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夫君嫌我太高冷 > 17. 第17章
    崔洮讶然,但又不得不镇定自若。

    如若他没认出她,或他没有特意挑明,她是否也可以得过且过,暂且不提那日二人已在玉阳楼见过一事?

    是了,他一直对外宣称这段时日根本不在金陵城内而在岳安山定远军军营督工,他也不想旁人知晓他曾出现金陵城却迟迟没有上崔府拜访罢?

    大家,谁也没比谁好嘛。他未必就想将事情挑明,就像她不想因说穿自己偷溜出府还女扮男装混进男人堆里惹来对方不开一样。

    那便三缄其口罢,反正夫妻本来就当如此,相敬如宾,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崔洮心思活络过,真正淡定下来。

    她眼看面前人高大身影转过去又转回来,宽袖拂动金丝如涛,带红烛摇曳一荡又一荡,直到他将光亮全挡去立到她面前来,自把一杯合卺酒递向她。

    四目相对,蔺邵眉目高挺,丹凤眼飞扬往上,说不尽的恣意自得......还有高傲。

    ——“夫人,请。”

    他看似高傲,但又轻易改了称呼,还顺势坐到床上崔洮身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似在笑崔洮刚刚被他一声称呼唤得挑了眉。

    这人真的好轻浮,就像那日在玉阳楼外那样。也不知当时他有没有看出她是女扮男装,若看出她是女子还那般动手动脚便真的是个完完全全的登徒子了。他待别的女子也这样吗?

    崔洮有些懊恼,但懊恼的情绪没停留太久,因为她几乎落进了蔺邵的怀抱。

    不知是蔺邵体格太大还是床褥太软,他坐下的一刻,崔洮便觉得自己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倒。他一手支在她身后,一手端着龙凤杯伸到她的面前,将一身的冷冽铁锈味侵入她鼻息。

    崔洮下意识想躲开,她很不喜欢被陌生人靠近,尤其蔺邵的气场还那么强势霸道。但甫一对上蔺邵看她如看个十三四岁涉世未深的女娃娃的戏谑眼神,她又不甘示弱。

    反正今日之后两人就要成为夫妻,再亲近的事情都要做,便是抱一抱也没什么的。她要学着慢慢适应,适应他的无礼、粗野。

    崔洮一边想着,一边接过蔺邵手里的龙凤杯。

    她可能不自知,她抢过杯子时,杏眸是圆瞪地、嗔视着人,精细描摹过妆容的脸蛋更是微微鼓起,确实如十三四岁的女孩儿一样,生动且有趣。

    所以,蔺邵笑了。

    他薄唇勾起的弧度放大,同时展开臂,轻巧勾住崔洮手腕,便将龙凤杯贴住嘴边,继是一饮而尽。不过,待他要将杯子放下时,他可以瞥了瞥眼瞄一瞄崔洮因怔愣而无动于衷的动作。

    崔洮闪了闪神,似乎明了蔺邵是斥她拖沓。

    她不着痕迹蹙蹙眉,下一眉便忙地举起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可她素来不擅饮酒,更没想到这大婚日的合卺酒用的竟是来自西北的烈酒。

    这下好了,烈酒急速蹿过唇齿,猛烈冲击喉头,灼热如火般直冲到肚腹里,崔洮险些将酒全吐了出来,但教养和此时场合又叫她硬生生将刀口的酒水咽下,如此她便呛了个大的,咳嗽不止。

    混乱中,她甚至来不及细究她饮下酒时蔺邵唇角已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便察觉那坏人夺去她手中空杯。

    “照顾好夫人。”蔺邵朗声笑了几道,将两个龙凤杯一并交换喜娘,旋即阔步出门去矣。

    崔洮好气。他故意看她笑话。

    刘嬷嬷和金珠银钏也气,喜娘更尴尬。

    “这......这怎么用的是他们军中汉子爱喝的烈烧?”喜娘这才去细察那酒壶,惊道:“也不知照顾照顾新娘子的口味吗?”

    刘嬷嬷倒淡定许多,她唤银钏取来早备好的茶水,递到崔洮嘴边,“姑娘,先喝口水,润润喉。”

    清新的龙井绿茶香味扑鼻,霎时掠去西北烈烧冲到人口鼻里头的热气。

    崔洮忙接过茶碗便咕噜咕噜将茶汤喝尽。摊凉的茶水入喉,一息便叫人觉着喉头清爽,不到半刻便能将腹中的热泉都中和了去。待至觉得浑身舒爽回来,她才把茶碗递还刘嬷嬷,清了眼看眼前。

    相较于面容紧张侍立两侧的金珠银钏,刘嬷嬷的神色显然淡定许多,甚至可用面无表情来形容。

    她见崔洮缓过了劲儿,便将茶碗转手银钏,道:“素来为照顾新娘,大婚合卺酒多用花酒、温酒,鲜少用烈酒。但今日侯府特特用西北的烈烧,说侯爷是武将爱喝烈酒亦可,说侯府故意刁难新妇也罢。但总归,姑娘要沉得住气,定得住心,慢且巧去应对,关关可迎刃而解。”

    她肃然问:“姑娘可明白老奴话中意?”

