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花烬自不悔 > 20.欲仙诡事
    翌日午后,扶光苑内海棠含苞,点点胭脂晕染枝头,仅寥寥数朵绽放。

    茉莉醇酿的雅香从江昭宁周身漾开,周言兮从后环抱着她丝丝缕缕甜馨萦绕在他的鼻息。

    秋千悠悠摇曳,二人共坐其上,裙袖坠地交缠随风微扬。

    垂眸再饮醇香,丝丝暖意漫开,江昭宁偏头缓蹭周言兮脖颈处,抬手抚上他回应她的面庞。

    “小兮,唯有你酿的酒,最似阿娘”。

    “那时你刚被我捡回断念堂,阿娘怜你身子赢弱、难堪习武,便常将你带在身边”。

    “倒是让你偷学到了娘亲独门的酿酒手艺”。

    “那年你还没我高呢,瘦瘦小小的…”

    心脉共震,鼻息相融,江昭宁合眸悠然叙说儿时种种,周言兮深吻她的发顶静静听着,抬手摩挲她微搭在他面上的玉指,无言仅将怀中人搂的更紧。

    近月来江昭宁时常提起往昔,眉宇间眷恋惆怅尽显,周言兮知道江姚之死令她难以释怀。

    他曾眼睁睁看着江姚剜去江昭宁的骨血,那时的他暗自发誓要将其手刃,哪怕凌迟刮骨也不为过。

    昔日将秦时晏兄弟二人从齐桀重重围堵中救下之际,他复逢江姚,彼时她已是南楚秽名赫赫的殃国贵妃。

    偶然得知事情全委,他与她合作抗敌十余载,可以说若无江姚的里应外合,他难以在五年内重振东溟。

    身中毒蛊后他早已安排好一切决心赴死,谁料风云瞬息而变。

    那日江姚的替死举动他全然之情,故而依从着玄烬的安排装作羸弱不堪。

    周言兮脑中簌簌回闪月余来所经历的种种,不由得有些出神,直至脸部传来轻软触感。

    “小兮,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江昭宁已回身眉宇浅皱,抿唇捏着周言兮的两颊左右摇晃起来。

    周遭酒气氤氲,眼前人面色绯红、瞳影灼灼,适才思绪烬散,周言兮回神佯作吃痛的微微抬眉,眸色幽幽看向她。

    “少来,我根本没用力!”

    江昭宁将手指抵在周言兮胸前,嘟起嘴巴拆穿了他拙劣的演技。

    看着她鼓起的双颊,周言兮扬手浅笑着用指腹抚揉她的手背,再次将人拥入怀中,埋肩轻哄。

    “我在想,酒库中的存酒怕是难喂饱你这只馋猫”。

    怀中人不言,气恼的狠掐周言兮的腰间,他将头陷的欲深,吻耳缓声。

    “等府内青梅长熟,我们一起酿好不好?”

    国公府后院有一片果林,满园皆为青梅树。

    每至孟夏,累累青梅悬于树梢,春风拂过,青梅淡淡酸涩气息弥漫林中。

    库中存酒皆由此林间青梅酿成,悠悠年岁,每每心念萦极、难以入眠之时,他便将眷恋淡化在一罐罐尘封的酒酿中,任流年缓缓发酵。

    “义母她们亦喜饮此酒,待来年开春便让他们尝尝宁宁的手艺”。

    断念堂中收养的孩子皆将江昭宁的父母认作义父义母。

    “国公府离老宅不远,宁宁想家了,小兮随时可伴宁宁归家”。

    时过境迁,往昔常伴欢愉的小院落已是冢碑遍地,独留满地茉莉清清淡淡的诉说着昔年旧事。

    江昭宁知周言兮是在宽慰她,蜷在他怀中静闻他沉稳的心息,感受他徐徐缓拍着她的脊背,良久出言。

    “此后年年,我们都一起酿酒”。

    此后年年,要顺遂康健,你我常伴…

    周言兮扬唇答应,仍缓叩着她的背,丝丝困意染上眉梢,抵在他胸前的素手缓缓歇力,江昭宁舒缓合眼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已近黄昏,孤刃在外轻叩房门唤她。

    “姑娘可起了,叶姑娘她们来寻你,眼下正在小亭中歇息”。

    “我已醒了,阿寻她们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姑娘说她还欠你一场戏,邀你一同去欲仙楼”。

    “好!我收拾一下便去,劳姐姐替我告知小兮一声”。

    不愿姐妹们久等,江昭宁匆匆穿衣后亦未施粉黛,不过一炷香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路嬉闹行至欲仙楼,数月前火燎痕迹尽无,生意似是愈发殷盛,楼口熙熙攘攘,往来之人如织。

    沿窗而坐,窗外朝阳渐落,红霞若火燎灼天际。

    原先的欲仙楼四面环海似孤岛般隔绝繁华街市,而今海面上架起各色摊铺,细看摊主的面容皆伴鱼鳞,鎏彩绚丽。

    “这是…鲛人开的店铺”。

    江昭宁望着海面上色泽艳丽的小摊铺,或贝壳珠饰,或深海鲜味,亦或是异类鱼鳞而制的仿鱼尾,惊奇出声。

    叶寻撑头望向窗外,转身轻拍江昭宁的肩膀笑道。

    “对啊昭宁,你不在的这些时日东溟变得有趣不少”。

    “鲛王因着咱们的仗义相协,十分信赖东溟,三月前便与陛下签下同盟合约,两国通商互促发展”。

    “现下沿海之地深夜出行皆不必提灯,遍地鳞光璀璨,亮如白昼,处处皆是鲛人的身影,甚为热闹呢”。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响动,林菀风风火火的挤门而入,将怀中大小不一的精美蚌壳摊散在桌面上,眼眸亮晶晶的看着江昭宁。

    “鲛人的集市阿父带我去过许多次,里面的首饰小物皆闪着光泽,甚是耀眼好看”。

    “这些是我在周围的摊铺里给你淘来的,看看喜不喜欢!”

