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和师兄才不是一对 > 92.神剑
    火舌烧到铁坯的时候,那些嵌在铁里的金色细粒一粒一粒地亮起来。

    温回站在炉子前一动不动,炉膛内的温度在攀升,火苗从炉底烧到了炉壁中段,铁坯的金色细粒融化顺着矿脉的往下流。

    铁水碰到逆鳞滋滋作响。

    原初魔丝在中间穿行着,像一根织线的针把在融化的金色细粒和逆鳞串在一起。苏檀的铁棍压着炉膛左边曾经鼓起来过的位置。灰团低着头蜷着不动,耳朵竖着。

    过了一炷香——炉子里传出剑的嘶鸣声,温回把炉子外围的青灰丝收了一根回来,线头没有被烫缩。

    嘶鸣慢慢变了调。

    余音在炉子内部震荡着,把炉身震得摇晃。温回的左手按住炉子盖,青灰丝线从她掌心里渗出来贴着炉子走一圈。

    她按了用针尖挑开炉盖边的一道缝。炉膛里的火苗从冒出来,裹着金色碎屑飘到半空中散成了灰。

    她隔了一会儿才炉子打开。

    热气扑面而来,温回眯了眯眼,然后低头看着炉子里面。炉膛里躺着一柄完整的剑身。铁灰的剑身,金鳞纹从剑柄沿着剑身一布满到剑尖,剑中央嵌着一道银白的线。

    剑身的光泽不再锋利逼人。

    涧禾探进炉膛直接握住了剑,慢慢把剑从炉子里提了出来。剑身离开炉子只有清越的震颤,神剑已成。

    根须蛇窜出来缠住了他的手腕,白须须贴着剑柄。

    “剑脊上多了一条线。”

    他把剑横过来让荀杳看。剑中央确实多了一道线——和原初魔丝嵌进去的银白线并排,不过这根线多了金色纹路。

    荀杳看着那条金色细纹,把手伸过去摸了摸,她自己的那根半截因果线融进了剑里,嵌在逆鳞和魔丝的银白线之间。

    涧禾他握着剑走出药园来到剑峰。

    苏檀、温回、裴渡、老刘、铜铃兽和灰团都跟着他出来了,涧禾握着新铸成的剑在空中一划,对面的山石碎成两半。

    苏檀看了好一会儿:“剑脊上那根金线是你留的?”

    荀杳点了点头。

    “你留东西在他剑里,不跟他商量一下?”

    “商量了他会拦着。”

    涧禾听见了说:“我不会拦的。”

    铜铃兽低头舔了舔自己刚碰过剑尖的鼻子——舔完之后它又低头舔了第二下,这把剑好香。温回收完线说:“神剑成了。剑脊里面的线有天陨铁和逆鳞。以后不会裂了。”

    涧禾又试了试这剑的威力……

    天在剑风切出去的那一刻,往上退了半丈。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天真的动了。天穹从头顶两丈的位置往上升了一截,像一只闭着眼兽被剑锋划了,本能地缩了缩。

    涧禾把剑举起来:“以后不会裂了。”

    荀杳看着天:“它怕了所以退了。”

    苏檀把铁棍在手里转了转:“剑成了,天退了,接下来干什么?”

    温回说:“接下来等人回来。”

    涧禾把剑收进了一只新编的木鞘里——大概老刘编的剑鞘,鞘身简简单单的,没有花纹,边角平整。

    涧禾剑峰坐了一整夜。

    新铸的剑横在他的膝盖上,铜铃兽蹲在剑鞘另一头,尾巴搭在剑尖上吸剑气。苏檀铁棍在灶台边睡着了,荀杳没有睡。她坐在涧禾旁边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天亮。”

    “去哪?”

    “旧战场裂缝下面的砖路上次没走完。”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

    天亮以后,裴渡收拾好行李。他背着一只干瘪的旧皮囊,脚边放着两根削好的细木棍,棍尖削得尖锐,扎人很疼。

    铜铃兽不敢闹他了。

    有棍子的人都惹不起,比如苏檀。

    苏檀也从起床了,弯铁棍拄在手里:“裂缝底下的路往哪走?”

    裴渡说:“往北。”

    苏檀语气平平:“北面旧战场那片地我翻过,底下有旧河道,岔路多得很。你们迷路了怎么办?”她背着铁棍走在了前面,“所以我带路。挖坑、撬石头、找旧水道,这些事我比你熟。你管你的幼芽,我管我的棍子。”

    裴渡弯腰捡起两根木棍跟上她。

    铜铃兽蹲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尾巴晃了晃,这两人不好惹。

    温回把叠好的衣袍端起来。她解下自己发间的旧木簪,然后把那枚簪子别回衣袍的领口上。旧木簪不亮了又睡了过去。

    池晚问荀杳:“他们走了你怎么办?”荀杳看着院门的方向,涧禾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去把他找回来。”

