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被他拎着,四肢仍然微微蜷着,耳朵垂着。
林一蹲在那行字前面看了很久。
“他下去过了,还在下面留了记号,那就证明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不管怎么说。”他站起来,“我们没有理由不去了。”
加文沉默了,似乎是默认。
林一拎着兔子走回来,把它放回地上。
“那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怎么下去。”
裂谷边缘安静了片刻,风从裂谷底部卷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贴在脸上凉丝丝的。
边缘的石块有些松动,被踩到的时候会往下掉几颗碎石子,隔了好几息才听见落底的声响。
林一站在边缘往下看了看。
“我可以直接跳下去。”
“不行。”四个人同时说。
“为什么不行?”林一转头看着他们,“很多故事里,跳下悬崖不会死,反而会捡到好东西,有时候还有高人在下面等着传功。”
“什么故事会有这种东西?”加文问。
“很多。”林一说,”你没看过吗?”
“我现在不想看。”
伊芙琳蹲在边缘,伸手往崖壁上摸了摸。
“如果借助药剂软化岩层,可以开凿出一条能走的路,但是可惜星银砂原液之前丢了,没有那个做不出软化岩层的药剂。”
“有也别做,那种药剂挥发的时候对呼吸道有影响,你打算让大家在雾里同时吸药?”阿尔伯特说。
“可以分段处理。”
“然后等几个小时等他干透?”
伊芙琳想了想,没有反驳。
希尔维亚抱着兔子站在后面,她眯着眼看了看裂谷的方向。
她想了想,开口说:“可以把它叫醒,让它送我们下去?”
“叫醒一个正在睡觉的巨大生物然后让它送我们一程?”加文的表情不太确定,“你是认真的?”
“我随口说的。”希尔维亚的语气并不坚定。
阿尔伯特阖上笔记本。
“如果有一根足够长的绳子,我们可以找一个固定点,轮流往下放。”
“你确定有那么多绳子?”加文问。
“没有,但我们有剑。”阿尔伯特看向加文的佩剑,“如果剑鞘够结实,可以用来打桩,插进石缝里做固定点。”
“我剑鞘没打算拿来当钉子用。”
“特殊情况可以。”
“我不同意。”
林一蹲在崖壁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如果我们在崖壁上开一条路,是不是就不用绳子了?”
“你怎么开路?”
“用你的剑挖一截出来,再加上不是能发火吗?”
加文愣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晨星。
“又来了?你打算拿它当锄头?”
“特殊用途。”林一的语气和阿尔伯特刚才几乎一模一样。
“我不同意!”
雾从裂谷下方不断涌上来,打湿了几人的衣摆。
呼噜声还在持续,偶尔有一声更沉更长的吐气,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继续沉睡了。
几人蹲在边缘,各自抱着自己的方案,谁也没有挪动位置,谁也暂时没有让出一步。
“我觉得——”林一开口。
“如果是你自己先跳下去,你自己先试,也许可以考虑。”加文说。
“那你们怎么下来?”
“如果你跳下去还活着,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林一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裂谷,沉吟了一瞬,就要往下跳:“那要是摔死了,你们记得帮我把格雷厄姆捞上来。”
“你还真打算跳啊!”加文震惊,赶忙保住林一,生怕他下一秒就跳下去。
原来不是在开玩笑吗?!
就在这时,峡谷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轰鸣声,那声音和之前持续的呼噜声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沉重的张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并且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睡。
然后雾气开始动了。
原本只是静静弥漫的白雾,忽然像被什么力量从下方推了一把,猛地往上涌,雾层翻卷着升高,边缘在上升过程中被拉扯成细长的丝缕。
紧接着雾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
它正在沿着崖壁缓慢向上爬升,身躯紧贴着岩面移动,四肢扣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它每爬升一段就停下来,从鼻腔中呼出一团浓重的白色雾气。
雾气落在下方又升上来,托着它继续向上。
它就这样一段一段地爬,一段一段地吐息,像一只正在用呼吸铺路的大型生物。
“什么情况?”加文握紧剑柄往后退了半步。
林一站在裂谷边缘,低头看着正在接近的庞大轮廓,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带着迷茫:“这是龙吧。”
还真是不会飞的龙。
“什么?”加文的声音压着,没有松开剑柄,语气却明显紧张了一截,“你确定?”
