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血月归 > 21. 心病还须心药医
    第二日一早,乔言汐便带着昨日从宋郎中那里购来的山樱图,前往春景宫拜访祁念禾。

    “公主,究竟是发生何事了?”乔言汐见祁念禾脸色差得不行,眼底一片乌青,像是已经多日未睡好了。她坐在公主身旁,又心疼又不知所措,只好轻轻握住公主的手,想给予些安慰。

    祁念禾不知该如何跟乔言汐开口说自己是因为狼面书生消失不见、杳无音信而寝食难安的。毕竟自己微服出宫之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更何况,堂堂大申的舒望公主,怎能将自己对一介真实身份都未知的坊间文人动了心之事说出口呢?

    因此,祁念禾只是摇摇头,“无妨,多谢你今日过来陪我。”声音有些绵软,打不起精神。

    乔言汐见公主还是不愿提及自己愁绪不解的缘由,便不再追问,想着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不再想着伤心之事。

    “公主,言汐为您带来了一幅画卷,肯定合您心意。”乔言汐立刻叫人将那幅山樱图拿了上来,在祁念禾面前展开。

    一幅细节到位、颜色淡雅的春日山樱图映入了祁念禾的眼帘。乔言汐时刻关注着身旁舒望公主看到画卷之后的反应,见她颓着的脸上有了些惊喜的神情后,内心总算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此画将重点落在了山樱枝桠上,突出了樱花绽开的细节。不同于我之前收藏的那些将整棵树都绘于纸上的山樱图,确实很特别,叫我眼前一亮。”祁念禾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光亮。

    乔言汐见此画卷的功劳已经体现,便顺水推舟将话题从祁念禾的伤心之事上引开,讲起了购入此画的经历:

    “公主的喜好,言汐还是了解的。昨日我上街想为您寻些有趣的物件,可是平日里常逛的那些铺子都没什么值得买的。

    言汐本以为要空手而归了,想着最后再去常逛的字画铺看看,正巧就看到了这幅山樱图,第一瞬间便觉得此画定能得公主欢心。”

    乔言汐讲得绘声绘色、生动有趣,确实让祁念禾的心思暂时从狼面书生消失之事脱离了出来,沉浸在了她昨日的经历之中,甚至对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感到有些好奇。

    “谁曾想正当我准备购下此山樱图时,却得知此画是另一位客人早在十日之前便去到那字画铺,找掌柜定好的,作画主题和画中细节都是那位客官亲自嘱托的。

    可是这山樱图实在是难得一见,言汐便想着能否向那位公子争取一番,通融通融,以双倍价格将此画先转售于我。毕竟言汐真心希望公主能早些看到这幅您定会喜欢的画卷,也希望您能早些开心起来,实在是等不得另外十日的作画工期了。

    幸好那宋郎中心善,听闻言汐极力求购此画的原因后,十分爽快地就答应了,甚至还不收双倍银两。宋郎中真是位通情达理之人!”

    祁念禾本已沉浸于乔言汐的购画经历之中,突然听见“宋郎中”三个字,猛地一惊。

    “言汐,你方才称呼将山樱图转售于你的那人,为‘宋郎中’?”她声音里带着些微颤,并未考虑到自己身为鲜少出宫的舒望公主,却强调乔言汐对一位陌生公子的称呼这件事,其实有些失态。

    祁念禾每次透过雅间珠帘缝隙,偷看狼面书生之时,都能看到他与一个人坐在一起。二人挨得很近,常常交头接耳,关系看上去很好。

    她隔着帘子,看不清任何人的长相,只是通过那人每次举手赋诗时,听众人唤他“宋郎中”,才知道了与狼面书生交好的那人是一位姓宋的户部郎中。

    祁念禾本就对狼面书生朝思暮想,却不知该从哪里得知他的消息。如今从乔言汐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称呼,她多么希望那人就是狼面书生在尚雅楼的那位友人。

    乔言汐被公主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言汐是听到那字画铺的掌柜,称呼那位客人为‘宋郎中’的,因此也这样称呼那位公子。不过,公主为何会对此感到疑惑呀?”

    祁念禾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沉住气,仅是听到一个或许与狼面书生有关的称呼便这样失态。她赶紧想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只是曾经听你说过,京城有位宋郎中擅长作诗、文采突出,有些好奇那人的诗文究竟写得如何。也不知你昨日所见的宋郎中,是否正是那人?”

    乔言汐信以为真,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昨日所见宋郎中的外貌和气质。

    “好像还真是!京中人们都说那位文采极好的宋郎中,相貌清秀俊雅,声音气质皆温润如玉,性子随和友善,是不可多得的俊俏才子。昨日言汐所见之人,与世人那些形容皆符合,看来正是那位宋郎中。”

    祁念禾的心突突直跳,乔言汐昨日所见之人,真的是狼面书生的好友!那宋郎中会不会知道狼面书生的近况?

