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鸣钰的身体里此刻充满了魔力,但她没感觉与之前有什么不同,要硬说不一样的,大概是她心脏处寄生着一枚小小的魔气,扶鸣钰轻轻碰了一下,那蜷缩着魔气便舒展开。

    四散魔气中露出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赫然是扶鸣钰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居然是深粉色的。

    看见她的一瞬间,扶鸣钰奇异感知到了自己与她的联系,从而无师自通学会运用身体中的魔力。

    她推门而出,小棉仍然在熟稔工作,手掌的伤口被水浸泡着,久久不能痊愈。

    扶鸣钰喊住她。因为她许久没有使唤小棉,小棉眼中有些受宠若惊与惶恐,行了个礼,“夫人。”

    夫人眼中的情绪令她感到奇怪,夫人是的话却十分关切:“手上的伤疼不疼?”

    小棉为这关切感到开心,摆摆手:“不疼。”

    扶鸣钰突然问:“小棉,你想不想你的家人?”

    小棉面露茫然之色,又陷入扶鸣钰熟悉的神情挣扎之色,很久之后才道:“不想的,奴婢不想,奴婢只想好好伺候您。”

    小棉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左右,眼中还尚存些许天真,扶鸣钰觉得比十五六岁时的自己更天真,应当是家中十分宠爱,难免为她不平。

    如此年少,竟然被硬生生拉入幻境,与家人分别,偏偏自己毫无所觉。

    扶鸣钰思及此处,已是厌倦至极这里,不管不顾开口道:“你的卖身契在哪?”

    “我现在就帮你毁掉,回家去吧。”

    这番话果真动摇这脆弱的幻境,小棉又陷入那挣扎之态,扶鸣钰摇着她的肩膀,唤回她的思绪:“小棉!”

    小棉神色挣扎半晌,就在陷入幻境之刻,手中疼痛触动,她竟突破了修士的幻境,脱口而出:“我愿意,求夫人帮我……”

    说到这里,她又卡住,小棉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签过什么卖身契,那她到底是如何成为了张府奴隶?

    小棉捂着头,蹲在地上,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眼睛却无神,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惊慌失措。

    扶鸣钰不再多言,只道:“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

    眼罢,她释放出大量魔气,覆盖整座府邸,她的样貌也在一瞬间发生改变。

    小棉愣愣看着她,明明被充满不祥的黑色雾气包裹,小姐却有一种对她动容的圣洁。

    魔气对幻境如同毒药一般,扶鸣钰感受到灵力在空气中的浮动,是时候了,她收回魔力。

    府邸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张壶或者说裴启,正跟个疯子似的到处点火,把自己家烧的光秃秃的。

    管家惨叫一声扑上来试图阻拦:“少爷,少爷你疯了?!”

    裴启一脚给他踹飞:“滚蛋,又不分你钱你还挺忠心。”

    府里其他下人吓得四散而逃,一个挤着一个,几乎要挤成肉饼了一般,满脸惊慌的从正院往外跑,其中还有不少人趁乱偷了些珠宝。

    对此裴启只是冷笑一声:“等出去发现是一堆破烂就老实了。”

    扶鸣钰不对他疯狂的行为做出评价,抬起头看向天空,本蔚蓝的天空不知何时浮现一层乌云,她定睛一看,乌云外竟然藏着一只无比巨大,一眨不眨与她对视的眼睛!

    这一刻,二人齐齐悚然一惊,从前对于幻境之主如何能那么精准控制他们的困惑,瞬间消散!

    原来就在他们一无所知之时,正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无时无刻病态恶心的观察着他们。

    裴启面色难看,他直指那眼睛,破口大骂:“你这妖物,滚下来,在上面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那巨大的眼睛缓缓眨动,浮现一张囊肿的人脸,看起来已经不像人类,天空中它的嘴一张一合,传来一阵古怪诡异的铃铛声。

    这声音有迷惑心神的效应,裴启转瞬间便头晕目眩。

    他勉强转过头,却见扶鸣钰毫无反应,他心中浮现一丝疑惑,但来不及思考太多,一把扑过去抱住扶鸣钰,借着相拥的动作,低声在她耳边道:“等下我会强行调动全部灵力去攻击他,你躲在后面,找准时机偷袭……”

    说罢,他强行运转周身灵力,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这是人家的幻境。可裴启却好似有什么特殊手段,身形化作一道雾气,迅速飘向空中。

    随后那张脸面露痛苦,撕心裂肺尖叫一声,长大的血盆大口发出几声“呕吐”似的声音,随后吐出一条带着粘液的手臂,将头一转,恶狠狠拍下!

