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和师兄才不是一对 > 67.落幽门
    铜铃兽从她身后挤过来,把脑袋探进洞口嗅了嗅,鼻尖一抽一抽打了三个连串的小喷嚏。它拿爪子揉了揉鼻子,仰头对着荀杳叫委屈地叫着又带着点馋——它对地下的味道很感兴趣。

    "底下有东西。"

    涧禾提着剑尖探进洞口。剑光照了一丈远就散开,足以让他们看见洞壁的样子——青灰色的砖石垒得整齐,砖里嵌着红泥浆和地上的细砂质地一样。

    "旧的。"涧禾的剑尖碰了碰洞上的青砖,"落幽门的砌法。"

    落幽门——温回的师门,三千年前跟着天道宫一起沉寂的宗门。她在天道宫废墟里看到的温回背影站在落幽门的山门,师尊说过她不是归墟阁的,温回是落幽门最后一个活人。

    "下去看看。"

    涧禾的剑光把洞上的砖照得一清二楚。他的眼神里一团迷雾——这个洞太黑太深了,他不太想让她冒险。

    荀杳把布袋里的旧物掏出来——铁钉、铁片、木板、旧木梳、石片、青灰扣子一样样摆在地上。

    铜铃兽拿鼻子挨个闻过去。

    "六样东西是从这边地下弄出来的。"荀杳指着铁钉,"钉子、铁片、木板是从矿道挖出来的,引路指向西边。梳子石片和扣子从这边挖出来的,也指向西边。两条线索相同,底下应该还有东西。"

    涧禾对着洞口蹲下去,一手撑着洞口的边,一手朝她伸过来。

    "踩着我肩膀下。"

    根须蛇从他的剑鞘口探出白须须轻轻搭在她的脚踝上:"别怕。”

    荀杳没有客气。她把地上的旧物重新装进布袋里,铜铃兽跳上她肩头,她踩住涧禾的肩膀往下探,慢慢地踩到洞底的砖。

    "到底了。"

    涧禾收肩在她身边落地,他剑尖朝下虚点着砖面跳下来,剑光往四方铺一圈。

    洞底比上面宽敞。

    青砖垒成的通道向西延伸,通道离地面有两米多高,两侧的砖石每隔三步就嵌着一枚青钉,钉锈得发黑,钉尾卡着一缕一缕的线糟烂了,还有几缕保持着韧劲。

    铜铃兽嗅到第三枚旧钉不走了。

    那枚钉子上挂着的线特别长,垂下来拖到地面,末梢缠着一片干枯的叶子。叶子卷曲着,颜色枯透了,叶脉的纹路还清晰可辨——不是普通树叶的纹路。

    荀杳把叶子摘下来,她看见叶脉中间夹着一根银蓝线。

    "谁放的?"涧禾的剑光落在叶子上。

    荀杳还没来得及答话,掌心里的银蓝线烫了。叶子嵌着的那截线和她的手心线连在一起。叶脉浮现出:"借用你的线头一截。"

    字下面画了一片叶子的形状。右下角还有一个标记,三条波浪形的弧线叠在一起,织纹的形状——跟当年在魔域那块旧布上绣着的标记一致。

    "寒枝来过。"荀杳捏着看了两遍,"她追着我们的线过来了,在这里藏了一截线头嵌在叶脉里,叶子大概是她的标记,留在这条通道等人来捡。"

    "她拿线头做什么?"涧禾问。

    荀杳把叶子翻回正面。叶脉里的小字已经淡下去,"借线头织东西吧。"荀杳把叶子收进怀里,"她知道我们从这边走,特意留了叶子告诉我们她用过了。"

    她又补了一句:"寒枝就取了一截。"

    "往前走吧。"

    荀杳提着银蓝光走在前面,光照亮了青砖,铜铃兽的铃铛声来回碰壁。

    通道很深。

    银蓝色的光铺了很远也照不到尽头,一整条通道都弥漫着陈气。

    荀杳在走到第二十一枚旧钉停了,她歪头看了看钉尾压着的那缕棉线头——线头打着小结,结扣的形状她见过,师尊收她为徒那天袖口上的银线也打的这种结。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走,通道尽头终于有了光。

    淡淡的青灰色从拐角处漫过来,荀杳拐过那个弯,通道尽头的空间豁然开朗。

    一间半塌的石室,屋顶塌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天空。石室的地上图案被碎石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银丝。

    铜铃兽跑到石室拿爪子刨了刨灰尘,把底下那截线更长了。

    荀杳用手掌把灰土拢开。渐渐露出完整的形状:一个半圆形的阵图,阵图的圆心处嵌着青灰石板,石板上的字迹和梳子的那行字一样是温回的手笔。

    "西边有东西在等我。"

    "我已经等了三千一百二十一天了。"