    她极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迫切和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乔言汐:

    “那你二人可还有聊些什么?”

    乔言汐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中瞬间增添了几分担忧心疼。

    “昨日宋郎中听闻言汐所说,闺中密友近日心绪不佳、茶饭不思之事后,说您定是得了心病。他说言汐将此画赠与您,也只能带给您短暂的欢乐,暂时缓解您的忧愁,却并不能使您完全走出心中的痛苦。

    宋郎中说,心病还须心药医。”

    祁念禾神色再次黯淡下来。是啊,心病还须心药医,可她的心药,怕是找不到了。

    乔言汐见祁念禾的兴致又落寞了下去,又想起宋郎中昨日嘱咐她的话,便还是希望自己今日前来,能为公主治好这心病。于是她继续说下去:

    “言汐追问了宋郎中,如何能寻到心药,帮助闺友医好这心病。他说,需知晓您的愁绪是因何人何事而起,才能对症下药,为您治好这心病。

    不过宋郎中同您一样,近日也有未解的心病。他说,自己有位于尚雅楼结识的文人好友,往日常常与其见面,恰谈甚欢。不过尚雅楼修整一月后,宋郎中已多日未见到他的那位好友,甚至不曾听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从而落下心病。

    宋郎中说,若是想医好他的心病,唯有知晓那位好友一切安康的近况。

    公主,您若是再这么日日寝食难安,愁绪不解的话,身子真的会垮的。言汐希望您能早日恢复往昔那般神采奕奕、精神饱满的状态,希望能帮助您解开愁绪。

    所以公主殿下,如今可否将您落下这心病的缘由,告知于臣女?”

    祁

    念禾原本因为紧张而快速跳动的心脏,在听到方才乔言汐那番话之后,又渐渐冷却了下来。

    原来就算是宋郎中,也不知道狼面书生的近况、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么;原来宋郎中也在担心狼面书生现下是否安康,也因为他的不出现而落下了心病。

    他怎么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就消失得这么干净......

    祁念禾觉得狼面书生真的好残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一走了之,根本不考虑在乎他的人会有多么担心他。她原本对狼面书生满是担忧和思念的感情,从此刻开始增添了一些埋怨和气愤。

    反正已经没有了能医自己心病的心药,祁念禾索性不再去管它了。或许随着时间推移,她可以渐渐忘记狼面书生,到了那时候,这心病大概也能自愈了。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并未正面回答乔言汐有关愁绪缘由的问题,而是选择将话题转移开:

    “言汐,你与那宋郎中已有了一面之缘。能否麻烦你,下次来春景宫与我小聚之时,为我带来几份那宋郎中的诗作?久闻宋才子的文采,我也想赏析一番他的诗作了。”

    祁念禾说这段话时,有些强颜欢笑,似是已经开始强迫自己忘却那令自己伤心已久的事。

    乔言汐看着公主这般神色,止不住地心疼她,但也只好应下来。

    “是,公主。言汐这些日子便差人去尚雅楼,抄录宋郎中的诗文,下次一并带给您。”

    祁念禾满意地笑了笑,“多谢你今日带来的山樱图,我很喜欢。”她又拿起那幅画卷,细细端详了一番,当真是一幅绝佳的画作。

    “能得公主欢心便好。”乔言汐见祁念禾看着那幅山樱图,那张一直黯淡无光的脸上,久违地扬起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于是欣慰地回应道。

    此时已到午时半,杏花和丁香前来为祁念禾和乔言汐呈上午膳。

    三人本都已经做好劝舒望公主多少用些饭菜的准备,谁也没想到,祁念禾居然主动吃了起来。

    “公主这是已经有所好转了?”丁香喜出望外地问道。

    祁念禾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点头。

    “还得是乔二小姐了解如何宽慰公主殿下!公主已经好几日未这般好好用膳了,今日乔二小姐一来,公主气色都好些了呢。”杏花应和道。

    但其实她们都猜错了。乔言汐确实为祁念禾带来了极为有用的消息,不过真正让她转变的,是她决定自救的心态。

    祁念禾已经想通了,既然连宋郎中都不知狼面书生究竟去了何处,那么她作为与狼面书生仅有两面之缘的雅间女眷,又有什么资格担心他呢?她可是大申的舒望公主,又怎能因一介陌生男子,而魂不守舍这么些时日。

    祁念禾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的很傻,居然仅仅是因为那狼面书生的文采、和救了自己一命的恩情,便深深对他动了心。如今甚至因为那人的消失,险些伤了自己的身子。

    这么做真的值当吗?并不。所以她要靠自己治愈自己,她相信自己能从狼面书生的离开之中走出来。

    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不过,让时间慢慢冲刷掉有关一个人的记忆,大概也算是一种心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