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鸣钰感受到口干舌燥,她轻轻咳了一声,引来一阵冷嘲热讽:“大善人,你可算是醒了?”
“你是?”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
想到了什么,对方闭上了嘴巴,扶鸣钰仔细回想自己听见的声音,觉得那声音虽然极有辨识度,却实在听不出男女。
贸然问对方是男是女好像更加冒昧,犹豫之下,扶鸣钰不再说话,抹黑站了起来。眼前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扶鸣钰不知道是自己强行破开封印所导致的眼盲,还是这里真的就什么都没有。
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在说话了,扶鸣钰认真听了一会,发现它在抱怨自己。
“乱逞强干什么?你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呢?一个小小的恶……”
它突然又不说话了,好半天才道:“总之你要谢谢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扶鸣钰谦卑地说:“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您想要我如何报答您呢?”
对方没好气道:“保护好自己这条命我就谢天谢地啦!”
说罢,它上前几步,让扶鸣钰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肩膀上,带着她往外走。根据手下的体型与高度,扶鸣钰初步推测这是一位女性。
走出这幽闭的空间后,扶鸣钰感受到凉爽的风吹拂到自己脸上,随后手下一空,扶鸣钰趔趄了一下,茫然道:“您……”
空气中唯剩簌簌风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而她为什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还要从那场兽魇之日说起。
……
入睡前,门铃被人轻轻敲响,沈华逐站在外面,身上带着淡淡的湿气,头发贴在头皮上,若不是相貌实在惊为天人,这副样子是会叫人笑掉大牙的。
沈华逐带来了一个消息,兽魇之日提前,村中有几个居民被袭击,掌门为安抚那些受惊的居民而选择“御驾亲征”,为他们扫除障碍。
可是——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是来提醒我老实待着的话,我很清楚这一点。”
沈华逐深深看了她一眼,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外面不太安全,想请扶姑娘帮忙照看一下家中幼妹。若是扶姑娘方便的话,请移步在下院中吧。”
真有意思,肃清宗少宗主居然请求凡人帮忙看顾自己的妹妹?
扶鸣钰同意了下来,但与其说是好心,不如说她是感到好奇——对沈华逐兄妹二人的母亲。
她到的时候,沈勉正和一个女人坐在院中嬉笑玩闹,外面似有若无的风波没有引起这个备受宠爱,风姿绰约的女人关注。
她转过头,对扶鸣钰招招手,扶鸣钰乖乖照做后,她又嘻嘻地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女孩,怎么这么乖巧?”
扶鸣钰抬起头看她,她爱抚似的轻轻抚摸扶鸣钰的脸颊,但却不知扶鸣钰抬头看的,是她后面那条随意摆动的尾巴。
掌门夫人似乎没发现自己的尾巴已经暴露,转头将桌面的糕点推来,让她与女儿一同品尝,自己倒是施施然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因为过于在意那条尾巴,和沈勉玩的时候,扶鸣钰总是心不在焉,沈勉正在病中,很快也疲惫了,扶鸣钰抓住这个机会得以好好观察这条尾巴。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扶鸣钰悄悄施展出一丝丝魔力去触碰那条尾巴,稍稍一碰,那条舒展惬意的尾巴便骤然一僵,扶鸣钰甚至从那上面感受到一丝不可思议的情绪。
随后那尾巴拉直用力,将自己从女人身上扯出来,裂开一张嘴,“你谁啊?随便摸人家很不礼貌知不知道?”
“对不起。”
尾巴不依不饶,“道歉就可以了?你是哪的魔修,一点规矩不懂。”
“明坛宗。”
喋喋不休的尾巴顿时失声,“这,这他*的不是修士的地盘儿吗?!”
“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能混到那里。”
扶鸣钰立刻吹捧回去:“您才是真正的厉害,能在堂堂归真境修士眼皮下隐藏了这么久不被发现,可见实力之高深,远在这些修士之上啊。”
“低调低调。”尾巴嘴上谦逊道,随后却忍不住得意洋洋起来:“我的隐匿的能力可是一流,那什么肃清宗掌门压根发现不了。”
“太厉害了。您和我见过的其他魔物完全不一样,那些魔物光是看见修士,就吓得屁滚尿流,哪里像您,临危不惧。”扶鸣钰“”情实意”的赞叹道。
见她如此上道,许久没有与人交流的尾巴终于像打开了话闸子一般,喋喋不休起来:“你是不知道,沈助那老不死的,天天都要来装一阵深情,每次他一来我就不得不把自己藏起来,等他走了才能出来放风,好在这事情快要结束了,不然我都要憋死了!”
扶鸣钰恍然大悟,“前辈是要趁兽魇之日脱身吗?”
