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和师兄才不是一对 > 94.琴弦
    裴渡的水脉幼芽也伸下去。叶尖碰到水就亮了,蓝光扩散往四周慢慢洇开。他蹲在入口边看着叶片的颜色变化:“水脉是活的。水流很慢还没断。”

    荀杳脱了靴子放在入口边,赤脚踩进水底。水比她想的凉一些,但凉意只贴着脚踝没往上漫。水底是平整的砖面不硌脚。

    她往前走了一段,水始终只漫到她脚踝。铜铃四只爪子踩在水里,水花溅到它腿毛上,涧禾也下了水。走了十几步,水底的砖开始倾斜,坡度在下降。

    水面没过了荀杳的小腿,再走几步漫到了膝盖。铜铃兽游起来,四只爪子在水里划着水,三铃浮在水面上,像一枚被水托着的小铜船,跟着她们往前飘。

    水没到涧禾的腿中间。根须蛇从他手上滑进水里,白须须贴着水面游动。

    裴渡蹲在入口边把水脉幼芽放进水里。叶片被水浸透变成了半透明的蓝像一块蓝宝石沉在水里。

    “水底有一条完整路朝着西北去的。”

    荀杳顺着他说的那条路在水下又走了十几步,水面没到了她腰际。然后她的左脚踩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细砂下陷。

    她弯腰探进水底往下摸,光线暗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她从水里抬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喘了一口气:“底下有一块刻着纹路的石板。”

    涧禾走到她身边看着水下那片模糊的石板:“封住了?”

    “封住了。石板的阵图封住了这一片。”

    铜铃兽游到石板的位置停下来,然后它往下一扎头,整只兽沉进水里,尾巴尖的三铃闪了闪就跟着它沉下去。

    三息后。

    铜陵兽嘴里叼着石板的碎片冒出来,碎片浮着没有沉。裴渡走到了水没过腰际的地方,手里托着水脉幼芽把水底躺着的石板照出了一角:“石板底下是空的。水脉幼芽探下去了,下面还有一层。”

    荀杳摸着铜铃兽叼回来的碎片,触到碎片的凸起,她把碎片凑近裴渡的蓝光,背面被水泡得模糊了,但还勉强能辨认出来。

    “回来。”

    字迹收尾处带着一个小小的钩。

    荀杳把碎片看了好几遍,“回来”在水光里已经不太清楚了,笔画被泡得快散开了。碎片脱落的位置正好在石板的边缘,缺了一小块像一枚拼图被人抠走了一角。

    她捏着碎片再次扎进水里。

    荀杳把碎片按在缺口处试了试——不吻合。“对不上。差一点点。”水没到涧禾胸口,他低头看着那块石板:“差多少?”荀杳说:“头发丝那么细。”

    她说着把碎片又翻过来,“碎片对不上。这个碎片不是从这上面掉下来的。”

    铜铃兽的铃铛跟着水波轻轻晃动。

    它低头闻了闻荀杳手里的碎片,然后游游到裴渡那儿。荀杳朝里游了几步,水深过了胸口。她潜下去看——水下的石板不是孤立的。在蓝光够不到的暗处,隐约有一截和碎片同样的边角露在外面。

    荀杳浮上来换了口气:“那边还有一块。过去看看。”

    水漫到了荀杳的脖子。

    她踩不到底了,只能靠手脚划水往前游。铜铃兽的三个铃铛浮在水面上带路。涧禾的水性比她好一点,动作优美像条人鱼,根须蛇缠在他手上没有被水冲走。

    她游到露出边角的那地方,扒住石头把自己稳住。

    这块碎片比手里这片大两圈。

    荀杳伸手把碎片抽了出来,两块碎片托在手上比了比——厚度一样,两块碎片拼在一起之后像一整块被人故意掰成两半。

    裴渡游过来:“这两片是同源的。分开存放,是为了防止有人单独拿到一块就打开石板。”荀杳拿着两块拼好的碎片潜回水底。

    她把拼好的碎片放在石板缺口的位置。

    一瞬间,整块石板的阵图亮起来。

    圆心的石板下沉了半寸。

    荀杳浮出水面喘了两口气,涧禾也浮了上来说:“开了。”荀杳侧身潜下去,片刻之后浮上来朝苏檀喊:“石板底下是空的。有一截楼梯,水淹了三阶再往下就是干的了。”

    苏檀周围的水漫过腰线,弯铁棍竖着探入水底:“楼梯能走人?”

