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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第29章娘

    燕宗霖察觉出不对劲儿,立刻高声宣太医,绾绾怕他激动,连忙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一阵兵荒马乱后,太医捋着山羊胡须,颤巍巍道:

    “王妃娘娘这是遭遇惊吓悲恸,心气郁闭于喉,心神受创,故发不出言语,,非实病也

    既然不是实实在在的病症,也就没有治疗的方子。

    燕宗霖紧钬眉峰,“那何时能痊愈?

    太医道:“既是心神受创,待娘娘安神舒郁,心绪缓缓舒展,自然不治而愈。

    燕宗霖看了看手足无措的绾绾,又盯紧太医,固执地让太医开一副方子。今年是多事之秋,宫里的太医过得最难,贵人们动不动拿太医撒气,无奈,太医开了一副温良的安神汤,特意叮嘱,王妃还在喝安胎药,两日煎一次即可,怕用多了,药性相冲,反而不美,

    绾绾霎时抚上小腹,轻扯燕宗霖的衣袖摇头,她不要喝什么安神汤了,她只是被吓到了,过一段时日,自然就好了。

    燕宗霖思虑片刻,觉得太医院里面一群庸医,远不如鹤叟,便也没有勉强。他轻轻拍了绾绾的手稍做安抚,立即去面见皇帝

    父子俩关起门说了什么,旁人末可知。当日,燕宗霖便带着绾绾回到王府。夏霜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屋里烧着暖烘烘的地龙,地上的狐狸皮洁白如雪,香炉上燃着袅袅青烟,仿佛还在昨日,

    绾绾有很多话想对燕宗霖说,她虽然哑了,但她有手,能比划,燕宗霖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她稍有示意,他便知道她要说什么,

    但一回到熟悉的寝房,看见熟悉的夏霜,心里紧绷的一根弦仿佛忽然断了,巨大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一会儿功夫,绾绾枕着手臂,趴在桌案上,沉沉睡了过去,

    燕宗霖把人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额头,最后停留在她雪白的额角。

    并非太医院的太医不尽心,绾绾肌肤细腻,平日燕宗霖不用力也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皇帝暴怒下的一击,当场便砸得头破血流

    尽管后来绾绾悉心呵护,依然留下了一道浅疤。在她雪白的额角格外显眼,

    燕宗霖起身去了书房。

    他的脸色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步伐却格外沉稳,把他昏迷时的密信一条条批复,燕宗霖才开始回溯此祸的始末

    他多思多虑,走一步看三步,为何会出现这种纰漏?他摊开一张张密报,于细枝微末间,反复推敲出关窍

    起因是萧秉仁的一句话,被安王的人听了去,燕宗明心中生疑,派人去金陵探查

    好巧不巧,让那个蠢货查到了,报于燕宗祁,燕宗祁先沉寂数日,后面才捅出来。

    中间那一段时日,应当是贵妃阻拦,后来贵妃不知因何改了主意,

    引起这遭祸患

    荣王、安王、贵妃燕宗霖都不恨,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指望敌人对你宽仁么?如若易地而处,是他拿到了贵妃一党的把柄,他会做得比他们狠多了。

    要赐死王妃的是皇帝,最后放他一马的也是皇帝,一恩一怨,在燕宗霖心里有本账,日后慢慢清算

    一恩-

    真正让他愤怒的是,这么大的事,他的人是死了么?为何没有提前报于他?只要提前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他都不至于如此被动,到如今的境地。

    于他?

    燕宗霖的指尖攥紧,最后圈出一个名字

    “九娘在何处?

    侍卫恭声禀报,“王爷吩咐九娘去西北粮道效命,九娘月前已经动身。

    ‘抓回来,去手脚,留活口。”

    对于背叛他的人,燕宗霖向来心狠手辣,杜清韵稍显特殊,毕竟抛弃了家族来投靠他,他愿意给她一个陈辩的机会

    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北疆情势如何?

    侍卫道:“北狄冬初频繁骚扰我朝边镇,华都督已经数次领兵交战,倒是都赢了,只是剿得一波又来一波,如蔓草除不尽。

    燕宗霖颔首,思虑片刻,

    他笑了,道:“把这个消息放给荣王,就说父皇心忧北疆战事,夜不能寐。

    荣王么,急功近利,平生最爱和太子较高低,兴许知道自己子凭母贵,一心想在皇帝面前展露才干

    他给他这个机会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到时候缺胳膊少腿,只能怪苍天不公了。燕宗霖不恨贵妃一党,只是他心里有股邪火,不发出去,就要烧死自己了

    燕宗霖有条不紊地做好布置,过了一会儿,鹤叟推门而入,进来第一句话,”你不去北疆了?‘

    他们都知道,只有太子和荣王都废了,皇帝才有可能考虑燕宗霖。

    所以他们的计划便是坐山观虎斗,燕宗霖留在京城没什么用,反而去了北疆,如同鱼儿遨游江河,放肆自在.

