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永夜无影 > 74.第七十四章 密室
    无影能做的,都做了。那根指着卓恒的手指落下,紧绷了半日的那口气也跟着泄了。日头的炙烤,说不出话的焦灼,查案的耗神,桩桩叠在一处,他这白日里本就虚弱的身子再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朝下一软。

    「公子!」

    「爷!」

    小顺子和婉宁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抢上来,稳稳地把他架住。婉宁的脸都白了,一手扶着他,急急地探他的鼻息,见他只是力竭,并无大碍,才稍稍定了神。

    无影这一软,身旁的明远却没分半分心。他那双眼早已不复方才的嬉笑,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锁住了那悄悄往门口挪去的卓恒。无影查案时,他便一直留着神;无影这一倒,等于把后头的事,交到了他手上。

    果然,卓恒见无影忽然瘫软,只当是个空子,再不犹豫,猛地转身,朝那唯一的门口夺路狂奔。

    「往哪儿跑!」

    明远早有防备。他身形一晃,那练了数月,精进了一大截的身手陡然施展开来,快得众人眼前只余一道残影,眨眼便抢到了门前,硬生生将卓恒的去路截了个死。

    卓恒收势不及,一头撞了上来,被明远反手一擒一带,啪地按倒在地,一只胳膊别在身后,动弹不得。

    「光天化日,要逃?」

    明远冷笑,「你这一跑,可就什么都不必再问了。」

    卓恒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砖,听着满堂那一片喊打喊杀的声浪,再想着那神乎其神,连藏在毡卷里的玉璧都摸得出来的病公子,那点侥幸的心彻底碎了。

    他挣扎了两下,终是瘫软下来,涕泪横流地,把那点见不得人的隐情一股脑儿吐了出来。原来飞云堡这两年生意赔得精光,债主逼到了门上,他走投无路,才动了这歪心思,想趁着寿宴人多眼杂,盗了这价值连城的玉璧去抵债,先藏在毡卷里头,只待散席时寻机带走,谁承想,竟栽在了一个看不见的人手上。

    满堂哗然,继而尽是恍然与叹服。那金刀门掌门捧着失而复得的玉璧,又是后怕又是惭愧,方才他可是揪着明远不放,把这位公子骂作睁眼瞎的。这会儿,他臊得满脸通红,几番要上前来赔不是。

    卫鹤年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桩险些毁了寿宴,坏了万梅山庄清名的大祸,竟被这位夜公子三言两语,不动声色地化解于无形。他看向无影的目光里,那份恭敬之外,又添了十二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叹服。

    明远回过头,瞧见无影被婉宁和小顺子架着,面无血色的模样,方才那点擒贼的利落劲儿全没了,三两步抢回他身边,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你呀你,逞这个能干什么,瞧把你给累的。这案子,便是没你,我明远难道还能蒙冤不成?」

    话虽这么说,那眼底的关切,却是藏都藏不住。而无影,靠在婉宁臂弯里,眼皮都快撑不住了。满堂的叹服也好,明远的埋怨也罢,他都听得有些远了。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想好好地歇一歇。

    ·

    当夜,万梅山庄里头,又有两处灯火亮到了深更。一处是卫鹤年的院子。老夫人又过来了。这两日庄上接连出事,两个分居多年的老人,倒比往常多了几分凑头说话的由头。

    卫鹤年捻着胡须,回味着白日里那一场,仍是啧啧称奇:「我原还当那些传言,多半是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才知,这位夜公子果真如传闻一般,聪明绝顶。一双眼睛瞧不见,竟比谁都瞧得明白。这般人物,难怪……」

    他没把后头的话说尽,只摇头叹服。老夫人却没怎么接话。她坐在一旁,心思早飘到了别处。她想起那个叫婉宁的好孩子,这几日竟一回都没再来寻过她了。

    前些时还日日黏在身边讨教拆招的人,忽地就断了音讯。她隐约觉出,那孩子身上怕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想着想着,她望着那摇曳的烛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这两个老人都没料到,这一桩看似圆满收场的窃案,竟还没完。第二日。天光大亮,无影却被一阵嘈杂的人声从沉睡里搅醒。昨日耗得太狠,他这身子直到这会儿还虚得厉害,连睁眼都费劲。

    「公子!公子不好了!」

    是婉宁的声音,带着惊惶。

    他勉强撑起些神,便听小顺子在那门边又推又拽,急得直叫:「这门……这门怎么从外头闩死了!打不开!」

    无影心头一凛。门,被人从外头锁死了。不光是他这院子。那渐渐清晰起来的嘈杂里头,是阖庄上下,各处院落同时炸开的呼喊,拍门,叫骂之声。竟是一夜之间,满庄的宾客仆从,无论住在何处,全被人不声不响地反锁在了各自的房里。