    风从塌掉的屋顶灌进来吹起灰尘,涧禾的剑横在阵图边沿,剑光触到半圆弧线上嵌着的银丝,银丝又暗下去。

    "走。"荀杳说,"去西边。"

    两人绕过阵图,从那片塌掉的屋顶跨出去。外面的灰地开阔了。风从西边吹过把灰雾推到两侧。

    远处有青灰色的东西,尖尖的像一座塔,也像一枚倒插进地里的旧木梳齿。

    ……

    青萱到太素宗的时候是正午。

    她站在歪斜的旧匾下仰头看半天,匾上三个字缺了半边笔画,"太素宗"只剩一个"太"字还算完整,旁边两条木裂痕一路劈到匾框,青萱摸了摸那道裂面,木茬发灰了,沾了一手粉屑。

    "他们这个宗门山门……"她看向三丈远的谢灵洲,他坐在最高的石头上对着西边发呆。他的眼神有点涣散。

    "知道了。"

    青萱被这三个字堵了一下。她认识谢灵洲三年,知道他的脾气就是这副德性,三个字能说完绝不说第四个。

    但她千里迢迢从归墟阁跑过来,路上赶了七天七夜,脚下磨出两个水泡,途中还撞上一小群怨气兽绕半天的路,结果到地方他坐在石头上发呆,连句"你怎么来了?"都不问。

    她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拄在地上,剑尖戳进土里,整个人往剑柄上一靠,叹了口气。"我来看看你在干什么。"青萱说,"你师父让我带句话给你。"

    谢灵洲把手里的线香吹灭了。他把香从手指间转了个方向,香头又转回去。

    "嗯。"

    "'别蹲在太素宗不回来。'"青萱学着他师父的语气把话复述了一遍,尾音拉长了半拍,拖出一点不耐烦的余韵,"原话。"

    谢灵洲听完"嗯"字就没有下文了。他把线香收进袖子

    里又摸出一枚白色的旧玉放在掌心里转了转。

    青萱看清了那枚玉佩,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归墟阁上下都知道那枚玉佩是什么来历,也知道他放着那么多更好的东西不用,偏偏揣着这枚旧的跑了三年多。她到太素宗的一路上想了十几种开口的措辞,每一条都拐着弯地绕开那枚玉佩,结果他当着她的面拿出来了。

    她决定换个话题。

    "你这宗门里还有人吗?"青萱往门里张望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青石板缝里长着一丛一丛的野草,台阶上落了一层干叶子,像很久没有人气走动过了。

    "有。"谢灵洲从石头上下来把剑背在身后,他朝门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她,"池晚在。灰团也在。"

    "池晚是谁?"

    "写话本的。"

    青萱跟着他跨进太素宗的山门。槐树叶子卷着边角,被风吹得成一小撮一小撮的。她走了两步觉得有东西在看她,转身发现右手的矮墙上蹲着一团灰扑扑的小毛球,比拳头大点,耳朵竖着朝她这边嗅。

    "这是灰团。"谢灵洲说。

    灰绒鼠蹲在墙上没动,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半圈,从青萱脸上转到谢灵洲脸上,又从谢灵洲脸上转回青萱脸上,耳朵向后压了压,从墙头跳下去不见了。

    "它不太亲近生人。"谢灵洲补了一句。

    青萱跟着他绕过侧廊。侧廊有个人抱着碗坐在台阶上,那人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睛盯着青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就是青萱?"

    "你认识我?"

    池晚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灰团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池晚脚边,贴着池晚的靴子蹲着,鼻尖朝着青萱的方向抽动。

    "谢师兄提过你一次。"池晚说,"他原话是'归墟阁有个师妹的剑比她的嘴快'。"

    青萱又噎住了。这确实是谢灵洲会说的话,而且三年前她第一次跟他比剑,就是剑出鞘比话出口快半拍被他记到现在。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谢灵洲,他的耳朵可疑地红了。

    "他说的没错。"青萱认了。

    池晚笑笑,灰团在她脚边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她摸了摸灰团的脑袋,灰团耳朵朝前竖起,专心致志地盯着青萱的剑鞘看。

    "你那个剑穗是自己编的?"池晚问。

    青萱低头看剑上垂着的墨绿穗子,编了四股拧成一股打了个双环结,打结的手法跟寻常剑穗不一样。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池晚的右手朝她的剑穗伸过来。

    "这个结怎么打的?"

    青萱愣了:这人太自来熟了。池晚的手指已经捻上了剑穗的双环结,从里往外看了两圈,眉头皱着专注地看线头走向。

    "从里往外绕三圈,再从第三圈底下穿回去。"青萱说。

    池晚看完松手退回台阶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灰团两只小爪子扒着碗沿探脑袋往水里看。

    "你写话本?"青萱想起谢灵洲刚才说的。

    "写。"池晚抬起碗沿喝了一口,"不过最近那本写完了。"

    "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