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夫君嫌我太高冷 > 18. 第18章
    蔺邵起先在前院与来客宴饮。

    今日崔蔺两家大婚,世家寒门首联姻又是天家赐婚,金陵城里乃至城外有点脸面名号的人都来凑热闹,蔺邵遂特地安排定远军要部参席混个脸熟,以便定远军要员日后在朝堂扎根。

    待世家大族天子东宫离开,于蔺邵而言,婚礼宴席也就接近尾声了,他寻个理由便从前院脱身,打算往后宅去。

    常桓说得对,崔家七姑娘到底是金银堆细软窝里生养出来的人,便是能挽弓射月能畅怀吟诗也到底是个喝点小酒也能呛得面红耳赤的人。即使出于家族利益联姻,两人全无感情基础,他作为丈夫,也应该善待娇贵的妻子。所以,他没想让崔洮在新房待他太久,显得他有意苛待一般。

    可待他径直往后院去时,常桓又拦了他。

    “侯爷,刘嬷嬷特地交代,您先去耳房旁边的浴室洗过再回房。”常桓将先前崔家刘嬷嬷交代的话同蔺邵说全,道:“他们世家规矩大,侯爷就当迁就一二,免得惹她们不快又落人口实。”

    蔺邵一听“惹她们不快”五字,就觉着逆耳。

    先前擦嘴就不用对方私物,现下浴室也要分开用。这世家大族男女大防的规矩这样大,夫妻感情如何培养如何融洽?瞧瞧他们寿阳人,他们定远军的将士们,哪对夫妻不是夫唱妇随,同进同出的?

    一顿腹诽后,蔺邵新婚妻子崔洮委在她带来的嬷嬷怀里,连他手里巾帕看也不看一眼的姿态再次浮现。

    要说,也未必是什么世家礼仪作祟,纯粹是她瞧不上他这么个粗野武夫,这里那里都要设限罢了。

    想及此,蔺邵心里更加烦闷,不善地骂了句荤话,又说:“麻烦。”

    言罢,他脚下一转,没往后宅去,直拐去了书房。

    每每回定远侯府,相较后宅清澜园主屋,蔺邵去书房的时间更多,起居饮食也一概在那边解决。

    洗个澡,轻而易举的事,还需得一群男的女的侍候着了?

    蔺邵拿冷水浇身,酒劲儿退了大半,待洗净随意套了件常备的黑绸里衣,路过镜子时瞧见自己打扮,略想了想,没取平日穿的袍子,还是套上了才刚脱下的外黑里红金边勾勒的婚服。

    前后不过一刻钟,蔺邵便从书房净室出来,他心道这可不是比去邻屋什么浴房道道程序快许多?

    心底再次唾弃番崔家人多此一举,他自穿廊拐角,抄了近道回主屋。

    然既是走了近道,新来崔府的下人们便没有发觉他的出现,所以未设防且无人通报之下,他轻易听见了那个嬷嬷同丫鬟说的话。

    入府第一日便想给他侯府上的人塞银子,还打算什么?叫她们带来的那些被拦在外头的崔家侍卫将定远侯府翻个底朝天,鸠占鹊巢?

    蔺邵冷哼一声,看着面前嬷嬷皱巴巴的老脸只觉得她像个毒妇一般,恼人得很。

    却此时,一道清脆嗓音从屏风内传出——“若再寻不着侯爷,那刘嬷嬷便要以为侯爷临了逃婚,得亲自去一趟西厢雀园请婆母做主了。”

    人随声至,半息,崔洮绕过屏风,出现在蔺邵视野内。

    她已撤去繁重婚服,换就一身轻便红色绸衣,修身得体的剪裁完整显出她的身形曲线,行走间似弱柳扶风又似牡丹饱满,再一根乌黑亮泽的麻花辫坠在耳边一侧,压着肩头,衬着一张本就小巧玉白的面庞如同月光一样皎洁美好,更衬得一双杏眸如星辰一般明亮闪烁。

    蔺邵一时就出了神。

    他虽非天子亦非世家贵子,但行军打仗多年堆叠的功勋亦叫他稳居运筹帷幄之高位,是以送到身边的女人自不会少。什么浓妆淡抹的女子他没见过?但说生得这般菩萨面杏仁眼堪比洛水之美又新新出浴的女子,他当真是为首次见......至要紧的是,这可是他的新婚妻子......

    崔洮那厢不是没有看见蔺邵直勾勾的眼神,但他这样的眼神她非是第一次见矣——他尽爱用这般毫不避讳的眼神打量人。

    崔洮错了蔺邵一眼,便就低下头去,半垂首福身,赔礼道:“这些年世家联姻颇多,怨侣自然不少,临阵脱逃的新郎官新娘子不在少数,刘嬷嬷又素来是个性子急的,寻不着侯爷,便只想尽办法去寻侯爷免得让新娘子在这焦灼空等,说来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解释完,

    崔洮转眼看去刘嬷嬷,“还不紧着给侯爷赔罪?”

    刘嬷嬷听罢,连忙拉着银钏予蔺邵福身告歉,尔后又在崔洮眼色之下,带上金珠三人一道连忙出了房门去。

    至于蔺邵,他视线还落在崔洮身上,自没来得及阻拦准备要发难之对象。

    一时,屋里净剩两人,一个在里间,一个在外间,只隔着一道屏风的距离,静默无言。

    好半晌,还是崔洮先开了口,“侯爷不进来吗?”

    蔺邵听声似乎怔了怔,尔后在崔洮微微侧身时压了压眉,尔后提步,自穿过屏风与崔洮之间,往里间走。

    崔洮按着记忆中的程序,跟随蔺邵一同往里间深处走,直待他落座贵妃榻上后,便端起早备好的醒酒茶,斟了一杯,移到他手边。

    “侯爷喝杯热茶去去酒气罢。”她说。

    此时,蔺邵总算收敛心绪抬起眼来仔细打量崔洮神色。

    眼下,她眼底除却平静平淡和疏离的敬重,哪里还有丁点儿白日时的局促慌张?

    自花轿上下来那会儿她绊了一跤还推了他的拥抱,他起先当她是临了不肯相嫁,但她甫一出声,他便察觉她声音熟悉,猜疑她是玉阳楼外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是当日舟山上差点射杀男童的猎手。待见那跟在喜娘身后的一对丫鬟,一个名唤金珠,是那个陪她进山打猎的女护卫,一个名唤银钏,是那个随她一并女扮男装到玉阳楼听诗会的近身侍婢。他便完全确定她的身份,亦知她对身份败露忐忑不安。

    他无意拿她越过女子规训打猎或是听诗会说事,北方女子个个能征善战,从来不是藏于深闺的娇花,她若真能精通骑射又能侃侃而谈对赋男子,他觉得很好。只他起先萌生了些逗弄她的意思,想看看她会否坦白,又会如何辩白她内外不一的形象。却显然,她并不拘泥于此,半日便将这事的处置方式想透了。

    ——她打算将这事晾一晾。

    蔺邵看见崔洮将茶碗摆好后,自转身去那妆台上取来个八宝盒,又从里掏出一沓红纸。

    “这是我嫁来侯府所携嫁妆礼单。”她一边展开纸面,一边道:“我想与侯爷对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