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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人:郑老船,四十岁,男,前额头发稀疏,右耳下方有一颗大黑痣。”
“黄三珠,三十九岁,女,鼻翼一侧长着一颗肉疣,左手虎口位置有一大片褐色烫伤的旧疤痕,左手食指戴着一枚银戒指。”
写好后,邬乔将这张纸撕下来递了过去。
黎正初接过,很快扫了一眼,他没说话,只是将纸条递给了其他两人。
其实他这会儿还有很多疑问。
比如对方只是那三人外在特征也就罢了,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可她怎么会知道这其中两人的名字。
而且他注意到了。
邬乔在写的时候,那神情分明是在回忆。
按照对方的话述,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那三人,怎么会对那三人那么熟悉,就像是认识一样...
黎正初胸腔内吐出一口气。
不过这些跟他关系也不大。
他只需要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即可。
记下那三人的特征后,黎正初立刻按照邬乔选择的地点,安排了另两人出发。
通常出任务前,为了方便联系,他们都会带着通讯机。
邬乔选的地点大多都是在人流集中的地方。
比如车站,松阳小学和中学。
没想到,在第三天黎正初三人就发现了,他们原本以为不可能蹲到的邬乔口中的人贩子。
对照邬乔给的信息,站在人群里的黎正初一眼就注意到了黄三珠。
发现对方时是在松阳中学的大门口。
原本,黎正初没怎么在意。
可到第二天,猛然发现这人颇为面熟。
昨天一整天他都待在松阳中学的门口,连续四次都发现黄三珠也在。
却又没见对方接过孩子,而是等到学校门口的人快要散完时才直接离开。
除了黎正初以外,高丞和赖鹏两人所蹲守的地方也都各自发现了郑老船跟那个年轻男子的踪迹。
为此,次日早上再次注意到这几人后,黎正初暗地跟上了黄三珠,直到对方回了住的地方时,他也和其他两人碰了头。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邬乔说的话好像是真的。
店里大堂。
对比之前的不够信任,现在黎正初承认了邬乔的话的真实性。
他望着她,表情分外严峻。
“邬同志,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三个人是人贩子?”
邬乔垂眸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缓缓抬起头回望着他。
“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知道,但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一次如果没有抓住他们,以后的十年间他们会拐走数十名孩子。”
听着对方掷地有声的回答,黎正初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内心翻滚着惊涛骇浪。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邬乔垂下的双臂自然地抬起搭在桌面上,双掌互搭在一起,手指紧攥着。
她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三下,沉思几秒,再度看向黎正初时乌黑明亮的瞳仁散发着笃定的光芒。
“我们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
这两天因为丢孩子找孩子的事,康安莲无心工作,陈爱华一开始本想让她在家休息。
可通过员工传来的消息得知,康安莲那样子就像丢了魂,一蹶不振的。
幸好康安莲的儿子和儿媳得知此事后,也匆匆赶了回来。
索性就让他们好好在家看着康安莲,以免对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儿子和儿媳,原本很生气。
他们没想到在自家爸妈的眼皮子底下,孩子都能丢了。
尤其是儿媳。
可她也知道婆婆辛苦,在家不仅要工作照看瘫痪的公公,还要照顾自己的孩子。
到最后也只是默默等待警方的消息。
就连作坊里这两天大家的心情也都不太好,纷纷关注着这件事。
有的员工认为孩子是走丢了,还有的认为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说什么的都有...
陈爱华见状,也主动提出让家里有孩子上学的员工,到点就先去接孩子回家再回来工作。
以免被人贩子给盯上。
没有孩子的年轻员工则是留在作坊里继续工作,忙碌之余的同时还不忘唠着嗑。
“哎,你们说康婶家那孙子能找到么?”
“这都四五天了,我估计悬了...你们说那孩子该不会真的让人贩子给拐走了吧?”
“谁知道呢?老板这几天都没来作坊,你们说她一个小姑娘有啥办法?人家警察都没能找到孩子。”
“哎...只希望老板真的能把孩子找到吧。”
虽然平时康婶爱财又有些嘴碎,看着就烦,但也不至于恨到人家孩子丢了还觉得高兴。
都是普通人,都是有家人的,谁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
“不过...你们说老板真的能找到孩子么?”