    皇后亲自递上来的枕头,鹤叟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燕宗霖轻咳一声,手捂胸口,往后靠在椅背上

    "命都没了,还要机会做什么?

    官廷的剧毒,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大幸,皇帝应该也不会批他去北疆的折子,顺势而为罢了,

    说起这个,鹤叟的脸色一阵黑沉,喝道:“糊涂!鸩酒是随便喝的吗,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我,凭宫中的庸医,你早死了!

    燕宗霖抬手揉了揉额角,淡道:“这不是有你么。轻些,本王如今是病人,受不得惊吓。

    鹤叟被他气得舌头打结,半晌儿才回过气,黑着脸道:“你太冲动了。

    绾绾是娉女坏是小姐,鹤曳不在平。

    ,但他觉得-

    个女人不该如此扰乱他的心智,如若没有他,

    燕宗霖就业身阳,这么多年的筹划,一切都白费了

    鹤叟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他收敛怒气,对燕宗霖正色道:"没有第二次。你绝不能为了这个女人,耽搁大业。

    “行了。别动不动就‘大业’,何为大业?"

    燕宗霖拨弄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嗤笑道:“一个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是懦夫。你难道指望一个懦夫成就大业?那这大业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了?‘

    当初鹤叟问他,想不想当皇帝。他把这人当疯子没理他,心中有一个坚定的声音:想

    他想当皇帝,因为皇帝至高无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砍谁就砍谁,随心所欲。如果这条路的代价是失去所爱,皇位便失去了它的意义,与本心背道而驰了,

    他要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要权力服从他,而不是做它的傀儡。

    鹤叟被他的诡论堵得哑口无言,此刻竟诡异地体会到了皇帝的憋屈。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直接拂袖而去,这不是明主!

    可是昭音姑娘只留给他了这么一件遗物,

    鹤叟气得直咳嗽,比燕宗霖更像一个病人。燕宗霖宽慰道:“鹤老不必担忧,本王心中有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清醒地很。

    鹤叟心下稍安,燕宗霖又道:“王妃的失语症还请鹤老费心。”对了,可有祛除疤痕的膏药?本王身上有陈年旧伤,瞧着不美。

    “王妃的肚子三个月了,过几日我和王妃一起去给母妃上柱香,母妃看到孙儿康健,应当会高兴的。

    提起静嫔,鹤叟瞬间沉默。他不去探究燕宗霖这时候在意八辈子前的伤疤,也不提回北疆的事了

    他大约要等到那个女人平安生产后才会离开。鹤叟想,午夜梦回,他这年一直在后悔,空有一身悬壶济世的本领,却救不了最爱的女人。

    当年的遗恨,不会再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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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绾绾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燕宗霖俊美的脸庞,颌骨锋利,挺鼻薄唇,她甜甜笑了笑,伸出手指,细细勾勒他深邃的眉目,

    倏然,作乱的手被捉住了,燕宗霖睁开眼眸,轻斥,“胡闹。

    绾绾心虚地眨了眨眼,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对于失声一事,她本人倒是比燕宗霖豁达。反正太医都说了,不是实病,等心绪畅达,过一段时日就好了。

    燕宗霖洞悉善察,她做个动作他便能懂她的意思,生活起居没有不便。反而有些时候,比如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她还有些庆幸自己不会说话。

    反正她现在是个哑巴,双眼一闭,清净了。

    燕宗霖对绾绾又爱又怜,经历过生死大难,她还怀着自己的骨肉,现在安安稳稳躺在自己怀里,燕宗霖的心都要化了,心道就算真为她死了,他也甘愿。

    不用他老子费心,他想,他走了,她定然活不下去,要跟他一同去的。毕竟她那么爱他

    怪不得君王不早朝,那些阴谋算计,朝廷争锋,哪儿有女人香软,他想抱着她沉醉在温柔乡中,生生世世

    燕宗霖遗憾地轻叹一口气,忍痛放开绾绾,起身穿衣,走到外间的桌案前。上面是几张宫苑的图纸

    他这么重的伤势,皇帝不可能再让他去工部上值。但靖王又勤勉,他告了病假,把一部分图样带回王府勘画。

    此事宫里讳莫如深,外人只道靖王身染重疾,工部尚书还携同僚来探望燕宗霖,被周恒挡了回去

    工部是个清水衙门,远离派别纷争,平时俸禄低,事也清闲。燕宗霖不在这一个月,又恰好临近年节,工部忙疯了,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靖郡王不声不响做了多少实事

    绾绾又阖眼眯了一会儿,夏霜估摸着时辰进来侍奉穿衣净面,绾绾坐在妆奁前,打开一个珐琅彩匣,小心翼翼把细腻的珍珠粉点涂在额角

    她已经许久不上胭脂,但是额角那一道疤显眼,她嫌丑,

    她昨日问过燕宗霖,什么时候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萧小姐?为什么不拆穿她?