“自然。你懂的还挺多,我劝你要走也趁这个时候,他们乱作一团,顾不上那么多。”
扶鸣钰这次却不赞同他的说法了,“肃清宗掌门怎么说也是个归真境大能,怎么会连兽魇之日都摆平不了,让宗门乱作一团?”
“哎呀。”尾巴摆来摆去,道:“你这孩子,咋这么实心眼呢?难道就不会是谁做局想要将他的命留在那里?”
“不然一个小小兽魇之日,怎么会请掌门去坐镇呢。”
说到这里,尾巴等着她浮夸的赞美之词,但是扶鸣钰只是安静看着虚空,一丝丝魔力从墙缝里缓缓钻入她指尖。
等尾巴察觉出不对劲时已经太迟了,巨大的魔力将它吞噬,融为一体。
躺在摇椅上的女人惊出一身冷汗,勉强睁开眼,女儿正躺在身边恬静入睡,其他地方却空无一人。
那边兽魇之日却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掌门将灵识放出,方圆千里均被笼罩在他的视线之下,无数妖兽嘶吼奔腾,它们身体上无一例外缠绕着黑色的影子,他们无法停歇的奔跑,正是想要甩掉这腐蚀的阴影。
速度慢、体型笨拙的妖兽被其他人撞翻在地,那一层薄薄黑色的妖魇迫不及待啃食它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妖兽的宿命,一生与先天妖恶之力做抵抗。
死去妖兽的尸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被啃食殆尽,黑色的妖魇化作身形直抵云霄的人形怪物,一步一步
缓缓朝着其余妖兽走来。
而那些妖兽奔腾的方向赫然是桃花村!
掌门皱起眉头,若是真让这些妖兽进来了,不用后面的妖魇出手,这些慌不择路急于奔命的妖兽便会先将凡人践踏而亡。
思考之下,掌门迅速缔结法术,将桃花村围起,厚厚的屏障挡住了外来的窥探。
妖兽一只接着一只的撞上,头破血流。
尽管如此,依旧无法撼动这层坚实屏障,妖兽群意识到这一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吼叫,被追上来的妖魇吞噬殆尽。
场面血腥到连沈助都微微皱眉,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味道,飞溅的血水喷洒至树叶之上,这片丛林仍是一片安详。
妖魇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它的身体迅速膨胀变大,压垮一排排巨树,发出轰然巨响。
掌门暗道一声“不好!”
竭尽全力,释放出所有灵力,在这妖魇爆炸的前一秒迅速将这东西包裹住,避免了一场危急修真界的惨事。
这次的兽魇之日比过去千年中每一次的都来得更加可怖强烈,仿佛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掌门当即决定好好彻查一番,他还在心中对沈华逐升起了一丝不满。
少宗主之位责任重大,怎能连这种事情都看顾不得。
“华……”
这话才吐出一个字,他便感到一阵诡异的力量直冲而来,沈助反应极快,立刻抽出腰间配剑,与来人打作一团。
那人在黑色浓雾中吐出二字:“灯勉。”
沈助脸色微变,这是四百年前,他与魔修共同的心上人!!
魔修看他这样子,便知他还记得,讥笑一声道:“你这贱人,真是该死!”
二人打作一团,魔气与灵气在空气中浮动交锋,碰撞出白色扎眼的光亮,几个来回下来,魔修不敌沈助,心中暗恨沈助被这妖魇消耗了如此多的灵力,竟然还有此战力,当即便要鼠窜而逃。
沈助暴呵一声:“站住。”
他强劲的威亚压下,魔修发出一声惨叫,被压成魔饼,只来得及分裂出一丝丝魔气逃亡。
沈助却回忆起了那段不算美好的记忆,他喃喃自语,“阿勉……”
他一向骄傲自信,这桃花村的起源,便是由他历代妻子娘家的组成的,于是他将村中诞生的年轻女性视为自己挑选的对象。
年轻美貌的灯勉自然而然在他的审美之下,他喜欢这样的女子,享受她们年轻的朝气与过短的寿命。
他爱上了灯勉,灯勉却爱上了另一个年轻男子,那是他上一任妻子兄长留下的血脉,他甚至偷偷修了魔,那般年轻有为,长相英俊。
沈助勃然大怒,将之斩杀,灯勉却也郁郁寡欢,几月便随着而去了。
沈助心痛不已,找了其他女子,一直到现在,他再没有见过灯勉那样特殊鲜活的年轻女子。
直到现任妻子与诞生的女儿,她们是灯勉亲属的后代。
沉迷于思念中的沈助心口突兀一疼,一柄熟悉的剑插入他心口,沈助不可置信转过头。
来人正是他的儿子,沈华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