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朔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眉眼间难得的染上了几分欲望的色彩。
“照我说的来。”
姜璟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
“好。”
“我都听你的。”
于是乎便这般鏖战至次日清明,连饭都顾不上吃,只中间叫了两盏参汤。
当然,至于喝的人是谁那也确实有待商榷。
总之,今日的岑铮倒是难得的有了赖床的兴致,第一日懈怠了每日清晨必定早起练习的武学。
“阿铮,你起来了?”
岑铮懒懒的调整了位置,将头枕在姜璟的胸上,一只腿则搭在他的腰腹处,另一只手则揪着他乌黑浓密的长发在手上绕着圈似的把玩。
或许这边是所谓的“美人枕”吧。
只是她身下的这位“美人”身份要格外高贵些。
岑铮这样想,于是也就这样问,她忽然翻身,将姜璟压在身下,单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则抚上了姜璟秀丽的眉目。
她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他的睫毛,姜璟生怕坏了她的兴致,纵然被弄得有些难受,却也强忍着,只是道:
“好玩吗?”
岑铮:“好玩。”
姜璟欣然:“那就好。”
岑铮的手忽而向下,离开了他的眼睫,一下又一下的敲在他的鼻梁骨上。
“不知阿璟可曾听说过美人枕?”
姜璟一愣,面色微红,却还是正经答道:
“阿铮所说可是流行于江南地区的卧女枕?那是瓷枕,睡着并不算舒服。”
岑铮伸出手,隔着里衣,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句道:
“倒也不错。”
姜璟面色正经中略带失望。
“只是,我说的美人枕,此刻正在我身下啊。”
姜璟面色微动,下意识地咬着唇瓣,耳尖越发红润了。
岑铮就喜欢他这心里明明渴望的不行,但是面上还是一派正经的模样了。
于是变本加厉,问道:
“不知,可否劳烦阿璟为我解惑?这美人枕,又是何物?”
岑铮面上的表情千回百转,灵动又美丽,她的美总是危险的、诱惑的、动人的,唯独此刻,只是调笑着,碎发没有打理的沾在额头,少了那种喋血的禁忌与危险。
但偏偏,在他所忠心虔诚的无数面阿铮里,这样灵动又寻常的模样,最令他心旌动摇,无风而幡动。
姜璟心跳如擂鼓,却也顺着她的意思,通红着脸,小心翼翼道:
“阿铮说的枕头,可是我?”
岑铮忽而笑了。
“阿璟,你怎么这般没有脾气?”
“我说什么你都应吗?”
岑铮不过随口一问,谁料姜璟竟忽然正色起来,他面对岑铮永远微笑的脸此刻消失了所有的表情,只剩下一片沉静的肃穆与认真。
“我心悦你,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都会是你的后盾。”
她没想到,她从来不放在眼里的,那个青涩的、稚嫩的、永远在暗处看着她的孩子,有朝一日竟然给予了她如此热烈的情感。
可她,还并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
乱世十年征伐,数不清的利益背叛,数不清的爱恨纠葛,她的心已经比雪地里的肉还要硬了,雪不融化,谁也吃不上那块肉。
岑铮下意识的想要逃避那份目前对她来说太过炽热也太过沉重的情感,她从姜璟的身上起来,捉过身侧的长袍便披在身上,逶迤的红色长袍拖在地上,她一头漆黑的墨发也柔软的顺着衣衫的弧度,垂下又扬起。
像是一尾灵活的鱼。
姜璟痴痴地看着,他看见了,看见了自己的红色长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原本合身的衣衫套在岑铮的身上,便有些大了,可是她的长发扫过,她的体香温暖过,这对于从来都是望着背影的姜璟来说,毫无疑问的刺激的。
可是今非昔比了。
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的上前,去拦住她的腰,感受着掌下那细腻又蕴藏着巨大力量的肌肉。
许是常年锻炼的原因,岑铮的腰很有力,也很灵活,在马上时,她可以往后折腰躺在马背上,长刀挥过,身后的敌人便头颅飞起,肝胆俱裂。
岑铮正在给自己倒水喝,谁料身后忽然黏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她便干脆顺势靠了上去,将头枕在姜璟的肩膀,两个人的躯体是如此的切合,如此的严丝合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但是氛围却是难得的温馨。
这一刻,这一瞬间,岑铮忽然觉得,其实如果就这样的话,也挺好的。
但是下一刻,那已经可入骨髓的生存危机又让她再次惊醒了起来。
这危机感曾在生死间救了她无数次,岑铮不敢赌。
感情的事情做不了假,装也装不出来的,她相信此刻,相信这个瞬间,相信这时候,姜璟是真的爱着她,承诺的诺言也是当下最真实的想法,但她不敢赌。
相信此刻的真心,但是真心瞬息万变,谁能为往后担保永恒呢?
