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 224. 第224章
    灵枢咬紧牙关,极力躲避着雷霆的追踪。

    她甚至挥舞起已然硬化的胖嘟嘟,奋力抗击着那源源不断的攻击。

    噼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非打雷霆轰然的巨响,而是极细极密的嗡鸣。这声音钻进耳朵,钻进头皮,钻进后脊梁,让人感觉每一寸肌肤都在跟着那噼啪声一同颤抖。

    城西。贤君祠的方向,有更密集的光在闪烁。

    雷霆鞭毛簇——正在集结。

    “照夜。保育员二扩张,一定会以雷光分错网的节点为基石。”尾巴的声音仿佛也在微微颤抖,“宏音要的,就是定位那些——被当成人柱、擎举着电网的——寒垄野的百姓。”

    “然后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意。

    “然后。用纯净的盐,作为炮弹。代替烈火——烧烂保育员二的根!”

    不远处,那片雷霆光影里,人影幢幢。

    青霄雷骑。

    他们的青色雷甲在电流中自行发亮,像一盏盏被点亮的灯笼。他们从巷道里涌出来,脚步整齐得不像活人,倒更像是某种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雷甲上的电流顺着甲片之间的缝隙游走,在他们肩头、脊背、头盔上炸开细小的电弧,将他们照得通体发亮,却照不亮他们脸上的表情。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表情。

    黑色的风自贤君祠中涌出。

    夜很沉。月下州上方那片青紫色的光网,像一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水母,缓缓地起伏着。

    光蔓还在生长,贴着地面爬向更远的地方。噼啪声细密如蚕食桑叶。

    黑色的风来了,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

    那风贴着地面走,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细碎震颤——千亿只尘蚴同时振翅,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

    十身融在夜里,黑得看不见轮廓。只有偶尔掠过光蔓边缘时,才会在青紫色的背景上留下一闪而过的、比夜更黑的剪影。

    灵枢停下脚步,震惊地望向那处碰撞,像是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我亦然。

    只见那傀儡般扑向贤君祠的青霄雷骑阵列,忽然乱了。

    雷甲上的电流猛地亮了一瞬——

    是尘蚴撞上了雷甲!

    噼啪。密集的声响。像灯花爆裂,像雨滴砸在烧红的铁上。一小团青白色的光在雷甲表面炸开,细小得像针尖,却亮得刺目。

    如风的尘蚴以死亡点燃了电。雷甲上那道被触碰的电流回路突然过载,青白色的光沿着甲片纹路向外溅射,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炸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碎片。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

    雷霆的光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黑色的风里蔓延。像夏夜的萤火被同时惊飞,又像雨点击打水面溅起的千万朵水花。

    光点在夜空中连成线,线织成面,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半空,从阵列边缘一直烧进中心,汇成一片流动闪烁的光海。

    千万个爆裂声叠在一起,汇成一片连绵的、没有间隙的轰鸣。

    虫群还在往前涌!不断把自己最前端的部分送进那片青白色的光海里。每一道光闪过,就有一小片黑色消失;每一小片黑色消失,便激起更多更密的光闪。

    他们像扑火的飞蛾,明知触碰即是死亡,却连犹豫都没有。

    或者他们根本没有犹豫这个概念。

    死亡的他们,会成为千手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黑色的风以死亡为代价,以不见血光的方式,吞噬着青霄雷骑!

    “我的天。那是什么东西,风?”灵枢呆愣地举着胖嘟嘟,喃喃道,“真是可怕。”

    十身在死亡。

    雷霆是虫群的克星,可他仍旧选择迎战保育员二的鞭毛簇。

    “走,照夜。”尾巴卷着我,飞向那片被雷霆包围之地。

    灵枢几乎是出于本能紧跟着我。或者说是被胖嘟嘟拽着,紧随我后。

    尾巴将我裹了起来。金色的光球如一颗流星,砸穿了密织成网的雷霆。

    只见渊寂负手而立,正静静注视着面前一条粗壮、正在蠕动、布满雷霆的触须。

    那尖端,几乎已抵在了渊寂的额头前。

    “哇,是帝君。可恶的保育员二,看我百目打死你!”

