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 214. 第214章
    当初舒尚于阿朵村被瘴母神寄生后回到月下州潜伏,设计诛杀了棠梨,实则是为了独占与无相孽融合的机会。然而,最终出现的保育员二,却是ββ分型。

    也就是说,当初舒尚体内孕育的那枚α核心,已被诛杀了。

    想到这里,我心底猛地一凉。若保育员二并非舒尚,那又是谁?

    那一刻,我酒意全消,再也没心思从狭霜那儿薅取什么小道消息了,几乎是夺门而出。狭霜只是淡笑着自斟自饮,说他会付账。

    我一路奔回火凤楼,一把推开了渊寂的房门。他正在更衣,我却已顾不上什么尴尬回避。酒劲直冲脑门,我几乎是瞪着眼睛,厉声质问他:保育员二究竟是谁?

    正准备就寝的渊寂慢条斯理地披上宽松的外袍,蹙了蹙眉,轻轻摆了摆手。那些鞭毛群便慢悠悠地动起来,将我身后的门合上了。

    “臭。酒臭。”

    “可恶!你一直在耍我!你一定知道什么内幕,却瞒着我!”我气得攥紧了拳头,跟在渊寂身后骂骂咧咧,“那个β核心杀了棠梨,杀了舒尚,为的就是排除一切干扰,成为唯一的ββ分型!”

    渊寂一脸嫌弃地将我的脸推远了些。就在这时,我脑袋上忽然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敲了敲。我捂着头环顾四周,却发现是那些无形的鞭毛簇正在打我,一时竟有些怔愣。

    “什、什么东西在打我?”

    “鞭毛簇。”渊寂沉沉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继续解释道,“酒精会破坏鞭毛簇表面用于感知和传递信息素的薄膜,导致离子通道异常开放,钙离子内流,引发肌丝不受控的强直收缩。换句话说,鞭毛簇遇酒会硬化。”

    “莫名其妙!谁想关心你那些硬硬的鞭毛簇!不准打我,不然我毒死你!”我举起胳膊一挥——竟好似打在了一块铁板上。诡异的是,晶盾并未如常自动生成。一股炸裂般的痛感顺着胳膊肘直击脑门,我哀嚎一声,捂着颤抖不止的手臂跪倒在地,一头冷汗。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十身破门而入,千手随后蠕动着跟了进来,“帝君,照夜犯了错,你在打她吗?还是说,你们俩单纯在做游戏——叫什么来着?”

    千手嘟嘟囔囔地接道:“我,我记得。叫,叫闺……闺房之乐……”

    “……别,别造谣。咕涌怪!”我痛得浑身瘫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后,便再不敢逞能了,“快把我扶起来。去请大夫。我觉着胳膊断了。”

    十身伸指戳了戳我的胳膊肘,一头雾水:“没断呀。你是太久不受伤了么,这样怕痛。”

    我越想越是委屈。尾巴不在身侧,晶盾又失了效,没了照夜铁拳傍身,我竟成了一只任人拿捏的蚂蚁。

    “都去睡觉。”渊寂揉了揉眉心,俯身将我扶起,“若不肯睡,便只能打晕。”

    “我,我来——”千手抬起一条触须,被我恶狠狠一瞪,又赶忙缩了回去,“我,我不敢打……打坏女人。”

    十身牵着千手,笑得响亮:“帝君,别打照夜。打哭了她,你还得哄。耽误早睡。”

    两个看热闹的怪物离开之后,我饮下一杯热茶,略略清醒了些。不过胳膊肘虽酸麻疼痛,但确实没断。

    “我不知保育员二的伪身是谁。得进到月下州,才能知晓。”渊寂扶着我的手臂轻轻转了转,“鞭毛簇的硬度远胜金刚石。下次若不想骨折,便留心些。”

    “你这个武器也太过吓人了。隐形不说,杀伤力还这般大。话说要怎样才能看到你的鞭毛簇?”

    “……”渊寂嘴角微微一勾,“怎么。急着要帮尚未彻底拼合的太初僊对付我?你甚至还未确认最后一个侧面对你是什么态度,就不怕真心错付,一腔热血,到头来被人泼一盆冷水?”