    刘嬷嬷是高门奴婢出身,从王家到崔家,虽说半辈子都在侍候人,但她于礼法礼规于后宅前院腌臜事的了解全然不比一般人家的主母少。她这是在遵王书仪的嘱托细细教导崔洮。

    崔洮算被训诫了一番,懵了懵,但很快便朝刘嬷嬷点头言谢。

    如果喝那合卺酒便是蔺邵给崔洮的第一关,那她这第一关便算没有应对得当。他只稍稍挑拨她一下,她连酒色都未辨便匆匆忙忙将酒灌下更当着他的面失了仪态。

    这第一关便给他闹了笑话,后头洞房问安乃至长久经营婚姻与家业的道道关卡,又该如何妥善圆寰?

    崔洮亦肃了心神,端端从榻上起身,与刘嬷嬷微微福礼道:“日后还要劳烦嬷嬷多多指教。”

    刘嬷嬷哪里敢受崔洮的礼?

    于崔洮起身之际,刘嬷嬷已先一步上前虚扶住姑娘并言说照顾主子是分内之事,又道:“姑爷既已去迎客,姑娘便该先洗漱了。”

    揭盖头饮合卺酒后,新郎官要到外院与来敬贺的礼宾酬谢饮酒,新娘子便待在新房里面等候洞房花烛夜。这段时间里,新娘子自要将自己重新梳理一番,譬如将妆发卸干净,譬如将厚重礼服换成干净的便于行人伦大礼的裙裳,当然还要将身子里里外外洗干净再熏上香气

    。

    总归,一套流程下来,两个时辰过去,午时转至傍晚,崔洮已经累得几乎虚脱,多得前头刘嬷嬷早早给她备了碗红糖酒糟丸子,可叫她填了填肚腹,否则这会子只怕她也要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外间客人还余下多少?”刘嬷嬷问才回来的银钏。

    银钏回说:“约莫半数罢。”她瞄一眼姑娘又看去刘嬷嬷那厢,踟蹰几下,拉着刘嬷嬷到屏风旁边,离得姑娘够远了,又压低声音道:“但是姑爷不在前院,我寻了半日又托府上下人们问,没一个晓得姑爷去了哪里。”

    这话一落,刘嬷嬷当即立了眉。

    新郎官没在前院礼待外客,也没回新房,那是去了何处?

    莫不是跑了罢?

    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先前就不肯上崔府拜会,方才又拿烈酒来呛姑娘,新婚夜也未必不会将新娘子冷落在新房,好叫金陵人看姑娘和崔家笑话。

    刘嬷嬷想得心惊,悄悄半转眼看去内间姑娘。

    此时崔洮已经换上一身轻便的红衣红裙亦拢着一件红外裳,她堪堪委身在贵妃榻上,支肘于案几,睡了有一会儿,安静如同画中美人一般。

    刘嬷嬷收回眼,忙地将银钏直接牵到外间,压的声音比银钏还低,说道:“可有看见那位近身跟从侯爷的常管事?可是他领了侯爷去邻间洗漱?”

    入府时,刘嬷嬷特地与常桓核对过婚礼规程,合卺酒后洞房前,崔家来的下人们会备好新房和新房邻屋的热水,姑娘自在新房里洗好待着,那侯爷礼待客人后自去邻屋冲洗了再回新房,如此便可避去男女同用浴室,也可节约些时间免得两个新人累了整日还要熬到半夜才能睡下。

    但银钏却说:“没见着常管事,但我特地去了邻屋瞧,桂哥儿都还在那门外守着,里头空荡荡的,没人进去呢。”

    言外之意,蔺邵确实没回后宅。

    难道他真的跑了?

    刘嬷嬷心道不好,急得小声吩咐:“你寻了桂哥儿,再带点而银子,到那他们侯府上下打点一番,必要问出那侯爷到底去了何处,若实再寻不着,便......便......”

    “若实在寻不着,便如何?”

    蓦地房门忽被推开,自有一道冷沉如钟的声音由外间入内,惊了内间人大大的一跳,个个皆循声望去。

    来人确是前头刘嬷嬷和银钏寻了半日之人,蔺邵。

    他依旧一身黑色外衣红色打底的婚服外袍披身,但玉冠已摘亦只拿红色丝带拢着鬓发做随性打扮,瞧着应是敛去了几分日间的威严凌厉,可他面容沉肃,一双凤目凛凛看着人,待走近,便有如携着万马奔腾的气势而来,逼得刘嬷嬷同银钏连连后退。

    便是见惯风雨的刘嬷嬷也没见过整日杀人的阎王爷呀。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却叫那蔺邵更觉崔家人是做贼心虚。

    他冷冷一笑,问:“如何,入府第一日,便打算收买本侯府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