    涧禾说:“能。”

    他把荀杳往带到楼梯那儿,她踩着台阶向下跨过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底下是干的,凉丝丝的没有水汽,也不闷。

    铜铃兽踩上台阶,甩了甩身上的水。

    铃音在楼道里来回荡。

    灰团在入口边往下看,小耳朵竖着。

    她们全部通过那片石板之后,慢慢浮回了原来的高度。

    走了四十七级楼梯。

    荀杳在心里数的,但她数到第四十七级的时候就不数了,因为她看见了楼梯尽头的光——灯盏里的油脂早干了,灯盏在发光。

    她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往前走。

    那枚铜灯盏嵌在通道的墙上,离地面一人高,灯盏垂着干枯的灯芯,灯芯被烤成了灰色,但灯盏的铜面还有金光。

    灯盏下方的墙面上刻着一行字:“走到这里的人,若灯还亮着……”

    后面的字被抹去了。

    苏檀对着那枚发光的铜灯盏问:“这灯为什么亮?”裴渡说:“铜灯盏里面封着铜矿余脉,被地脉的热气养着,烧了几千年未散。”

    荀杳抬起手悬在灯盏的上方,感觉到浅薄的热气往上走。铜铃兽的三铃对着灯盏。铃铛被那层金光照着,似乎找到了同类。

    灰绒鼠比铜铃兽小了两圈,蹲在它旁边像一枚小灰石。

    “别看了……走吧”。

    过了灯盏拐了一个弯。

    通道地面是青石没有裂痕,两侧墙壁上刻着图案。

    一幅一幅相连的浮雕展开。

    第一幅浮雕刻着一棵枯树和一个人影坐在树下。第二幅刻着一只手从树根下摸出东西。第三幅刻着那只手托着一只碗。

    第四幅刻着那碗水映出了一个人脸。人脸闭着眼,轮廓模糊,但荀杳看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她凑近了细看,浮雕被人用手反复摩挲过,人脸的石头盘油润了。

    苏檀看着浮雕:“谁刻的?”根须蛇从涧禾手上探出来一截白须须,碰到人脸浮雕表又缩回去:“落幽门的人刻的琴圣。

    ”荀杳的手指在人脸轮廓上停住:“琴圣?”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窄窄的一扇,不像给人进出的,倒像是东西的柜门。门中嵌着一枚和灯盏质地相同的铜环。

    铜环很小只够一根手指穿过。

    荀杳伸手穿过铜环轻轻拉了一下。门板被她拉动了,沿着门轴朝外滑开。门后的空间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只墨盘,墨水已经干透剩下一层残渣。

    墨盘旁边放着一枚印章,印章的字已经看不清了。旁边的竹简写着:“我坐在这里写完了。门没锁。你推开就能进来。”

    “若你看到这行字,往北走别回头。”

    荀杳一行人出了那间小石室。苏檀把弯铁棍伸到北边探了探,棍尖上沾了一层碎铜粉:“这边墙是热的。”裴渡用手贴着地面,:“前面有东西拦着不是墙。”

    又往北走了一段,铜铃兽回头叫了一声。前方横着一根木梁倒在地上,两头卡在两侧墙壁之间把整条路拦腰截断了。

    木梁发黑但没有腐朽的痕迹,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

    木梁中间被人削平了一块。

    荀杳摸着断面:“被人砍断的。不是自己断的。”苏檀试了试梁身的重量:“我们翻过去还是从底下钻?”

    木梁和地面有一尺多的空隙,勉强能爬过去。她弯腰试了试,铜铃兽比她灵活,已经从那道缝钻过去了,蹲在木梁另一侧等着。

    荀杳侧身爬了过去。

    苏檀最后爬过来铁棍卡住了,她拽了三下才拽过来。过了木梁之后两侧的通道收窄。荀杳侧着身子走了约三十步,发现了圆形铜盘,铜盘表面刻着一幅地图。

    地图左上角刻着一棵树的形状,树下画了一个坐着的人影。

    地图里有一根竖线,荀杳认出了它的形状。

    阵心里的那根琴弦。

    铜盘边有一圈小字,“若有人把铜盘翻过来…”荀杳推不动铜盘,铜盘正下方的的砖有个箭头符号。她把手指探进去摸到机关,铜盘反转。

    铜盘上的字被磨蚀过:“阵眼就在北墙后面。把它打开,里面有一根琴弦。别拔。”

    他们走出圆形石室,看到阵眼被嵌在北墙。阵眼中心的凹槽里竖着一根琴弦,粗得像一把弓弦,弦身覆青纹。

    铜铃兽的三枚铃铛浮起和琴弦同样的青光。

    荀杳走到阵眼里,伸出手悬在琴弦上方,她的灰白新弦从掌心里伸出来,线尾贴着琴弦垂下去,那根琴弦动了。

    荀杳被震退半步。

    涧禾扶住她:“弦底下有东西在动。”

    苏檀站在阵眼外没有进来:“那弦能动不?”

    “能动。但动了之后不知道会怎样。”

    “那就先别动。”

    铜铃兽回头看着荀杳,那眼神不是催她,在等她说下一步。荀杳退到石室门口,那根琴弦立在那里,维持着原来的姿态。

    “走。先回去。”

    荀杳朝着出口走去:“等温回来了再说。她认得落幽门的弦。”铜铃兽跟上她,涧禾最后看一眼石室里的琴弦,也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