    “我得去睡觉了。你把我思路都打断了。你真狡猾。”

    “不知如何作答,便选择了逃避么。真是有趣。”渊寂打了个哈欠,笑眼望向我,“十身还小,他最是坦诚。但我不同。你最好——多留个心眼。”

    我伫立在门口,一肚子怨气:“拉倒罢。十身可诱拐过我。绝对是师承于你。都不是好人。”

    渊寂依旧一脸微笑:“下次再一身酒气过来,恕不接待。”

    归德的酒性烈。昆吾醉得不省人事,我虽只饮了一小杯,却也觉着头重脚轻、晕晕乎乎。而狭霜,仍旧面不改色,像是入喉的不过是寡淡的茶水。

    两日之后,我再度随渊寂回到了玉山深处那片被焚毁的试验场。大火早已熄灭,此地只余下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巨坑——即将重新钉入熠石石钉的深坑。

    力大无穷的昆吾仙人正施展仙法,指挥仙军运送那枚巨大的石钉。现场一片喧嚣烦乱,号子声、金石撞击声、仙军往来呼喝声混作一团。我缩在一株老树下歇息,一面养神,一面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石钉已陆续到位,下一步便是突袭月下州,除掉保育员二。在那之前,宏音将召集各方,召开第二次作战会议。

    我敲了敲青莲瓶,将尾巴倒出来,凑在鼻端亲了亲,闻了闻。光团隐隐透着一股月羽花的残香,却软塌塌地蜷作一团,了无生气。

    “照夜。”十身从树枝上倒吊下来,那双黝黑的眸子直直盯着我,倒有几分顽童的狡黠:“一会儿你要怎么填充熠石?”

    千手从树后咕涌着蹭了出来,插嘴道:“用,用金色的……鼻涕泡……填……”

    “哈哈,千手。那是照夜的尾巴,不是什么金色鼻涕泡。”十身见我一脸忧色,不怀好意地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帝君将你的尾巴关起来了。你去求他放出来,他会答应的。”

    眼下不是逞强嘴硬的时刻。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准备去抱渊寂的大腿。

    此刻渊寂正端坐于祥云之上打坐,衣袂垂落,纹丝不动,丝毫不受下方嘈杂环境的影响。我在祥云下扯着嗓子吼了两声,渊寂却恍若未闻,连眼皮都不曾抬一抬。一旁的狭霜见状,温声问我可需将我直接送上去。

    “你当真有眼色。”

    狭霜唤来飞兽,扶我骑乘上去,笑道:“我一无所长,若再不会察言观色,又有何颜面忝居仙帝的七弟子之位。”

    我撇撇嘴道:“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反正这个八弟子,是他求着我当的。”

    狭霜笑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又不显得疏离:“师妹得师父宠爱,三界皆知。我等自然是不敢相提并论的。”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工夫,狭霜几乎要将我捧到天上去了。你别说,这滋味委实不坏。

    高处风在呼啸,却反衬得周遭愈发寂静。渊寂甚至不曾睁眼看狭霜一眼,只盘腿端坐,仿佛当真睡着了。

    待狭霜离去,我蹑手蹑脚挨近渊寂,清了清嗓子,极小声地唤了句“师父”。渊寂这才睁眼望来,淡声道:“有求于人时,声调都比平日软了三分。”

    “把尾巴放出来罢。不然我不会调动体内的仙力。你是知道的,我天生便没有灵关窍。”

    “若被保育员二定位了,又当如何?”

    渊寂眼中的戏谑太过分明,我却只能咬牙忍气吞声,用力拍了拍胸脯:“你放心。保育员二敢打过来,我便和尾巴毒得他肠穿肚烂。”

    “……照夜。劝你省了这份心思。”渊寂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眉间似有淡淡的忧色,“只要他尚存一丝残体,假以时日便能重新成活。毒,无法一举将其消灭。”

    “但保育员也不敢贸然杀我。”

    “……过来,照夜。”

    渊寂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肩头,顺着脊梁骨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尾椎附近。隔着一层单薄的衣衫,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速战速决。月下晦已拿下了悬歌城。其余三枚石钉也即将到位。”说着,渊寂指腹用力按向我尾椎处,面孔凑得极近,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道,“然后,我们便出发去月下州。”

    我震惊至极:“等等。悬歌城这样快便拿下了?桃夭和南弦如何了?”

    “……能谈判,便不必动用武力。月下晦比你想象的要聪明。”渊寂顿了顿,垂下眼眸,“最关键的是,南翊死了。”

    一阵酥麻感自周身而起。金色的光尾几乎是刹那间便从我的尾椎处挤了出来,化作千条衔着金刃的光丝,以迅雷之势袭向渊寂。不待我反应过来,那些分裂的光尾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瞬间便软了下去,一条条耷拉着,再无方才的锐气。

    “照夜!照夜!照夜!”