    我按了按怀里蹦跶不止的百目,缓缓挪向渊寂。

    只见那根触须仿佛长着眼睛,正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回来的真是时候,照夜。”

    我下意识地握住了渊寂的手,舌根止不住地发麻:“我怕你打不过保育员二。你老了。”

    猛地,那触须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尖端继而炸裂开来,长出一张布满利齿的口器。

    “你还有脸来?”保育员二的声音从电网深处炸开。

    “我来看看你的研究成果。”渊寂淡声道。

    “闭嘴,叛徒!你这条吃里扒外的狗。你带着你那些脏兮兮、蠢笨低劣的虫子、眼器、垃圾,还有这该死的野猴子和污染源,闯入我的地盘!你他妈的——你这是在往我盘子里吐痰,往我鞭毛上泼粪。还穿着那身丑陋的皮。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注意礼节,保育员二。”

    电网噼啪作响,青紫色的光一明一灭。

    “闭嘴,废物!我们他妈的是来五零五矿区采矿的。你他妈的你在干什么?你观察矿区,观察野猴子,你他妈还套个野猴子的皮混在他们中间。你鞭毛簇里全是矿渣?”

    “野猴子?啊,这怪物在骂谁?”灵枢躲在我身后,小声问道,“谁是野猴子?你?”

    我没好气地回道:“你才是野猴子。”

    尾巴啧啧一声,昂着头盯着保育员二的触须:“真是个嘴臭的怪物。”

    口器里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得刺耳,像指甲划过铁皮。

    电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你这个变态。无耻!下贱!恶心!你让我恶心!你让母神恶心!你身上那股野猴子味儿,隔着八百里我都想吐!你竟然还为了他们把我撕碎了。你他妈的!我要把你嚼烂,吐掉,狠狠跺上一万脚。我要把你的肮脏事儿报告母神,让你被万千同族唾弃!你这个爱上食物的死变态!”

    渊寂默默听完保育员二的叱骂,只淡声道:“冷静点。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样暴躁。”

    声音忽然断了。电网沉默了一瞬,只有噼啪声还在响,细密而急促。

    “还有!”保育员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咆哮,而是嘶吼,“你他妈的,你这个废物。你竟然把装着污染源的饭盒,带到了我的地盘里。你想干什么?!”

    保育员二的口器猛地转向了我。

    我吼道:“你骂谁污染源?狗东西!我要毒得你肠穿肚烂!”

    “注意措辞,二号。”渊寂不慌不忙道,“这是饭桶。而非饭盒。”

    电网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暗了下去,暗得几乎要熄灭。

    保育员二的声音也随着那光一起沉进了地底,沉进那片青紫色的、噼啪作响的黑暗里。

    只剩下最后一句,像一根刺,扎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啊啊啊,你这个该死的狗杂种。你竟学会了像野猴子一样讲冷笑话。你给我等着!等我吃饱了,再来找你。”

    好不容易熬过雨季,实现再次扩张的保育员二,于天光微亮时再度沉寂了下去。

    十身以一亿五千万尘蚴的死亡为代价,抵挡住了这次袭击。

    与此同时,千手的触须由一千零四十七条增殖至一千零五十七条。

    多出来的那十条,皆是均衡型。

    回家睡了一觉的编外人员枝荣,一大清早便带来了食物与清水。

    十身、千手,以及刚刚归队的百目皆在大快朵颐。

    除此以外,埋头苦吃者还有那件“凶器”——胖嘟嘟。

    至于灵枢仙人,此刻正跪在渊寂面前喊冤。

    她身为上仙,自然识得仙帝,眼下更是又惊又喜,一面痛骂幻鹊有不臣之心,死有余辜;一面又力陈自己独自缉凶,功不可没。

    渊寂抱

    着胳膊,啜了一口清水,压低嗓子道:“灵枢。口无遮拦,喝些酒嘴便没了把门的。青莲找你解梦,你却酒后将他那些秘密到处宣扬。他激愤之下找你算账,倒也情有可原。”

