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四个人下到二层。
石壁上的残纹还在。荀杳把念头落在残纹上,灵力从百会穴透出去,顺着石壁往上游走——残纹只解了一半,另一半被水膜盖着,灵力透不进去。
“水膜挡着。得先把水膜破掉。”
涧禾蹲下来看了看石壁上的水膜:“用符破。”荀杳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蘸了泉眼水画了一道破水符。符纸贴在石壁上,残纹露出来了。荀杳重新把念头落上去。
这次灵力透进去了,整道符纹走通石壁震了一下。水洼里的水往四周漫到石柱底座才停住——泉眼被符封住的那一半通了,水量比之前大了一倍。
周顺蹲在水洼里把水囊灌满,扎好口子拎了拎。“比昨天重了。”他把水囊放进怀里,又拿了一个空囊接着灌。
水从暗渠往上涌,暗渠对着第七层。“能下去吗?”荀杳问。
“能。但得等水稳了再下。今天先回去。明天带绳子来。”
荀杳把破水符揭下来收好。周顺已经灌了三囊水。灰团和鹿鸣跑到石缝低头喝了两口水,喝完甩了甩毛退回去。
三人从二层上去,檀溪蹲在洞口等。她今天没啃脆饼,“顾子期说二层水脉通了?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说底下能用。”荀杳接过绳子掂了掂,不重够长。“替我谢他。”
回到廊下,荀杳把今天的事记在竹简上。她蘸了泉眼水写下——二层泉眼、水量增倍、水脉通七层、明日带绳下探。写完之后她把竹简卷好放在窗台上。
涧禾说:“你破水符的时候,我掌心里的符跟着亮了。”
“符魂之间有感应。”荀杳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明天下去,你把剑贴在掌心里,剑也能带上符力。”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第七层第八层已经摸到边了,再往下走不急这一两天。符魂刚练透,灵力得先稳一稳。
第二天丁叔蹲在药棚把烟斗磕了磕,朝廊下喊:“今天开炼丹课。想学的过来,不学的别挡道。”他身后空地上摆了一口丹炉,炉膛里铺了一层干引火草。
荀杳走到丹炉前面。檀溪跟着蹲过来。周顺和另外两个弟子也蹲过来了。灰团和鹿鸣蹲在廊沿上看热闹,两只的尾巴搭在一起。
丁叔掏出一叠黄纸数了数,分给每人一摞。“先画一百张引火符。画完再碰炉子。”
周顺低头看着手里那摞纸——他之前在廊下画了七天,攒了一百多张废纸,但丁叔说一百张成功的。他铺开第一张纸蘸墨落笔。
荀杳用的是泉眼水画的蓝符。
丁叔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画到中午,檀溪的第一个炉子上了火。她蹲在丹炉前把引火符贴在炉底,手指一点,火苗从炉膛里窜出来。
她往炉膛里丢了第一把灵草叶子,叶子卷边,焦了。她把焦叶子掏出来看了看,又丢了一把进去。第二把没焦也没成丹,炼出来一团黑糊糊的东西黏在炉壁上。
她用棍子抠下来看了半天。
“火候不对。”丁叔蹲在旁边抽旱烟,烟圈从嘴里吐出来往上飘。“引火符贴一张就够了。你贴了两张,火太猛。”
檀溪把第二张引火符揭下来,重新贴了一张。第三把叶子放进炉膛火苗稳了,叶子在里面慢慢卷起来,颜色从绿变黄再变褐。
她盯着炉膛看了一炷香,炉盖掀开里面躺着三颗小丹丸,比米粒大一圈,颜色偏灰,但形状是圆的。丁叔拿了一颗对着光看了看。“初品回灵丹。能用就是小。”
他把丹丸搁在地上,“第一炉能出东西就不错。”檀溪把那三颗小丹丸捏起挨个看了一遍。
荀杳把一百张引火符画完了。丁叔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第五十张停了——那张符的收尾圈比别的都圆,他把那张挑出来搁在一边,“明天你来炼第一炉。”
荀杳把符纸收好。
周顺的引火符还没画够,继续画吧。他那两个同伴也没画完,三个人凑一起边画边嘀咕。檀溪把自己那三颗小丹丸放在窗台上晾着。小丹丸灰扑扑的,檀溪看了一会儿让它们挨着夜光珠。
池晚从廊下走过,低头看了看窗台上那排东西——夜光珠、灵石、玉瓶、珠子、三颗灰丹丸,五颜六色铺了一台子。她喝了一口水,问:“炼丹课开课了?”
檀溪点头。
池晚看了看那三颗灰丹丸。“你炼的?”
“嗯。”
“叫什么?”