    是谁,又是几时,竟有这般通天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一庄子的江湖人物尽数锁了个干净?乱了好一阵,到底是庄里几个武功高强的憋不住了,索性不走门,破窗而出。

    这几人出来后,又分头去开各处的门闩,砸各处的窗子,七手八脚地,总算把这满庄被困的人一个个都放了出来。明远也是头一拨破窗出去的,转头便奔来无影这院,三两下卸了门闩,闯进来先看他无恙,才松了口气。

    人是都救出来了。可还没等众人喘匀这口气,闹明白这反锁的怪事,庄子那头却骤然爆出一声凄厉的惊叫。紧接着,一个噩耗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座万梅山庄。

    死人了。昨日才被擒下,关押起来的那个窃贼卓恒,今早破门进去时,人已经直挺挺地,死在了那间反锁的囚房里。

    ·

    死了人三个字传进耳里时,无影这身子还虚得很,脑子也昏沉,半点没来得及细想这意味着什么。卫鹤年的反应却比谁都快。出了人命,又是这般诡秘的反锁手段,他头一个念头便是护住无影。

    他是这庄上最金贵,也最碰不得的那位贵客,万一这祸事是冲着无影来的,或是有个闪失,他万梅山庄百死莫赎。他当即不由分说,把无影连人带物挪进了他自己那处守卫最严的院子里。

    老夫人也跟着搬了回来,两个分居多年的老人,为着这桩祸事到底又住到了一处。等无影回过些神来,自己早已被妥妥帖帖地安置好了,连婉宁,小顺子的住处都一并拨在了近旁。

    安顿停当,老夫人瞧见婉宁,像是想起了什么,温声问了一句:「这些日子,侯爷待你可好?」

    婉宁却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分勉强,眼角眉梢都透着真切的暖意:「侯爷待我极好。老夫人不必担忧。」

    无影坐在里间养神,这一问一答又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里。他想起这些日子,婉宁难得有老夫人这么个投缘的去处,如今挤进这庄主院,两下里反倒添了拘束,怕是要彼此顾忌,不好再似先前那般亲近往来。

    他便唤过小顺子,低低地嘱他去传句话:往后她二人要串门也好,闲坐说话也罢,只管自便,不必为着他,为着这院里的规矩,存什么顾忌。小顺子把话传到,老夫人听了,脸上现出一种说不分明的复杂神色来。

    她在这世道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男人多了,哪一个不是把自家的女眷看得紧紧的,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偏这位侯爷,竟肯把一房妾室放得这样开,连她与旁人来往说笑都半分不拘着。

    她叹了一声,由衷道:「侯爷,您当真是这天下最阔达的男人了。」

    阔达二字落下,婉宁却悄悄垂下了眸子。只有她心里清楚,这不是阔达。她比谁都明白,他这般把她放得开,根子并不在大度二字上头。他是还存着那个念头,盼着她能在这天高地阔之间碰上一个真心相爱的人,生下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孩子。

    他不是不在乎,他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一心替她铺那条他自以为最好的后路。可他越是这样,婉宁心里那点东西便拧得越紧。他越是要把她往别人那儿推,她便越是,越是只想为他生下一个他的孩子。

    她垂着眼,谁也瞧不见她眼底那点不动声色的执拗。她心里头,其实早已悄悄拿定了主意,只等着眼下这桩人命的风波平息下去。

    ·

    这桩命案,本与无影不相干。卓恒死也好活也罢,原轮不到他这外来的贵客操心。可那行凶之人,偏偏连他也一并锁了。还是趁着他嗓子未愈,昏沉睡死过去的当口,把他这间屋子一声不响地从外头闩了个死。

    这一下,他可就不能忍了。把他这么个病人锁在屋里,万一那夜里又生出别的祸事,他连躲,连应的工夫都没有,这分明是没把他的死活放在眼里。被人这般算计到了头上,他这口气咽不下去。

    过了一夜,他那条嗓子又好了几分,至少能勉强出些声了。只是要在这查案的场面上,把话说得清楚,压得住人,他这哑嗓子还差得远,便仍旧让小顺子做他的嘴。

    小顺子接下这桩苦差,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要他这么个内侍,当着满庄凶神恶煞的江湖人物,替主子查一桩杀人案,问东问西,他光是想想,腿肚子都先转了筋。