可是现在的姜璟看起来好幸福,岑铮也舍不得戳破他的梦境,到底还是少年人,有如此天真赤诚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如果可以,还是让社会的毒打晚一些来吧,这般少年意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正在两人温存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侍卫的禀报声。
“君侯,殿下。”
“刘知县求见。”
姜璟环抱着岑铮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眼神也凌冽起来。
察觉到姜璟不对劲的岑铮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姜璟的手背。
姜璟从来最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笑道:
“刘县令来此,想必定有要事,事关百姓便无小事,阿铮可要出去看看?”
岑铮先是惊讶,后又笑道:
“阿璟说得对,是应该出去看看。”
姜璟的笑容突然有些僵硬,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未免他的阿铮觉得他是一个言行不一,朝三暮四,言而无信的男人,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好,对,是的,是要出去。”
一边说,姜璟一边便要转身往里屋走去。
那背影,当真是怎么看怎么萧索寂寥。
岑铮捉住了姜璟的手腕。
姜璟回头。
岑铮唇边盈着浅笑,身上还穿着他的那件红色袍衫,愈发衬得她眉目动人:
“阿璟,可愿与我同去?”
姜璟愣住,他愣了好久,岑铮也不催他,就这样披着他的衣服,站在原地笑着看他。
“好,好!”
“可否容我整肃衣冠?”
见岑铮看来,他补充解释道:
“衣冠不整,有失体面。”
......
会客堂。
刘扬那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点心也是吃了一块又一块。
他刚得了消息,连早饭都没吃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现下
正饿着呢。
“虞卿——”
听到熟悉的声音,刘扬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又用手帕使劲地擦着手上、唇边残余的点心渣子。
“君侯!”
他先是激动。
但很快,目光在触及岑铮身边,那头戴金丝莲花冠,内穿素色对鸟联珠暗纹的织锦交领短衫,外罩绛紫色立狮宝花纹氅衣,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丰采玉立,明明一身俗世富贵装扮,却仍旧显得湛若冰玉,如披烟雾得俊美出尘男子时,骤然变了面色。
他低低的弓下腰,双手作揖,动作极其规范。
“大王——”
“小人眼拙,一时间竟未能侍奉大王尊驾,还请降罪。”
在岑铮面前,姜璟怎么可能故意为难人,哪怕他的牙都快咬碎了,也还是强撑着体面道∶
“刘县令多虑了,本王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何至于为此小事而降罪与你?”
“说来,也怪我梳洗起迟了些,还累得阿铮也迟来了些,叫你等了许久,这倒是本王的罪过了。”
“该本王向你赔罪才是。”
刘扬的脑袋垂的更低了,未曾想过素来皆道文采斐然、光风霁月的楚王殿下,私底下竟然是这般巧言令色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处惹了楚王殿下不悦,若说是肖想君侯这个罪过,那他是万万不敢的,他有几条命够赔?
他是最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的小人啊。
于是当即表忠心道∶
“岂敢,岂敢。”
“久闻大王与君侯年少相识,情谊深厚,如今看来,果然是鹣鲽情深啊。”
“某在此,提前预祝两位,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这一番话,硬生生让姜璟把刘扬看顺眼了。
原先的小白脸、上不得台面之类的话通通抛之脑后了,连称呼也从刘县令改成了刘知县。
最后在刘扬的三寸不烂之舌下,又成功变成了虞卿。
同他妻子唤一样的称谓。
“时间尚早,相必未曾用过朝食,如若不弃,便与我夫妻二人共进朝食,有事,再详谈不迟啊?”
“虞卿,意下如何啊?”
姜璟都主动开口留人吃早饭了,岑铮便自然也邀请道∶
“虞卿,留下来一同食饭罢。”
见两位贵人齐齐发话,刘扬也是不再推辞,当即起身谢恩。
“某何其有幸,承蒙不弃,那便厚颜留下了。”
因为有外臣在,所以这一餐是分开吃的,毕竟不能堕了皇家的脸面。
食不言寝不语。
一直到一餐饭吃完,下人们进来清理桌子,换上新茶,又上点心之后,才到了交谈的真正时机。
“大王,君侯。”
“那边派人来说,李家的长公子有意在渭水河畔,与君侯偶遇。”
“令我无论如何,也要邀得君侯出行。”
姜璟敏锐察觉到岑铮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于是他揪了揪岑铮的袖子,小声问道∶
“他是你的老情人吗?”
岑铮皱眉∶
“胡言乱语,我与他何曾有过关系。”
姜璟∶“那你怎么这般神情?你别忘了,当初你们二人饮马渭河,相谈甚欢,好事将近的消息,还是阿娘与我说过的。”
岑铮安抚道∶
“那都过去了,我们之间并未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夫婿,不会变的。”
“具体事情,待我晚点再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