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血月归 > 15. 她懂他,他亦懂她
    祁念禾心系尚雅楼雅集上的狼面书生,因此特意按照乔言汐所说的狼面书生到访频率算好了日子,提前一日向父皇禀报,并差贴身侍卫蒋羽前去尚雅楼,以“赵三小姐”的名义预订了一个二层雅间。

    第二日巳时初,祁念禾换上低调的微服,戴上遮面头纱,在贴身婢女杏花、丁香,以及宫中侍卫的陪同下,出宫前往尚雅楼。

    她所带侍卫较多,便想趁着宾客还不多时,先行进入雅间,以免引人注目。

    步入尚雅楼后,即便祁念禾是自小在皇宫长大的舒望公主,也不禁感叹此地的奢华精致。

    “您可是赵三小姐?”昨日蒋羽前来尚雅楼预定雅间时对接的那名堂倌,认出了站在祁念禾身旁的蒋羽,于是上前问道。

    祁念禾点点头,便跟随堂倌上到二层,在雅间内落座。这间雅间正对着一层宾客席,即便是隔着珠帘,也能略微看到一层人们的身形。她透过缝隙,时刻关注着一层的宾客之中有无戴着面具之人,可眼看着雅集即将开场,祁念禾也未在一层寻找到任何一位面戴面具之人。

    她有些失落,今日应是等不来那位狼面书生了。

    但来都来了,祁念禾便劝自己不再去想狼面书生,今日就当来此观摩一番世间茶楼中的雅集是如何举办的。说不定还能发掘些有趣的亮点,可以用到自己明年的春景宫雅集之中。

    祁念禾轻叹了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完全全放到了雅集上。

    她看到主盟会在开场后招呼诸位宾客,将自己所想的赋诗主题,写在一枚竹签上,再将各枚竹签收集到竹筒里,请一名宾客上台抽取今日主题。

    “是个集思广益的好点子。”祁念禾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方法,并且与楼下宾客们一同期待着今日的赋诗主题。

    只听得戏台上受邀去抽签的那位客人说道:“今日主题为:夏夜闻蝉。”

    台下渐渐嘈杂起来,满是文人宾客们的讨论声。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情感寄托于自然,所写出来的诗便也会千姿百态。祁念禾喜欢这个主题,她期待着听到各位文人的各色诗句。

    只是一连听了三位宾客所作之诗,虽辞采客观,但所寄托之情都太单薄,竟无一首触动到她。

    “简直是如同嚼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祁念禾喃喃自语道。

    这时,尚雅楼内的女侍礼貌说道:

    “小姐若是有赋诗兴致,亦可将所作之诗书写下来,交由我等代为传递至一层,以参与雅集。”

    祁念禾听闻,眼前一亮,原来她也可以参与赋诗,

    “那便劳你为我取纸笔来吧。”

    方才三首文人之诗令祁念禾感到些许失望后,她诗兴却更盛,迅速在纸上写下了构思好的诗作。

    正当她落笔准备写下最后一字时,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声音:

    “狼面兄,您对今日主题有何灵感啊?”

    祁念禾一惊......

    狼面兄?是狼面书生!

    她握着笔写字的手一顿,立刻抬头透过珠帘缝隙寻找着戴面具的身影。果然,她看到了狼面书生。只见那戴着面具之人站姿挺拔,身形硬朗,气质实在是夺目。

    “真的是他!”祁念禾心中一喜,全然不知自己的笔尖还停留在纸张上,墨水早已在纸上晕开了一大片。

    “小姐,您的墨水将纸晕脏了。”杏花在一旁小声提醒。

    祁念禾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移开笔。眼见手头这张纸已然落下一大片墨迹,无法使用,她便让杏花去寻女侍,重新取张纸来。

    祁念禾本以为自己今天无法一睹狼面书生的风采了。意外之喜突然降临,她内心砰砰直跳,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狼面书生开口。

    原本嘈杂的尚雅楼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似乎也同祁念禾一样,屏息凝神地期待着狼面书生今日的诗作。

    只听见一个沉厚磁实的声线响起:

    “槐阴微雨伴蝉鸣,夏夜清和乡梦萦。

    蜩似人间佳友在,且将愁绪对君倾。”

    其音色稳重,语速平缓,更为这首本就孤独忧伤的诗,增添了几分寂寞悲凉。

    尚雅楼中寂静片刻后,响起了今日的第一阵掌声。人们连连感叹,狼面书生又于此地创造出了一首动人的佳作。

    祁念禾身为舒望公主,不曾有过如此孤单落寞的经历。但听完狼面书生所作之诗,内心竟感到十分悲痛,好似自己切实体会过这般独活的苦楚。

    从狼面书生寄托于诗作中的情感来看,他似是一位形单影只、无亲友相伴的孤独之人。可祁念禾透过细窄的珠帘缝隙看到的他,似乎跟身旁的另一位公子关系甚好。其穿着打扮,也绝非是无家可归的落魄之人,反倒像是一位家境殷实的公子爷。

    单论其衣着以及气质,狼面书生与”孤单落寞“四个字定是毫不搭边的。那么他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能写出如此痛彻心扉的诗作呢?

