修为幽禁你?陈某死都不信,无非是罚你几日紧闭,等我出门云游就放你出来。百年之后我回来,觉得我看在黎初面子上会饶了她的徒孙。你师尊是深得黎初教诲,学会了她的没脸没皮,你有点没脑子,完全没会你师尊的意,枉费她唱得大戏。”
公子婵紧握手掌,声音发涩:“陈乐,他是我关门弟子,我一手养大的,我…”
陈乐开口:“关我屁事。”
公子婵:“看在我师尊的面上…”
陈乐道:
“打住。若是你或小白,别说是弄坏黎初送我的东西了,就是把我的剑折了,念你师尊的情,我也不会多说一句。可是他不行,他凭什么借黎初的面子。黎初的脸面很贱吗?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沾染。”
易禾在一边看戏,大气都不敢喘。小师叔平日对她和师兄从来都是笑语盈盈,丝毫没有长辈架子,何曾见过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不禁感叹小师叔这次是真生气了。
陈乐下了最后的通牒,“公子婵,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想把他带回玄法仙门可以,幽禁一辈子,我不管你是关进哪个山头洞府,别让我再见到他,而且我要亲自挑断他的手脚筋,省得他以后依旧犯贱,去不该去的地方,动不敢动的东西。二,当着我的面,废了他的修为,把他扔出去,此事作罢。要么你选,要么我替你选。”
公子婵还欲争辩,陈乐又道:“哦对了,他惹出的祸事,差点杀了我小师侄是吧。我师兄会知道这件事的。”
此话一出,公子婵彻底断了所有念想。她可以借着师尊的名头和陈乐耍无赖,但是这招对司庭之没用。
一是司庭之刚正不阿,绝不会看在黎初面子上偏袒任何人。二是无人不知,他对几个徒弟舐犊情深,当年仅是有人议论司徒无忧,他就提剑上门讨说法,而今若是得知…
几个呼吸间,她有了定夺,走到广丘身边,冷冷道:“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从今以后,希望你过好自己的生活。”
言罢,手起咒落,广丘发出痛苦的哀嚎,一道白色髓状物从他的脊柱中剥离,随后消散于天地间。
公子婵头也没回离开,扔下一句“给我一天时间,我会修好”,就带着玄法仙门弟子和观苍离开了。
只剩广丘昏迷在地,微生伊梓叹了口气,食杀抬手示意弟子将他抬走。
杨三娘咂舌,和姜维耳语,“你们家这位脾气还是一如既往,我还以为他收敛了不少呢。”
姜维叹气:“少说这话了,小七这几年过的…唉。”
春雨简低语:“要是她没走就不会这样了…”
易禾看着小师叔走向后院,心中不解犹如雨后春笋越冒越多。
黎初。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秦长生走到场内,对众人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歉意,“诸位道友,今日之事是我上青云安保出了纰漏让大家受惊了,长生会派药王谷医师上门问诊,替大家熬好安神汤。扰了各位的兴致,长生羞愧难当,失礼了各位。”
朝梦秋紧随其后,行礼道:“‘观苍’受损,剑会推迟一日,可能耽误大家时间了,这是上青云的失误。为表歉意此次来往剑会所出费用皆有上青云为大家承担,稍后我与长生会携赔礼去客舍逐一对道友们致歉。”
他们在年轻一辈里颇有威望,此话一出原本骚动的人群都安静下来了。
上官洪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我看行,反正泠州风景不错,开销也有人承担,就当来挂职度假,何乐不为。”
霍小花道:“没错,药王谷的安神汤吗?嘿嘿,看来今夜是可梦中会神女了。”
那位热心青年:“哎呀,人家小夫妻又要准备婚事,又要安排剑会,本就分身乏术,这还挨个上门送喜糖,上青云果真是最好的地方啊。”
司徒无忧笑了两声:“这位兄台言之有理,而且我眼瞧着,长生大哥和梦秋姐姐这一起对我们行礼,怎么这么像拜堂啊。这是把一拜天地提前演练给我们看了都,真是够意思!小弟钱包浅浅,只能提前祝福姐姐姐夫,新婚快乐!”
此话一出,全场哄笑,道贺声纷纷。
二人面色微红,秦长生又气又乐,看着司徒无忧直摇头,朝梦秋嗔怪地看了一眼姜维长老。
易禾不知道,她此时和那位在远处看了一切的厌丑心里想法一样。
——这司徒无忧真是个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