    尾巴躲在我的衣襟里,悄悄探出个脑袋,恍然大悟道:“妈呀。原来那篇《灵枢仙解梦记》,是灵枢酒后失言,又被不愁行刊登了出来。幻鹊得知自己‘妄想当仙帝’的梦已众人皆知,吓得要死,这才对灵枢起了杀心。”

    我盘腿坐在地上,沉沉叹了口气。

    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突然搅了进来,真叫人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眼下哪里还有时间去断这桩离谱到足以再写一篇稗海逸谭的弑仙奇案。

    “灵枢知罪。所以倒也没私下处决青莲,不过是暴揍一顿出出气罢了。自然还是要交给风霆上仙审理才是。只不过这厮顺手窃走了卑职的法器,不得不寻回来。毕竟——”灵枢轻咳一声,显得有些局促,“毕竟是卑职吃饭的家伙。丢了,损失着实有些大。”

    渊寂揉了揉眉心,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罢了。你去罢。因果自负。”

    灵枢得了首肯,喜上眉梢,一把捞起胖嘟嘟,对我道:“照夜。你这乖孙,我再用几天。末了它还得当证物,给青莲这狗东西定罪呢。后会有期。”

    “诶——”

    不等我开口,灵枢一个翻身,便消失在了残垣断壁之外。

    渊寂抱臂看着我,目光最终落在了尾巴的头上。

    半晌,他手一抬——我赶忙扑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软声细语道:“咱们都已暴露行踪了。你再关尾巴禁闭,也无用了。再说,尾巴在我身边,我才能派上用场不是。”

    “照夜。”十身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探头瞧了一眼尾巴,笑道,“帝君把你的尾巴关禁闭,不是因为怕被保育员二那个疯子标记。帝君是在逗你玩啦。”

    我与尾巴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什么?”

    “好了,十身。休息。天黑了再转移阵地。”渊寂摆了摆手,兀自躺了下来,“累。熬夜伤身。”

    我又气又急,拽着渊寂的袖子厉声问道:“可恶。你竟然耍我?”

    尾巴倒比我冷静,只盘在我耳畔,小声安抚道:“别,别激怒他。万一再关我呢。”

    渊寂竟笑了一声,一把将我拉到身前:“做个交换罢,照夜。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答应你的请求。”

    我蹙眉道:“什么问题?我肚子里还攒着一堆问题想问你呢。”

    “告诉我。再见青莲,你是什么感觉。”渊寂问得极认真,他是真想知道答案。

    “没什么感觉。只有愤怒。”我平躺下来,幽幽道,“我知道你好奇,索性便告诉你。就像人们常说的,爱一个人,爱的是内在,是灵魂。我爱的是那颗独一无二、无可作伪的心。所以无论幻鹊如何伪装模仿,我都不会上当,也对他生不出任何感觉。我拿曾经回答小青的话,来回答你:我爱小青。哪怕有一天他变成了尾巴,我也爱。”

    尾巴歪在我耳边,轻轻蹭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照夜……果然是天下最好的照夜。”

    渊寂看上去有些疲惫,也有些困惑。

    末了,他轻轻碰了碰藏在我发丝里的尾巴,声音轻得像在呢喃:“是么。看来我的数据该更新了。还有——你不该信任我。睡罢。”

    对于尾巴被再次关禁闭这件事,我其实早有预感。

    虽然我不知渊寂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这个时候了,逗我玩作甚。

    也罢。尾巴在青莲瓶子里酣睡也好。

    决战之前,他与我都需做足准备。

    夜深之后,我被千手晃醒。我们该离开这处已被保育员二标记的藏身地了。

    昨夜千手并不在场,他跟着枝荣去探查了另一处藏身之所——枝荣的家。

    一千多条触手,一夜之间,便在枝荣的床下掘出了一个大洞。

    我满腹牢骚地跟着渊寂跳进那深坑里,心中暗想:膣藟喜欢藏在地下,当真是刻进了骨子里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