其他员工们个个摇了摇头,眼神迷茫。
“不知道...”
一众人里,不知道谁突然出声多说了一句。
“希望吧...”
与此同时。
邬乔回了二楼,敲着卧室的门。
“小兰在么?”
屋里头邬兰这会儿正写着作业。
今天周五,不知道什么原因,学校多给学生放了半天假期。
中午吃完饭后,她就打算先用半天时间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
明天周末,她想着早点写完就能多玩两天。
刚动笔时就听到敲门声,她侧过小脸对着门口的方向应了声。
“姐,你进来就行。”
邬乔轻拧开门锁,轻踩着步伐走进了屋里。
坐在椅子里的邬兰仰头望着她:“姐,你找我有啥事么?”
邬乔拉开边上的凳子,在邬兰的面前坐下。
“小兰,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见姐姐神色严肃,邬兰的心猛地嗵嗵跳快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姐。”
“作坊里康婶子丢了小孙子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邬兰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知道的。”
这几个月她常去作坊,和那的员工们都熟悉,也知道康婶婶家有个调皮的五岁小孙子。
邬乔语速放慢。
“我现在找到了抓走康婶小孙子的坏人,缺一个能帮我们引蛇出洞的引子,假扮离家出走的小孩,引他们上钩。”
话停到这里,邬乔瞥见邬兰的脸色瞬间发白,又注意到对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指腹,压出几道深红的印子。
她强压下心里那股难受,硬着头皮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把身边的人想了一圈,邬兰,你能不能来当这个引子?”
邬兰瞬间红了眼眶。
“姐,我——”
邬乔抬手示意,止住了邬兰剩下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兰,那些坏人是人贩子,让你直面他们确实很危险。可如果我们不把他们抓到,他们还会害更多的孩子,毁掉更多的家庭。”
甚至——
最后还会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
邬乔心里这样想着。
她比谁都清楚让邬兰冒这个险有多么不妥。
可那群人太过狡诈奸滑,二十多岁的她根本入不了那些人的眼,郑老船这帮人如今专挑幼儿或是半大的青春期孩子下手。
何况邬兰马上就要十五岁了,一直躲在学校里当温室的花朵,没见过半分社会的阴暗。
万一以后真的遇到这样的危险,没人护着时,该怎么办?
现在是敌人在明,她在暗。
郑老船和黄三珠绝对想不到自己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
“小兰,你不用担心。”
“这两天和我一起的那三位大哥哥你也见过,他们都是军人,身手很厉害。”
“到时候我们会在暗处时刻守着,只要你有半分不对,我们就立刻冲出去。”
“可——”邬兰攥着手指,言语间带着迟疑。
“姐,我...我害怕。”
十五岁的年纪向来都是美好的沉浸在蜜里的。
最多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试卷上的红叉,和同桌之间的小别扭,就连风里飘着的都是碳酸汽水的甜香。
随着长大,才开始多了一些关于青春的烦恼。
可对于拐卖这般阴暗的事,却像是炸弹一般将他们美好的生活深深炸开,露出那令人残酷不堪的一面。
邬乔握住邬兰的发颤的手,不断轻声安抚着。
“小兰,姐提这个也只是个意见,你完全可以自己选,答应或者不答应都可以。”
“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再想其他的办法,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你好好想想,如果愿意今晚就来我房间告诉我答案,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
邬乔轻手轻脚起身,离开了卧室。
等到人离开后,邬兰本来打算写作业的心已经被炸得一团乱,她转过椅子面向桌前。
眼里全是茫然与无措。
桌面上铺满了作业和被翻开的课本书籍,被打开的窗户吹进来一阵又一阵风,将书本吹的乱七八糟。
她怔怔起身朝前,将玻璃窗关了起来。
心里还在想着邬乔刚才的那番话。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
坐了将近几个小时,邬兰作业没有写,书也没有看进去,再抬头一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五点半了。
她合上书,下了楼。
从前快餐店人少,她和哥哥经常会放学回店里帮忙,但现在店里员
工多了,就不再需要他们。
现在她和哥哥都是放学后直接回店里吃,吃完再去忙自己的事。
店里忙得时候,邬建军和其他人都顾不上她。
邬兰独自穿过后厨里忙碌的众人之间,拿了空余的大勺给自己打了饭菜,然后端着拉开门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个人乖巧地吃着饭。
这个点很多人都还没下班,大部分来买饭的都是为了回去给家里人。
堂食的是作坊的几位员工。
从前天开始邬乔和陈爱华便不再送饭菜,而是让员工分批分时间点自行前往快餐店吃饭。
邬兰扭头就看到邓庄雅和其他三名作坊的员工来吃饭。
她低低唤了一声:“小雅姐。”
邓庄雅扭头就看到邬兰,她端着餐盘热情地走到跟前坐下,其他员工也跟着过去。
“小兰你也在吃饭啊!”