    幻境瞬间山崩地裂,裴启在山中灵巧的跳跃转换,那手臂暴怒的横扫着,全然不顾幻境之主扭曲成一团的痛苦面容。

    扶鸣钰定睛观察,除了发现裴启实力不俗之外,还发现这条胳膊似乎和那张脸不是一伙的,那张脸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而手臂正无限伸长,拼命要将自己从沾满粘液的嘴巴里挣脱出来。

    这其中必定有所原因,胳膊被裴启牵制住一瞬间扶鸣钰冲了上去,她没有去管那胳膊,反而顺着它张大的嘴巴钻进胃里。

    裴启瞳孔骤缩,咬着牙砍掉这条胳膊,正要去援助,便见幻境之主爆发出痛苦至极,几乎穿透耳膜的叫喊声。

    它的脸变形扭曲,顷刻间爆炸,夹杂着肉沫的血雨在空中落下。

    这个控制了无数人的噩梦就这么死在了。

    血雨中有个人挺直而立,裴启虽隔得远,却分明看出她的瞳孔变成了粉色。

    这是,入魔的象征。

    ……

    回去的路上,扶璞亲昵缠在她肩颈,不满的摩挲她手臂处被裴启咬伤的伤口。

    扶鸣钰感到有些丝丝凉凉的疼,这种程度的疼痛不会让她难以忍受,反而想起裴启拿到那根被毁掉的灵骨时,脸上多么难看的神情感到畅快。

    她当时都准备好叫扶璞带着她一起逃了,但裴启竟然什么都没做,只是神情复杂,如同狗一般在她露出的胳膊处咬上一口。

    扶鸣钰下意识“嘶”了一声,裴启看着她皱起的眉头,终于心情好起来了似的,说:“你是明坛宗的弟子是吗?要不要跟我走,我给你更好的灵骨。”

    扶鸣钰觉得他在羞辱自己,当即冷笑一声,召

    出木剑将裴慕的尸体往他身上扔。

    裴启甚至下意识躲了一下,在看清楚是谁的尸体后,神情复杂起来。

    裴慕的心上人竟然是如此的……心狠毒妇。

    被定性为毒妇的扶鸣钰不知他心中所想,知道了大概会更恶狠狠扇她几巴掌。此刻她还惦记着自己用魔力种下的东西。

    扶鸣钰理所当然开口:“你……”

    不知道二人是什么关系,她迟钝了一下,谨慎措辞道:“总之,是你家里人先动手威胁我,所以我便反杀他了。”

    裴启心中叹息一声,裴慕好歹也是个修士,再怎么没用也不会被凡人反杀,多半是他当时没有反抗的意思。

    但是他当然不会将这话说出,点点头,温柔地说:“我知道。”

    他这样子倒是像张壶从幻境中走出来了一样,扶鸣钰心中一阵恶寒。裴启不过向前了一步,她便十分警惕的连后退十步,叫扶璞带着她一同逃走了。

    ……

    回了明坛宗,扶鸣钰先是去小院转了一圈,兄长不知为何竟然还没出关,她心中很是不解,在门口驻足片刻才走了。

    被她思念着的兄长却正在经历身心的双重焦灼。

    自打扶绫突破换骸境,便一直浮现在他耳边的声音,此刻再度浮现,带着几分引诱与恶意,小声劝解他将身体让给自己,或者与自己融合。

    扶绫不言不语,一味修炼,每当他将堕入声音的引诱中,道灵便会在他脑子里大声默念大悲咒。

    念个几次下来,不仅它能记住了,就连扶绫本人也浅笑认可它这咒语似有奇效,听后连神智都清醒了。

    眼见扶绫双目赤红即将被声音蛊惑,道灵熟练流畅念起大悲咒,一连串咒语下去,伴随扶绫彻底突破换骸境后期,那声音也不甘地消散而去。

    但道灵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扶绫突破换骸中期后,那声音便不见,当时他以为是消失了,得了掌门所告知的仇家地址,马不停蹄的前往。

    临走前掌门拦住了他,意味深长道:“知道太多真相,反而无法承受,绫儿,你可做好准备了?”

    扶绫不解于他话外的意思,却也无意追究,微微颔首,点头应下。

    他不疾不徐的离去,强大而年轻的身体令掌门眼中流露淡淡的艳羡。

    扶绫很快就知道了掌门话中的含义。

    那是个风平浪静的阳天,他站在仇人的门口,腰间佩剑出鞘了几次,剑身在阳光下折出一片冷光。

    道灵看着他宛如幽灵般潜入其中,一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从衣着打扮,加上手腕处一枚红痣,很快便锁定了这人的身份。

    扶绫垂眼审视一二,下一刻,剑身出鞘,却又在披上去一瞬间骤然停住。

    一向果决断然的仙君竟然在此刻失手,迟迟挥不下那剑。

    道灵觉查出不对,刚发出一个音,“你……”

    那人觉得脖颈发凉而转过头,露出的那张脸叫道灵失声尖叫!

    这竟然是一张,与扶鸣钰极其相似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