“初品回灵丹。”
池晚在话本上写了一行字。
次日荀杳来到在丹炉前面,丁叔把炉子里的引火草换了一遍,又拿了一把干灵放在旁边。草叶子是深绿色的,比檀溪昨天用的厚一些,叶子带一层细绒。
“金银草。炼回灵丹的主药。”丁叔把草递给她,“配比是三份金银草搭一份回灵叶。你昨天画的那一百张引火符里抽三张贴炉底就行。”
荀杳把金银草和回灵叶分开摆在石头上,按三比一配好搁进炉膛。贴了三张引火符在炉底,火苗比檀溪昨天的稳。她盯着炉盖的火色看了一炷香。火慢慢变浅,最后变成银白。
丁叔吐出来的烟圈打在炉盖上散了。檀溪蹲在另一边攥着昨天那三颗灰丹丸当宝贝,一会儿翻出来看一眼,一会儿又揣回去。
火又烧了半炷香,荀杳把引火符揭了,炉壁凉下来才掀盖。炉膛里躺着六颗丹丸,比檀溪昨天的大一圈,颜色青灰,表面没有裂纹。丁叔伸手拿一颗闻了一下。“初品上。能用。明天再炼一炉,火候压半息,颜色能再深一层。”
荀杳把六颗丹丸收进怀里。檀溪凑过来看低头看着自己三颗灰扑扑的小丸子没吭声。荀杳从怀里摸出两颗放在她掌心里:“放一起。你的三颗,我的两颗,正好凑五颗。”
檀溪掌心里五颗丹丸——三颗灰的三颗青灰的,大小不一,排在一起像五个长得不太匀称的兄弟。她把五颗收好:“下午我多画几张引火符。明天再炼一炉。”
周顺在廊下画了一上午引火符,画到第八十终于出了一张成功的。他把符纸举起来,火路走得顺眼了,收尾的圈也卷住了。
荀杳把今天炼的六颗丹丸排成一排晾着。灰团闻了闻,鹿鸣用爪子拨了一颗出来,拨两下又推回去。顾子期站在廊下看着窗台上那排东西——夜光珠、灵石、玉
瓶、珠子、六颗丹丸——“丁叔说你炼出初品上了?”
“嗯。”
“炼丹课能开的。”顾子期从怀里掏出一卷书,“这是宗门炼丹堂的旧手册。上面有几种常用丹药的配比和火候。你拿去对着练,比丁叔让你自己摸索快。”
荀杳接过来翻了一下。
手册不厚,里面的字是手抄的,笔迹不同像几代人续写上去的。她翻到第三页停了——那页画了一幅丹炉图,标注了火候的变化和对应丹色。她把手册收好。“谢了。”
“周顺那三人画够一千张之后你打算怎么安排?”
“先教他们贴自己身上用。”
“用完了继续留在炼丹堂还是回你这边?”
荀杳想了想。“看他们自己。想炼丹就留,想画符就回来。”
顾子期点头走了。檀溪把今天画废的符纸数了数,比昨天多废了十五张。“我今天比昨天多画了五张。你当年画废了多少张?”
“四十八张。”
檀溪看着自己脚边那摞废纸。“我现在废了快三百张了。”
“你画的是活符。废纸多正常。”
檀溪把那摞废纸收好,铺开一张新纸重新蘸墨。檀溪的第五十张活符成功了。
她把符纸卷好贴在窗台上
“成了。”檀溪嘴角咧了一下。
符纸上的火路稳,金光从墨迹里渗出来薄薄一层收在纸里,符纸背面干干净净。
“能贴人身上了。”荀杳说。
檀溪看看自己的左手心——之前荀杳给她贴的安神符淡得只剩轮廓了。她把新活符贴在自己手上。“第二张安神符比第一张深。”
周顺看到自己那道淡得快消失的安神符。他把手伸到荀杳面前:“师姐,再给贴一张?”
荀杳用念头在他掌心里画了一道护身符。金线渗入他攥紧拳头:“比你之前贴的那张颜色深。”周顺把手翻过来看了看。
“明天去八层。”
“嗯。把绳子备好。”
荀杳开始翻顾子期给的那本手册。翻到第七页——记载一种叫“续灵丹”的丹药,主药是金银草配回灵叶,但加了一味辅药“地脉果”。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颗绿色的地脉灵果。丁叔说过这颗果子留着突破符魂用,但手册上写的续灵丹是日常补灵用的,地脉果用量极小,只取果皮一片就够。她翻到下一页又看到一种“灵魄丹”,主药是暗金粉末配地脉果肉。
她看了两遍把手册合上。
那颗灵果是整颗用的。她暂时不想动它。
傍晚檀溪数了数自己成功的活符有两张。她把两张符纸拿出来,一张手背贴过的,一张新画的。两张纸金光不一,但收尾的圈都很圆。她把新画的那张给荀杳:“给你留一张。万一用得上。”
荀杳叠好收进怀里。
池晚看到窗台上又多了两张符纸。“檀溪画的?”
“嗯。”
“第几张?”
“第五十一张。”
池晚低头在话本上写了一行:“画符炼丹也需要天赋,不过总有人勤能补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