“不确定,但按照流程,这种时候应该是了。”
他说完转身,开始翻找自己的背包:“有网吗?”
“网?”
“抓龙用。”林一头也不抬。
加文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包带:“你打算用网抓一条龙?”
“不然呢?徒手?”
林一翻了半天,没有找到网。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了手,光从掌心涌出,沿着裂谷边缘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宽大的,铺开的浅白色网格,横亘在峡谷顶端。
光柱之间的间隙大约一臂宽,整体看起来不像牢笼,更像一张被摊开的,歪歪斜斜的渔网。
“你管这个叫牢笼?”加文看着那张铺开的圣光网,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怀疑。
“用途变了,形状当然也要变。”林一说。
圣光网铺好之后,林一蹲在边缘盯着看。
龙的头颅正在接近顶端,那双巨大的,覆盖着暗金色薄膜的眼睛在雾气中缓缓睁开。
它看见了那张光网,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它伸出一只前爪,像拨开一片挡路的蛛网一样,把光网往旁边推开。</p
>光栅在它的爪下像细线一样弯曲断裂,化作光点散开,落进雾气里。
龙从裂谷边缘翻上来,四个爪子在石地上落稳时,整片地面都震了一下。
它的尾巴垂在裂谷边缘外侧,轻轻晃了一下,扫落了几块松动的碎石,那些石头沿着崖壁滚下去,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林一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那头正在往上爬的巨兽,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残余的光点。
“好像不够硬。”他说。
加文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你才发现?”
龙低头看着下面几个小小的人影,呼吸喷出一阵温热的风。
它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只是好奇这批小东西是谁。
然后它猛地低头张开了嘴,凑近。
林一站在原地,龙的头颅已经离他们不到两步远了。
就在那片阴影快要罩住他的时候,一个耳熟的声音从龙背上传来。
“别动。”
林一刚要磨刀霍霍向龙的手停住了。
龙也停住了,它歪了一下头。
那道声音从龙的颈后传下来,带着点无奈和疲惫的语气,仿佛在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龙背上坐着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龙的颈根处,一只手搭在龙鳞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衣服上沾着灰,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但他的姿态并不狼狈,反而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坐着已经有一阵子了。
“格雷厄姆?”加文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截。
龙背上的人往下看了一看,发现果然是他们之后,脸上的表情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找你,你都失踪这么久了。”加文眼神微妙的看着龙,“这是什么情况?”
格雷厄姆跳下来,“那就说来话长了。”
龙在他的身旁安静地蹲坐着,没有攻击的迹象,它偏过头,看了看背上的人,又看了看面前几个小东西,然后打了个哈欠。
龙息喷出来,带出一团带着温度的白雾,把周围的空气都晃了一下。
“你现在是?”加文看着格雷厄姆自然的姿态,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想出一个合适的说法。
林一的眼睛亮了一瞬,接上了下半句:“你转职成了龙骑士?”
格雷厄姆侧头看了看旁边的龙:“我本来是想看看龙在干什么,结果它非要跟我打架。”
他拍了拍龙的颈侧,“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不做圣骑士了?”
格雷厄姆说,“所以,没错,我做龙骑士了。”
林一看着他,语气非常羡慕:“真好,可以骑龙。”
格雷厄姆看了看他,“你倒是接受得快。”
“因为确实不错。”林一说:“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骑一下龙。”
格雷厄姆哭笑不得:“你倒是自来熟。”
龙在他的身旁又打了一个哈欠,眼皮半垂下来,像是在说:你们说完没有?还走不走了?
“那就上来吧。”格雷厄姆拍了拍龙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