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昭那边查了两日,才从西城门一个值守的老卒嘴里问出点眉目。数日前,天刚擦黑,老陈从西城门出了城,同路的还有一个汉子。
消息带回永康堂,陆景昭没耽搁,让人去请姜明夷。
姜明夷到时,陆景昭正站在柜台后头,手边摊着一张商路图。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才开口:“老陈出城了。”
“几时的事?”姜明夷问。
“七八日前,从西城门走的。”陆景昭说着,指尖在商路图上点了点,“同路还有一人。”
姜明夷看着他:“可有问出同路人的样子?”
“生面孔,个子不高,旁的他们也说不清。”陆景昭道,“只记得两人出了城,一路往西,像是奔着青罗山去的。”
姜明夷垂下眼,隔了一会儿才说:“老陈躲着风声,这时候能把他叫出城的,怕只是他上头的人。”
陆景昭顿了一下,只道:“到底如何,寻过去一看便知。”他把那张图往她面前推了推,“我让人寻了只猎狗,可以顺着气味找。”
出城时天已经过午,猎狗是猎户家的老狗,鼻子极灵,被伙计牵在前头。陆景昭一早让人在老陈睡过的工棚里拣了件旧衣,出门前递到狗鼻子底下。它低头嗅了嗅,便撒开腿往西跑。
一行人跟着狗出了城,走上通往青罗山的小路。山不算高,林子却密,越往里走,路越窄,草越深。猎狗在前头跑,时不时停下来,在草窠里嗅一嗅,再往前。
刚跟出半里地,那狗忽然改了向,撇下西边的小路,撒腿往河边蹿去,追出去几十步,才在滩涂边停下来,围着几丛芦苇打转。
姜明夷望着那狗跑远的背影:“老陈长年住在码头的工棚里,一身江水的腥气,这狗怕是闻岔了。”
果然,那狗在芦苇丛里转了两圈,又兜回来,低着脑袋在众人脚边嗅了一阵,才重新拾起那股味儿,上了西边的小路。
走到一个岔口,猎狗又慢了下来,先嗅左边,又嗅右边,转了两圈后又突然蹲下了。
陆景昭让两个伙计分头往两条路上探了探,走出几十步,都折了回来。狗还是蹲着的,耳朵耷拉着。
姜明夷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高了,气味怕是被晒淡了。”
陆景昭没答话,蹲下去又把旧衣递到狗鼻子底下。狗嗅了嗅站起来,往左边那条路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还是在原地打转。
一个伙计搓着手,低声说:“公子,日头都偏西了,这山里的路不好走,要不今儿先回去,明日多带几个人再来?”
陆景昭正要开口,那猎狗忽然竖起耳朵,低下头,贴着地面嗅了出去。嗅几步又停一停,又往前嗅几步,越嗅越远,忽然撒腿就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猎狗忽
然不走了,绕着一处土坡打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那土坡不高,坡上长着几丛矮草,半边却秃着,露出新翻的泥土,颜色比四周深了一层。
姜明夷蹲下去,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细看。坡脚的土被踩得凌乱,几处脚印叠在一起,深浅不一。她又伸手在秃土上按了按,土是松的,一按就陷下去,底下却又实又硬。
陆景昭朝伙计使了个眼色,两个伙计上前,扒开土坡上松动的浮土。没扒几下,一只人的手露了出来。
伙计们屏着气,把那人从土里起出来。人已经僵了,后脑上糊着血,头发一缕一缕地绕着。因着天气比较冷,腐味倒还不是特别浓,但也有些熏人。
伙计在陆景昭的示意下,把人翻了过来。
正是老陈。
姜明夷已戴上手套,顾不得那股子腐臭味,走近两步,把那人的脑袋往一边偏了偏,用手轻轻拨开糊了血的头发,露出后脑勺上的伤口。
她又把老陈左边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的前臂上横着两道瘀青,一道深一道浅,皮下的血都淤住了,乌青泛紫。
姜明夷做这些时动作又快又稳,陆景昭在一旁看着,眼底的惊讶藏不住。
“报官。”
陆景昭抬起头看她。
姜明夷迎着他的目光,说:“他是被人害的,得马上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