邬兰白净的笑脸勾勒唇角:“嗯。”
这两人年纪相仿,差个三四岁,再加上邓庄雅性格外向,不管是和年纪大的还是小的,都能聊到一块去。
吃饭时,邓庄雅察觉到以往话多开朗的邬兰今儿变得沉默寡言。
她瞥向她,凑到了跟前小声问:“小兰你咋了?心情不好么?”
邬兰当即摇摇头:“没有,小雅姐。”
说完,又咬咬嘴唇:“小雅姐,康婶子她...还好么?她的小孙子找到了么?”
邓庄雅没看出来邬兰的心事,她大咧咧叹了声气。
“害——”
“别提了,今天中午我和蔡国兴他们几个去了一趟,康婶还是那样,在家里傻坐着。”
“听她儿子儿媳说,康婶一坐就是一天,要不是她儿子逼着她吃饭,那身体估计早就垮了。”
其他两个员工闻声也加入了话题。
“就是啊...造孽的,这都第三天了,孩子再没找回来,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其中一个员工年纪偏大,家里的孩子刚上小学,他吃饭速度很快,两三下就往嘴里塞着。
囫囵吞枣地吃完饭菜后,他急匆匆起身抹了一把嘴角,就冲着邓庄雅和邬兰她们说话。
“小雅,我先去接孩子了,你帮我跟老板说一声,接完孩子回去我就回作坊。”
邓庄雅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知道了徐大哥,你去吧。”
邬兰注意到这话,她想起了最近爸爸也天天接送自己上下学的事。
一开始她还没懂为什么,问爸爸也不说。
可现在发现就连作坊员工也这样,不免心生好奇看向邓庄雅。
“小雅姐,徐大哥他们怎么也要去接孩子?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邓庄雅看看邬兰一脸疑惑。
“最近城里危险,听说好几家的孩子都不见了。”
“康婶家孙子到现在都没找到,好多人都说是人贩子拐走了,所以大家都怕。”
邬兰垂眸沉思,筷子在手指间紧紧握着,她再度小声问道:“小雅姐,人贩子很可怕么?”
提到这个邓庄雅就有话可说了。
她忿忿拍了拍木桌,表情凶巴巴的,语气也分外的冲。
“何止——”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老家村子里就有一个姐姐,那会儿她才十六岁,就是被人贩子给拐了,后来过了两三年她家人才通过警方找到了她。”
随着这话,邬兰的心紧紧揪着,无比紧张问了句:“那...后来呢?”
顿时。
邓庄雅的眼眸一垂,原本愤怒的表情陡然间变得悲伤难过。
她重重叹了一声气。
“等她家里人找到她时,她已经死了,刚死不久,身上全是鞭子皮带留下的清淤。”
“后来大家才知道,她被人贩子卖给了二十公里之外的一户人家做童养媳。”
“她明明离她家里就只有二十公里的距离,可偏偏她的家人找近三年才找到。”
说到这,邓庄雅的声音带着丝丝哽咽,捏着木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
“那户人家根本不是人,他们虐待打骂那个姐姐,强迫她生孩子不说,怀孕时也都是非打即骂,等到生孩子那天,那个姐姐因为难产就没了。”
邬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惊恐惧怕。
这是她第一次从语言中体会到这个社会的无情与黑暗。
中午听姐姐那会儿说的,也只是有一点点害怕,对人贩子的认知也很模糊。
从小她听父母说要小心人贩子。
还说这种人会把不听话的小孩抓走。
可具体抓去哪,被抓去做什么,她都不清楚。
但现在仅仅是听小雅姐这么说着,她都心生胆怯和惧怕,谈何要去直面那些人贩子?
原来是这样。
所以姐姐才会找她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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