    燕宗霖答道:“一开始便知道了,气度、神韵,你身上没有千金小姐的骄纵,反而处处小心。”至于为什么不拆穿

    燕宗霖笑了笑,道:“绾绾生的貌美,为何要拆穿?’

    绾绾听了还挺高兴,曾经有很多人说过她貌美,后面又常常接一句,“可惜,是个奴婢。”

    第一次有人纯粹欣赏她的美丽又不鄙薄她的身份。况且人与人相处吸引,皮相本就重要,如若她貌丑无盐,王爷看见她就爱得死去活来,她会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她想永远貌美,

    她想永远让他喜欢她。

    燕宗霖仿佛长了千里眼,醇厚的声音传过来,"不必遮。

    绾绾手上一顿,迅速点涂好,盖上匣口,起身到桌案前,轻扯燕宗霖的衣袖

    先用膳

    燕宗霖放下笔,撩起眼皮看绾绾,她的额角雪白光洁,看不出丝毫痕迹,

    他无奈叹道:”说了不必遮,听话。

    他然已就发现了,缩有音于意流地住的病痕,他才让鹤电调社疤药。只是不知效果如何,生时没有对缩缩夸下海口,只说用药试式过

    绾绾睁着乌黑澄澈的眼眸,双手一摊,无辜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遮,我天生这副模样。

    燕宗霖静静看着她,微微一笑:“绾绾,我像个瞎子?‘

    绾绾:

    ""

    过了一会儿,她讨好地拉住他的大掌,放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嗯,好。麟儿很康健,手脚有力,活泼好动。

    不用绾绾示意,燕宗霖从善如流道。其实孩子才三个月,还是一团血肉,手脚都没长出来,燕宗霖并不上心

    绾绾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格外珍视,睡觉都要抱着肚子,隔一会儿把燕宗霖的手放在小腹上,一同感受天伦之乐

    此时还有一层意思:我都为你孕育子嗣了,你还想怎么样!

    从昨日起,燕宗霖已经隐约感觉出来,绾绾有拿腹中孩子当免死金牌用的苗头,

    在他眼里,一团血肉远不及她重要。她却傻乎乎,燕宗霖觉得绾绾很可爱,由着她去

    大难重逢,怎么完爱都不为过。”嗯可能我如鹤曳一般,也瞎了罢。

    燕宗霖缓缓摩挲着她肚皮,揭过这一遭。他道:“绾绾,本王听说,婴孩在娘亲腹中,能听懂人话。

    “你来教他说话,好不好?

    鹤叟虽开了药方,他的想法和宫中太医大抵一致,是心病。心绪舒畅,自然说得出来话了,

    如若王妃自己相开口,意愿强烈,会好得快些

    绾绾不知道内情,指了指喉咙,沮丧地垂下头。

    “无妨,你试一试。就算说不出来,母子连心,腹中的孩子也会听到你的呼唤。

    燕宗霖冷冽严肃,即使胡说八道也格外让人信服。绾绾真信了,接连练习几日,直到除夕夜,宫中赐下赏赐,领旨谢恩时也没能开口。

    念在靖王有伤,皇帝特许他不必劳师动众参加官宴,赏了一桌菜下来。夫妻俩在王府过年,没有推杯换盏的热闹,安静,却也温馨,

    绾绾有身子,不能喝酒,除夕夜的宴饮和寻常的晚膳并无不同,早早净面沐浴后,维绾坐在床榻边,小腿一晃一晃,还在尝试着张口呼唤

    燕宗霖怜惜她,颇有些后悔地劝道:"不在一时之功,不急。

    绾绾看着他,一手抚着小腹,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你不懂,孩子应我了,

    燕宗霖笑了,“哦?孩子还能应你?你教他说什么?

    绾绾动了动唇,尽管说不出来,燕宗霖看到她的唇形,她说的是一

    "娘?

    绾绾重重点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小腹,意思是让燕宗霖同她一样,教孩子喊爹爹

    她没有爹娘,但她的孩子要有爹疼,有娘爱

    暖黄的烛光给绾绾身上镀了一层金光,她的眉目温柔,如同金殿上佛光普照的菩萨一般慈悲。燕宗霖看痴了,鬼使神差地,他又唤了一声: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