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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常桓来传话,说蔺邵要宿在书房,清澜园里无不惊讶。
“你是说,侯爷新婚第二日便要......”刘嬷嬷听闻消息大惊,顾不得院子里传话的人还未走远,急得扯了金珠就要细问,但话到一半噎在喉头又忙转做低语,“侯爷新婚第二日便要同我们姑娘分房别居吗?可说了有什么要紧公务处置没有?”
要说夫妇新婚第二日便要分房别住的,要么是夫妻不和,要么是夫家嫌弃新妇,但不管是哪一样,这消息若传了出去,姑娘的脸面崔家的脸面都没地儿搁,且于两家联姻毫无益处。
那侯爷将门,不该是这般不识轻重之人。
可刘嬷嬷没有等来她期待的答案。
金珠面无表情,摇摇头便把手中册本呈上,“旁的常管事什么也没说,只说要将此物交给主子过目,还说如需添补,可尽管同他说便是。”
“礼单”二字跃然在册本面上,一眼叫人识出这是明日姑娘与侯爷回门的礼品单子。
按理,回门礼单由夫家准备,知礼有度的夫家也会请过门的新妇一起敲定,但侯爷大晚上才将这礼单送到姑娘面前,要说他有把姑娘放在心上也不为过,只这份心......到底算不得多。
“取来罢。”镜前梳妆的崔洮道:“我看看。”
崔洮才刚从浴室梳洗出来,正坐在镜前通发,一边候着她的新婚夫君忙过正事回房——
今上晌他二人不欢而散后便不曾见面,崔洮寻了常桓送来侯府账册,粗略看了大概心中存了数后,便到府上行走看看侯府可做添置装潢的地方,至于蔺邵那厢到底在做何,崔洮便不过问了,府里下人随口提及是有些自寿阳追随他来的部下上门恭贺,但到底都是些不相熟的外男且有不带家眷......至要紧,蔺邵没有差人来传话,叫她一并待客,既如此,崔洮自然是“守好她的内宅事”便罢。
只崔洮没想到一个侯门武将竟然如此小肚鸡肠,当真把白日两人的白脸牢记心上,新婚第二日便下她脸面,无事要忙竟也叫她独守空房。
崔洮心底寻了所知的所有粗言将那武夫说道一番,但面上不显,只叫金珠将回门礼单取来过一眼。
她倒要看看那人到底要如何轻贱了她去,又要轻贱到一个什么地步。
然鲜红纸张上烫金字龙飞凤舞——“炭烤金玉烤乳猪一双,赤金镶红宝石垫翠凤钗一对,百年野山参两支、极品血燕一匣,端溪老坑砚台一方、徽墨松烟御墨十锭,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三斤、紫砂供春壶一把......”
乍一看礼单上所写皆属崔洮平日常见之物,但若放在蔺家侯府家底所出,尤其是看过蔺家几乎空无多物的库房后,崔洮未免觉得这回门礼单几乎掏空了蔺家家底。
这回门礼单甚至能与下聘彩礼相当,诚意颇足......他又是唱的哪一出戏?
崔洮才刚的不悦被惊疑完全取代,连带着压沉不变的脸色也几经变换,只是那脸色便是跟随了她多年的金珠银钏也说不出是喜是怒。
其实是崔洮自己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心中滋味,更猜不透蔺邵心思——若说他在同她怄气,那他不该将这礼单做得如此体面阔绰,他大可随意应对,在人人张目看笑话的回门礼上下她面子落崔家威风;但若说他已经揭过晨间事,没再与她置气,那他今夜又没回房来睡......
崔洮心中猜疑万千,倒是刘嬷嬷先轻轻笑了声,“看来,侯爷也不是只懂得那些个舞刀弄枪的,礼数还算得上周到。”
大家贵族最讲究体面排场,回门礼足够丰厚,任谁来了那舌根也嚼不起来,如此凡事皆可徐徐图之。
崔洮想法与刘嬷嬷如出一辙,不管蔺邵出于何意备了丰厚的回门礼单,甚至乎这礼单甚至可能只是他手下所备,只要蔺邵没有处处与崔家为难,在这侯府上,她多忍让体谅一些亦是无妨。
念及此,崔洮不知为何心下一轻,便把礼单递还金珠,“礼单全足,无甚要添备的了。”
她转眼看了看窗外,又问:“现是什么时辰了?”
侯府的窗牖还贴着红纸红花,侯府处
处还遗留大婚喜庆余韵,但新婚夫妻第二日便分房别住,将这份欢喜冲淡不少......罢了,她退一步罢。
崔洮说:“才刚煨的链子银耳羹且装就好,一会子送去侯爷书房,顺道将这礼单去回个话。”
言罢,她便起了身去够披风,倒把身后三人吓了一跳。
“姑娘要亲自去吗?”银钏手里还捏着桃木梳,她才刚给崔洮捆束了鬓发。
崔洮颔首,似未看见几人惊讶似的,将披风一拢,便把自己罩了个严严实实,“才二更天罢,出去走走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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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邵那厢白天受了崔洮冷脸,心中郁郁,逢人不见好看脸色,以至于部下上门道贺时个个大气不敢喘,只能暗暗叹念主公不该为着地位权势将自己余生都搭进去。
倒是蔺邵唯一一个已婚部下薄正奇最有眼力劲儿。
他与兄弟们离开侯府前特特落后半步同蔺邵说了几句话。
“侯爷可是同侯夫人闹了不愉快?”薄正奇明知故问,但看蔺邵面色瞬间沉郁下去也不退缩,上杆子又问:“是侯爷说的话侯夫人不中听?”
按理,若侯夫人惹了侯爷生气,侯爷不应黑着脸臭着脸,因为侯爷该对新夫人满不在乎,若侯爷惹了侯夫人不快,侯爷更不会心中不畅,因为他从来不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唯一能解释侯爷今日气场沉沉的缘由,唯有侯爷对侯夫人上了心却又无从情感粘合——这题,他薄正奇是过来人,清楚得很。
他不待蔺邵斥声骂人,便忙地又道:“侯爷莫急,女子多娇,哄哄便好了,您可不能憋着气,还把自己憋坏了。”
他不厌其烦,将自己与内人从生疏到恩爱的过程三言两语解说,落脚一句:“您且多多待她好,但又不能太急,凡事与她好好商量,她自熨帖了,您便也就跟着熨帖了。”
蔺邵起初觉得薄正奇废话,但又鬼使神差地听他把长话说话,甚至特特在回门礼单上添了好几笔,再是刻意叫常桓传话他当夜不回房去,只想悄悄等待他那新妻有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