    祁念禾觉得此人是愈发神秘不可测了。

    “小姐,奴婢为您取来新的纸张了。”这时,杏花拿着新纸回到了雅间中,递给祁念禾,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赋了诗。只是在一睹狼面书生的风采之后,她实在是有些自愧不如。

    不过她还是重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所作之诗,托楼中女侍带到一楼参与赋诗。毕竟难得来一次尚雅楼,她也想借此机会,用自己的诗篇与世间文人们交流一番。

    “诸位,方才二层雅间一位佳客送来一篇诗作,且容在下为各位宾客诵来。”

    李绪惟接过一层堂倌递来的诗篇,诵读起来:

    “疏桐掠影夏宵短,遥望星河天地宽。

    莫怪蝉鸣微聒耳,声声皆念我朝安。”

    此诗一出,众人皆惊。

    起初,台下文人宾客们接连感叹,尚雅楼又多了一名心怀家国、文采过人的佳客。但没过多久,有个人开始引导风声,大声说道:

    “尚雅楼本就是个闲情逸致之地,此雅集也仅是一众文人闲聚而已。‘夏夜闻蝉’,抒发些悲欢离合之个人心绪便可,何必在此寄托如此家国气概,未免与雅集初衷相离,太过沉重了些。”

    一些本在夸赞祁念禾所作诗篇之人,起

    初听到这话,还想反驳。可是当他们看清这番话是谁说出的之后,都渐渐停下了赞美,不敢说话了。

    祁念禾听到如此意料之外的言论,十分诧异。可自己又碍于身份,无法当面与之对弈,她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何晋衍本沉浸在方才雅间佳客所作之诗抒发的山河气概之中,不住地在心中赞叹此人开阔的胸襟,却陡然听见这样一番话,顿时觉得扫兴。

    他环顾四周,发现此话等竟出自定朔侯府尹靖宸之口,心中愤怒瞬间被激起。

    祁念禾正心烦之时,只听见楼下有另一个声音严肃地反驳道:

    “定朔侯府尹世子,你如此大言不惭说出此等蔑视家国情怀之言论,是真不害怕被人抓住话柄、引祸端上身吗?”

    这个声音......是狼面书生在说话!

    祁念禾在方才初次听到狼面书生的嗓音时,就觉得十分动人了。他的声音温润却有力、深沉且磁实,实在令她印象深刻。她有些惊喜,未曾想过狼面书生竟会主动出面反驳那位口无遮拦之人。

    尹靖宸心中本就积压着强烈的不满。原本他才是整个尚雅楼最受众人追捧之人,毕竟他可是定朔侯府世子,是一众常客之中身份最尊贵的。这尚雅楼中之人,谁敢对他说一个“不”字,又有谁会将他有失颜面的言论和行为传出去。众人为了不被找麻烦,只有容忍他、巴结他的份。

    可自从这狼面书生出现后,不仅将他往日的风头全都抢了去,现在还敢如此不留情面地与他当众对峙,是真不把他这个侯府世子放在眼里。

    只见尹靖宸恼羞成怒,盯着那狼面书生,瞬间气红了脸。但终究还是被这狼面书生的威严所震慑住,也有些后怕了。

    “我...我只是表明自己的观点,何错之有啊?”尹靖宸还是放不下面子,不过他此时的声音,明显是失了底气。

    只听狼面书生平静且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

    “诗书本就无定界,只是各色文人抒怀言志的方式。闻蝉声而思及大申苍生,望星河而念及我朝山河,乃是雅间佳客的胸中情怀、心中真意。

    你又是从何听闻,坊间雅集便可写风月悲欢,不可抒家国情怀的?雅间佳客所赋之诗,又有何不妥?”

    尹靖宸被何晋衍怼得哑口无言,觉得太丢脸,气急败坏地冲出了尚雅楼。

    楼中其余文人宾客无不赞叹狼面兄的正直,连连道出心中长期以来对尹世子为人处世嫉妒高傲自负,却又只能违心附和的不满。

    宋境逸也在一旁小声感叹道:

    “也只有慎之兄能有如此威慑力,能让尹世子都仓皇而逃了。”

    何晋衍无奈地耸耸肩。对于尚雅楼中一众常客来说,尹靖宸的身份地位,他们的确得罪不起,所以也只有自己能治治这个狂人了。

    祁念禾在二层雅间听到狼面书生方才那番话,被他的正义凛然深深感动了。她越来越觉得这位狼面书生定与自己十分投缘,不禁想要更进一步地了解他。

    毕竟,她懂得他诗句中的独活悲凉,他亦读懂了她笔墨间的家国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