    美蚌做工精致,江昭宁随手打开其中一个蚌壳,是一副做工玲珑的贝壳画,画上小鲛人挥手问好。

    “好生巧妙,我喜欢!”

    看着额角冒出水珠的林菀,杨葳蕤贴心的用帕子替她拭汗,开口道。

    “这些设于欲仙楼周围的摊铺是不以盈利为目的的,皆是随心而制的小物件,而且它们自愿将这些赠与欲仙楼席间众人”。

    “不以盈利为目的?”

    “鲛人一族颇爱音律,偏巧东溟戏曲婉转,悠悠诉情,它们初闻时便沉醉其间无法自拔,数月来无论风雨皆要来听一场”。

    这厢正畅言谈笑,台上丝竹声悠扬,江昭宁感到身下一震,欲仙楼竟是从中分离,将戏台向海面鲛人聚集方向推去缓缓旋转,席间看客被散至左右。

    “欲仙楼何时有了这么多花样?”

    庄瑶靠至江昭宁身旁搂着她的肩膀,弯眸瞧着

    她。

    “这还要多亏你啊”。

    “我?”

    “欲仙楼老板前些日子发了一笔横财,遂将欲仙楼从内到外皆翻新重建,才打造了这个风雨戏台”。

    不必多言,那笔横财便是江昭宁火烧欲仙楼赔付的双倍银钱。

    江昭宁赞扬的点头,环臂欣慰。

    “不错,我这银子倒是没白花”。

    幕起,伶人步履回环,徐徐入场,唱腔划过落霞,回荡天际。

    因着楼宇繁杂的结构,宾客席位纵横交错,混杂一团。

    人群中虚影窜动,正赏戏的江昭宁面色不变,仅借余光默默观察着黑暗中不怀好意的背影。

    曲入高潮,锣鼓摧扬,伶人于台上翻腾跳跃、水袖纷飞,白雾袅袅自台侧缓缓缭绕至席间,烟散似流云般让人如坠仙境。

    周遭烛火被白烟随风掩灭,瞬息间众人置于昏暗之中。

    一道虚影悄然掠过江昭宁身前,然无事发生,唯有杯中清茶悠悠翻起涟漪。

    不过须臾,台上复而烛光烨烨,待一曲终了,喧呼声络绎,鲛歌声萦绕,二者交织旋旋伴海风漫流。

    江昭宁眉目含疑的将茶水倒于手帕之上,转手藏入袖中,佯作不知的拿起空杯一饮而尽。

    趁着歇场的间隙,她偏头低声问道。

    “近来欲仙楼可曾出过什么事端?”

    众人闻言皆看向江昭宁,叶寻放低声息答道。

    “自上次大火后欲仙楼便一直在修缮,重开不过月余,并未有什么祸事发生,怎么忽然这么问?”

    “茶水方被人下了手脚,那些人与台上戏幕相配合,如此筹谋不似初犯”。

    “欲仙楼无异,城中倒是有几起离奇事件”。

    江昭宁垂眸思忖,指尖沿杯盏边缘缓慢摩挲着,在听到庄瑶所言时倏然抬眸看向她,瞳色莹亮。

    庄瑶将嗓音愈沉了些许,凑前躬身出言。

    “恐引起惶然这些案件未曾张榜公示,我也知之甚少”。

    “此月来,都城内有多家贵女离奇失踪,我父亲走访各家探查案情,发现她们皆是无缘由的私自离家,未遭胁迫截杀,亦未带走家中财物,似人间蒸发般销声匿迹”。

    林菀恍然大悟的环顾防卫愈密的街市,嘘声而言。

    “难怪近来街上巡逻的侍卫增多不少,父亲亦常夜半归家还嘱咐我不要随处闲逛”。

    叶寻挠头大胆猜想着。

    “私自离家,怕不是被下了降头?”

    “下降头”三字一出引得江昭宁深思,南楚一行蛊毒祸乱之事繁繁,那些姑娘被“下降头”亦有可能发生。

    “葳蕤你可辨的出这是何药?”

    想到杨葳蕤素爱钻研药毒一事,她将匿于袖中的手帕取出递给杨葳蕤,然此药杨葳蕤亦不知为何,继而她接着问道。

    “阿瑶,你可知失踪之人有何共同之处?”

    苦思良久,庄瑶扶额抬眸正欲摇头,在细看江昭宁的穿着时猛的睁大双眸,惶惶开口。

    “那些女子皆为官宦家的千金,我与其中几人还见过几面,她们皆常着红袍…似你今日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