    无影寻到卫鹤年,让小顺子替他把话传了:他要查这桩命案。

    卫鹤年一听,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公子千金之躯,又大病初愈,这等凶险的事,万万沾不得。您只管在老朽这院里好生待着,外头的事,自有老朽料理,断不会再叫您受半分惊扰。」

    无影却让小顺子把话顶了回去,意思简短而明白:凶手既连他也锁了,他便已被殃及在内。这事,就不再是他一个人躲着便能了的了。这话噎得卫鹤年没了辙。

    他知无影的性子拗,又确是被卷了进来,再拦也拦不住,只得退一步,沉吟道:「公子既执意要查,老朽也不敢再拦。只是,您万万不能独自行动。」

    他略一思忖,便扬声唤来了自己门下的大弟子,吩咐他寸步不离地护着无影。那大弟子应声而入。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身板比沈烈结实得多,一看便是真有几分本事的。

    只是这位大师兄,那张嘴可比他师弟沈烈还要损上三分。

    他听明白了差事,先是把无影从头到脚一扫,那目光里半点客气也没有,张口便是一串:「师父,您这是寻我开心呢?让我护着这么个病秧子查案?我瞧他那身子骨,一阵风就能刮跑,怕不是我护他,是我得拿条命去给他垫着。这案子还没查呢,先把我这条好汉给搭进去。」

    无影站在一旁,听着这位大弟子一开口便是这般又冲又损的腔调,心里头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果然。这万梅山庄上下,从那沈烈到这位大师兄,竟是个顶个的嘴臭。

    他愈发笃定,这庄子真真该改名叫怼人山庄,方才名副其实。这一回,无影没再等婉宁来替他撑伞。他自己接过那柄永夜伞,撑在头顶,遮着当头的日光,迈开步子急急地朝那囚房去。

    他要趁着现场还新,亲眼,亲耳,去看一看卓恒究竟是怎么死的。他自觉走得已经够快了。

    偏那位新得的护卫贺钧,跟在他身侧,那张损嘴又没闲着:「我的爷哎,您这叫快?我瞧着比庄里那头老黄牛还磨蹭些。您再这么个挪法,等咱们到了,那死人怕都该烂了。」

    无影懒得理他,只当耳旁风。这万梅山庄的嘴,他算是领教透了。小顺子也一溜小跑地跟着,替他做眼。却说无影这一走,倒把婉宁空了出来。她见无影今日竟自己撑了伞,自顾自地查案去了,一时半会儿用不着她在旁伺候。

    她目光一转,恰好落在不远处的老夫人身上。那一瞬,婉宁那双素来温婉沉静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点旁人难以察觉的精光。她心里头那桩搁置了的盘算,又活动了起来。

    论这世道里的人情门道,论那些女子家私底下的法子,满庄上下,再没有比老夫人更通透,又更疼她的人了。眼下无影既不在跟前,正是个说体己话的好时机。

    她敛了敛神色,仍是那副柔顺模样,缓步往老夫人那边去了,像是要寻这位忘年的长辈闲话几句家常。至于她心里转的究竟是什么,无影这忙着查案,又背

    对着她去了的人,自然是半分都没察觉。

    ·

    那头,无影已撑着伞到了关押卓恒的那间囚房外。这囚房在庄子偏僻的一角,独门独户,四下里看守森严。门口守着两名庄丁,神色都还惊魂未定。那扇曾被反锁,又被破开的囚房门,此刻虚掩着,里头透出一股阴沉的,说不出的气味。

    卓恒的尸身听说还没敢挪动,仍停在里头,只等无影来看。他在门口顿了顿,收起伞,深吸一口气。这屋里头若也无窗,不见天光,倒正合他查探。小顺子在门口一闻见那股子味道,腿肚子就先软了半截。

    他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死活不肯往那血腥地界里头迈一步。无影也不勉强他,罢了,这胆子强求不来。他只得自己撑着,独个儿迈进了那间囚房。门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直冲进他鼻端。

    无影心头猛地一紧。他不是寻常人。这股子血气一入鼻,他那压在最底下的本能便像是被什么挠了一爪,蠢蠢地,不安分地翻动起来。偏生他这一趟出门,把那顶素来替他镇着这股躁动的银花冠,连同发饰一并留在了京城。

    眼下没了那物件压着,他只能凭着自己一身全盛的定力,死死地,一寸一寸地,把那股要破土而出的躁意强按回去。这屋里待得越久,按得便越吃力。他额上沁出一层薄汗,面上却半分不显。

    要查,便得快。小顺子既进不来,他这白日里的眼睛便没了着落。

    他侧耳一听,那贺钧倒是跟进来了,只是这位大师兄一进这血腥屋子,那损嘴又开了张:「啧啧,瞧这血流的,比杀年猪还壮观。这卓恒平日里抠抠搜搜一个人,临了倒舍得,把一身的血全泼这儿了……」