    尾巴久违的声音响在我耳畔,急切而哀怨,尾音里仿佛带着哭腔。

    “别激动别激动别激动——

    ”我见势不妙,赶紧捞起尾巴不停地抚弄,像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有话好好说。”

    “哼。过时不候。”渊寂纹丝不动,只淡淡一哂。一股风平地而起,将我轻轻推下了祥云。

    尾巴卷着我稳稳落地,立刻便盘上了我的脖颈,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起了话。活像个被捏住了嘴、关了许久的禁闭,一朝恢复自由便再也收不住嘴的话唠。

    我与尾巴上一次相见,还是在苦柑林里偷藏利衡印的时候。转眼间时移世易,已发生了太多大事。从前尾巴沉睡时,尚能听见外界的声响;可这一次却截然不同。被渊寂禁制住的尾巴——像是被困在了一个与我错开的空间里。他知道我前一刻钟便在近旁,却总也追不上我的身影。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又无法穿透的壁障。

    很是蹊跷。渊寂的能力,也太过诡异了些。

    “总之,就像是待在一个重叠着、却不同时间的空间里。”尾巴小声抽泣着,光团在我颈间微微发颤,“我讨厌那感觉。很孤独。不会被看到。好像——好像不复存在一样。”

    那一头,石钉已安置到位。众人皆停了手中的活,等待着观摩我填充熠石的壮景。我搂着尾巴,脸颊蹭过他柔软的光团,轻声道:“别怕。只要我在,你就永远在。无论你变成尾巴,变成小初,还是量海里那颗太阳——我都能看到你。别怕,尾巴。”

    “照夜……天底下最好的照夜……”尾巴紧紧搂着我,整团光都埋进了我的颈窝里。这一刻,他像个被恐惧彻底攫住的小孩,而我,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傍晚时分,我与尾巴来到了洞底。

    熠石在未填充仙力之前,显得暗淡无光,不过是一根粗粝的、沉默的石柱罢了。我们便盘腿坐在那石钉的顶端,说起了悄悄话。

    尾巴听罢我这段时日的种种经历,久久不能开口。也对,这段时间我获知的信息,已远远超越了这小小三界所固有的认知。我望着头顶那方逐渐变得漆黑的夜空,心想,那更深处的世界,原是我们无法触碰、亦无从想象的。

    “照夜。你害怕么?”

    我摇摇头,捏了捏尾巴温热的光躯:“不怕。我们正在慢慢认识、了解敌人,不是么?他们没有什么特别,也不过是一种生灵罢了。当然——是有害生灵。”

    “太初没有机会去了解、认识膣藟。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尾巴的声音沉下去,“因为膣藟总是会在太初具备食用价值的那一刻,便杀了他。”

    “……是因为小初的威胁太大了?”

    尾巴摇了摇头,语气前所未有地肃然:“照夜,你也许从未问过渊寂——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究竟是什么。”

    我心中剧震。唇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心脏像是随时要跳出胸膛:“是……小初?”

    “嗯。太初的仙力,对膣藟而言,是难以抗拒的无上美味。就像那些甜滋滋的云冰糖,无人不爱。”

    尾巴的话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了我的心口。我几乎可以想象出来——在四十三次死亡中,小初的碎片是如何被破开身躯,如何抛洒出那些对膣藟有着致命诱惑的仙力,又是如何被一点一点蚕食殆尽的。

    我攥紧了拳头,厉声对尾巴说道:“来。填充熠石。然后咱们去月下州宰了保育员二。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小初的胎果平安落地。”

    尾巴重重点头,从我肩头一跃而下,落在那根深深钉入地底的熠石石钉顶端。

    然后。金色的光从我身体里涌了出来。

    刺目的、灼人的金光,如一轮驱散黑夜的太阳,顺着石钉往下淌。沿着钉身上那些经年累月磨砺而成的沟壑与伤痕,一丝一丝地渗进去。

    石钉亮了起来。

    从顶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亮。那光走得极慢,却走得极稳。每往下一寸,便照亮一寸的黑暗。深处的一切——坑壁上的焦痕,裂缝里的枯根——全都被这金色的光一寸一寸地舔亮,舔出形状,舔出轮廓。

    这感觉很奇特。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沸腾、膨胀,却与疼痛无关。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浓,渐渐不再像是“流”下去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吸下去的。那巨大的熠石石钉,像一条渴了千年的老根,贪婪地吮着我体内的仙力,吸进自己的每一道纹路里,吸进坑底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