    荀杳坐在药园门口,门框的木边被太阳晒得热热的。

    铜铃兽在旁边陪着她看日落。

    太素宗山门有一串脚印正在往北走。

    裴渡和苏檀走后的第二天,荀杳正在墙下掰饼喂灰团。灰团两只前爪按着地,小嘴一翕一动地嚼饼屑。铜铃兽在灰团后面,它自己不抢就看着,活像监督灰团吃饭的。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荀杳抬起头隔着半扇木门看见一个人。灰色袍子,他腰侧挂着一柄剑,剑穗是墨绿色的,穗尾缠着细密的双环结。

    谢灵洲侧着身像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旁边还站着另一个青灰色袍子的姑娘攥着一根一模一样的剑穗,正低着头拨弄上面的线头。

    青萱没看他也没看荀杳,她低头看着那截剑穗,好像上面有值得研究的东西。她对荀杳说:“路过来看看。”荀杳靠在门框上问:“路过太素宗?你俩的路绕得挺远。”

    青萱被她这句堵了:“……我们从归墟阁出来往北走了一段,又往南绕半圈。”谢灵洲一直低头看了腰侧的墨绿剑穗。

    荀杳把木门推开:“进来坐吧。”

    药园里比之前乱了不少。裴渡和苏檀走得急,灶台边还留着半捆没劈完的柴。灰团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嚼完的大饼。

    铜铃兽尾巴的双铃响了,像在判断这两个人是不是熟人。青萱进来看见了那柄横放的木鞘,鞘身上没有花纹。谢灵洲站在老槐树下没往里走:“剑铸好了?”

    “好了。”

    “那挺好。”

    灰团凑近青萱闻了闻她袖子,又退回去蹲好,尾巴尖晃了晃。青萱低头看着铜铃兽:“它认识我?”荀杳说:“它闻过你的剑穗。”青萱的剑穗和谢灵洲腰侧同一种编法,被她一路攥在手里好多天。

    谢灵洲站在槐树底下片刻:“涧禾去哪了?”

    荀杳说:“北边裂缝。”

    “他自己去的?”

    “不是一个人。”谢灵洲把墨绿剑穗从腰侧摘下来。他把剑穗放在剑鞘旁边:“在这放几天。下次再来拿。”他转身走了,青萱跟在他后面。

    穗尾的双环结发着绿光,铜铃兽碰了碰穗尾又退回蹲好。

    穗尾的双环结编法很紧,“她编了不止一次。”温回把剑穗放回木鞘旁边,“第一个结打错了方向拆了重打的。第二个结松了半圈又拆了。第三个才打成这样。”

    铜铃兽在荀杳脚边打了个哈欠。温回把剑穗放好:“谢灵洲想放,青萱愿意等。那就放着吧。”温回说:“北边裂缝的旧砖路是落幽门当年修的暗渠。裴渡沿着暗渠走能走通。”

    荀杳问:“能走通到哪?”

    温回说:“通到天道宫废墟的北墙根底下。落幽门当年在废墟底下留了一条退路。”

    池晚从侧廊台阶上站起来:“那你呢?”荀杳看着院门外的空地:“我等不了。”她把铜铃兽捞起来抱进怀里。

    铜铃兽在她怀里蹲好,尾巴搭在她小臂上,池晚语重心长:“你去找他,谁守太素宗?”荀杳看了她一眼:“你。”

    池晚无语死了:“我守什么?”

    荀杳说:“守这碗水。人在水在就行。”池晚看着那只青灰色的旧碗,碗底还剩薄薄一层水。她弯腰把碗端起来:“行。”老刘蹲在灶台边上低着头,灰团没有跟上来的意思,荀杳收回视线迈出了院门。

    往北走和往西走的不一样。

    往西是灰地和废墟,往北是旧战场边缘的碎石路,地面硬,碎石子硌脚,走起来比灰地费还劲。铜铃兽从她怀里跳下来自己跑,前爪在碎石上踩得哒哒响。

    她走了大约两里路,灰团追上来了。

    灰团仰头看着她,小嘴张着喘气,它跑得不轻快。它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她脚边,一片干梧桐叶背面用针扎了一行小字:“碗里的水没干。”

    她把叶子收进怀里,灰团像是完成了任务。荀杳说:“你跑得动就跟着,跑不动就回去。”灰团朝她脚边挪了半步。铜铃兽蹲在旁边看着灰团挪了那半步,尾巴尖晃了晃,“行吧,你跟上,路上做我小弟”。

    太素宗侧廊,池晚端着碗坐着。

    碗里的水荡开一圈细纹,水面映出了一条碎石路,路上走着一个人和两只兽,路的尽头是旧战场。温回说:“她往北走了。”池晚轻轻嗯了一声。

    荀杳在碎石路走着,铜铃兽在前面跑一段停一段等着她,灰团跟着她。走了一个时辰,地上的碎石变少了。

    前方出现了新脚印,比她的脚印大一圈。那排脚印旁边还有一排更细更深的印子,水脉幼芽的痕迹。

    荀杳跟着那排脚印向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