    无影懒得听他这些没用的,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贺钧被这一扯,话头一顿,不耐烦地撇撇嘴:「扯什么扯,催命呢。」

    可他到底也回过味来,知道无影是看不见,要他做这双眼睛。他啧了一声,总算把那些插科打诨收了收,开始替他描这屋里的光景。只是这位大师兄描起东西来,竟比说书的还能白话,活脱脱一段没完没了的相声。

    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说:「死人嘛,就那么歪在墙根底下坐着,脑袋耷拉着,跟睡着了似的,就是脸白得跟纸钱一样。要我说啊,这姿势怪舒坦的,比我睡觉还安生。」

    无影刚要听出点门道,他又拐到别处去了:「这血呀,胸口前头洇了好大一摊,黑红黑红的,都干结了。哎哟我这双新靴子,可别给踩脏了……」

    无影不得不耐着性子,从他这一堆废话里头一点点地往外抠那要紧的:原来卓恒是被人一刀捅穿了胸口,就那么一下,又准又狠,连个像样的挣扎痕迹都没有,屋里的桌凳铺盖都还规规整整摆着。

    那行凶的家伙什却不见了踪影,想是被人带走了。再说那门窗,这囚房只墙根高处开了个巴掌大的小窗,嵌着铁条,连只猫都钻不过去。那扇门,昨夜是实实在在地从外头反闩死了的。

    无影心里转着那密室的关节。这屋子门从外头反闩,小窗又钻不过人,凶手到底是怎么进来,又怎么出去的?他想先弄清那扇小窗,究竟容不容得下别的法子,比方说,隔着窗递一件凶器进来。

    他便压着嗓子,问了贺钧两句:那小窗到底有多大?卓恒的尸身离那窗子又有多远?

    贺钧正一肚子怨气没处撒,闻言下意识便顶了回来:「这你自个儿抬头瞧瞧不就……」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卡住了。像是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眼前这位是个白日里压根瞧不见东西的主儿。无影问他,正是因为他看不了。那「你没眼睛呀」的半句蠢话堵在嘴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张损嘴难得地讪讪了一瞬。

    无影立在原处,听着这一句,抬手按了按额角。头疼。这万梅山庄的人,损起人来连脑子都不带过的。

    贺钧到底也觉出自己这话说得没过脑子,咳了一声,悻悻地,总算把正经话说了:「成成成,我说还不成么。那窗子开在西墙顶上,老高,巴掌那么大点儿,嵌着三根铁条,缝儿窄得很,别说人,递根像样的家伙什进来都费劲。再说那死人,是歪在东墙根底下坐着的,跟那窗子隔着大半个屋子呢,少说也有七八步远。」

    七八步远,又是巴掌大的高窗,嵌着铁条。无影心里一沉,那隔窗行凶的念头便被掐灭了。这般距离,这般窗子,纵是天下第一的暗器高手,也休想隔着那道窄缝,把一柄家伙什准准地送进七八步外那人的胸膛。

    这么一来,便只剩一条路,凶手是实打实地进了这屋里,近身一刀杀了卓恒,而后从容退出,再把那扇门从外头反闩死了。可门是怎么开,怎么锁的?这又绕回了那桩通天的密室手段上头。

    无影揉着发疼的额角,又强按着那因血气而翻涌不止的躁意,只觉这案子棘手,这屋子更是一刻都不想多待。无影再不愿在那血腥屋子里多耗,撑着最后一点定力,转身出了囚房。

    一出门,那股浓重的血气便淡了下去,胸口那翻涌不止的躁意也随之一点点平复回去。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头那个念头也定了下来。罢了。白日里查这案子,处处都是绊脚石。

    他这双眼瞧不见,全靠人嘴里描,鼻子又被那血气搅得施展不开,还要分心去硬按那股躁动。这般缚手缚脚,再耗下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不如,等晚上。

    入了夜,他这一身的能为便回到了全盛。双目清明,超感四张,那时节,这屋子里每一缕残留的气息,每一处旁人瞧不见的痕迹,都瞒不过他。这血腥的密室,到了夜里,便是他的地界。

    他打定主意,等夜深人静,自个儿悄悄再来查上一遍,远比这会儿对着一堆人,听着一耳朵废话强。只是眼下,他这不能独自行动的紧箍咒还戴着,身边这尊话痨门神甩也甩不掉。

    要想夜里独个儿来查,少不得还得费些心思,先把这位大师兄连同满院的看守,悄没声地避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