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禾一只手握住了那把旧剑,另一只手拔出了自己的剑。
双剑在手,他对着怨气兽劈过去,自己的剑从左侧切向怨气兽的脖子,旧剑从右侧横劈兽头。怨气兽的爪子拍到一半停了,两把剑同时击中目标。
旧剑像是刚醒过来,剑刃切进兽头里,把那道裂口又扩宽一寸。涧禾自己的剑从兽颈斜着划下去,切穿了兽脖。
兽头连着半边肩被整块削掉了。
怨气兽的身体从中间裂开,碎成几块灰白的碎片散落在地,荀杳站在后面还没来得及出手。
涧禾低头看着旧剑,剑刃上有三道裂纹,唐斩说:“那是宋弦的旧剑,留在这里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拔出来的人。”
“宋弦被天道收割前把剑放在这里,他自己走进去了。剑留在了外面,等人来拿。”
荀杳在墙角发现了一只玉瓶,倒插在碎石堆里。她去把它抽出来,擦掉瓶身的灰,打开瓶塞闻了闻。
唐斩凑过来:“琴圣留的融灵丹,吃了能突破一层还剩两粒。”荀杳把瓶子收好。涧禾握着那把剑站朝她走来。
荀杳问他:“你握着它的时候,什么感觉?”涧禾把旧剑举起来:“凉的。像握着一截冰。但慢慢它就暖了。”
回到太素宗后,荀杳蹲把玉瓶打开。两粒融灵丹静静地躺着,她把瓶子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吃。隔壁有人在磨石,涧禾在棚子里磨那把剑。
涧禾回到峰顶,山道两边蹲满了人。
有人传:“师兄回来了。”
“那把剑看到了吗?”
“看到了,发光的剑亮了一路。”
瘦子憋出了一句:“师兄,你这新剑挺亮的。”后面又有弟子追着问:“师兄你这剑哪捡的?”旁边的人拍了拍他后脑勺:“什么叫捡的,那是拔的!三千年的剑!”
荀杳听到“三千年的剑”被传了三个版本,传到后面变成“三千年的神剑”,传到山门里变成“涧禾从旧战场扛了一口古剑回来”。
她刚跨进药园,池晚就在蹲她:“他说是三千年的剑?”荀杳把门带上:“是三千年的旧剑。壳子掉了,剑刃还亮着。”池晚咬着笔点点头:“那我也写三千年的神剑。”
荀杳无语了:“你写吧。反正全宗都这么传了。”
当天食堂蹲了七个人,瘦子正在给其他弟子讲“师兄是怎么拔出那把剑的?”
他讲得眉飞色舞,比划的动作很大,讲到剑光冲天那一段把自己手里的筷子当剑挥了一下,旁边的碗被碰翻了。
池晚在旁边听完纠正了两处:“那只怨气兽不是一只,是两只。而且剑光没有冲天,是渗到剑刃上亮了。”
瘦子愣了:“渗光跟冲光哪个好听?”池晚说:“冲光。”瘦子说:“那就写冲光。师兄的剑冲光。”
池晚想想也对吧。
下午谢灵洲从客房出来路过药园。他看见荀杳在浇水,犹豫了一下:“听说他拔了一把旧剑。”
荀杳没有抬头:“嗯。”
“那我这枚玉佩也是旧的。”
池晚把这段对话记了下来:“谢灵洲说他的玉佩也是旧的。说完就走了,步他什么意思??费解……。”
荀杳第三次打开抽屉看玉瓶。
池晚实在忍不住了:“你就吃了吧,你打开第三次了。”
荀杳把瓶塞拧紧:“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吃。”池晚说:“那你别开了,再开瓶塞该磨秃了。”
旁边传来笑声——池晚抬头一看,涧禾不知何时站在了药园门口,那把旧剑横在臂弯里,他的嘴角是弯的,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笑。
池晚在话本上写:“师兄今天笑了……”月见灵又抽了一片新叶,池晚小声嘀咕:“你也跟着凑热闹。”
她把话本翻到新的一页,“全宗都在传师兄拔了一把三千年的神剑。谢灵洲路说‘我的玉佩也是旧的’,师妹开了三次抽屉没吃那颗丹……明日应该会更好玩。”
谢灵洲在药园门口站了一整天。
从日头刚爬上东边山头他就来了。他什么也没干,袖口里那枚玉佩没有再亮过。池晚观察了他两个时辰,中间去添了一次水又蹲回来。她跟荀杳说:“他还在。”
“他站多久了?”
“从日头刚爬上东边山头那会儿就来了。”
“那应该站了快两个时辰了。”
第一个路过的人看见谢灵洲在枣树下,步子慢了;第二个路过的更慢了;走七步频频回头;第三个人直接停住了。
瘦子拿着瓜在谢灵洲和药园门之间来回扫视了七八趟。
吃瓜弟子成群结队地“路过”。
第一队三个人假装去山门送东西,第二队五个人假装去后山砍柴……池晚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走到谢灵洲旁边:“你是不是等什么?”
谢灵洲的视线移都没移:“我在等玉佩亮。”池晚看着他袖口的方向:“它今天亮过吗?”谢灵洲摇了摇头。
池晚想了想:“那你先回去吃个饭?它不亮你也不能饿着。”
谢灵洲终于动了,荀杳从门缝里看见他,但是没有出去。
夜暮降临,谢灵洲的玉佩闪了闪。他跑来告诉荀杳:“它又亮了。”她看着谢灵洲:“它亮什么?”那枚玉佩的光已经暗了,但谢灵洲说:“它在亮你。”
涧禾握着宋弦的旧剑从剑峰下来,他侧头看了谢灵洲一眼。谢灵洲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脚的距离。
三人静静地站着,风把暮色又吹暗了一度。
池晚看着这个修罗场不知怎么下笔。
当晚弟子那边又传开了,传到最后那句变成了“两男争风吃醋,师妹谁也没选的戏码。”瘦子跟人说了后半段:“师兄走过去的时候,看都没看谢灵洲。他一直看着门里面的人。”
旁边的人把饼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那他看了谁?”瘦子接过饼咬了一口:“笨蛋!看门里的荀师妹啊~”
谢灵洲不在枣树底下了,那个位置空空的,枣树下只有被踩扁的落叶。瘦子蹲把饼往嘴里塞:“他不站了?”
旁边的人说:“谁站了一夜?”
瘦子说:“谢灵洲。”<
/p>旁边的人想了想:“可能回去睡觉了。”
池晚端着粥说:“他昨天半夜走的,他走得很快像有急事。”
谢灵洲来药园找荀杳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信纸盖着归墟阁的旧印。
“怎么了?”
“归墟阁那边来了密信。今晚有一场地下拍卖会,有一件拍品和温回有关。”荀杳展开看了一遍:今晚子时的拍品里有一根玉簪和太素宗的人有关。
“那根簪子是在旧灵脉矿道里发现的,埋在矿道第三层断层。”荀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矿道第三层底部,是不是屠闻打桩的那个位置?”
谢灵洲说:“是。”
池晚憋出一句:“那根簪子是在矿道里被发现的?”
“嗯。”
“那不就是温回当年走的时候掉在矿道里的?”
“应该是。”
“那咱们今晚去拍它。”
“拍。”
傍晚太素宗山门那条山道上又热闹起来。瘦子旁边坐了四个同门,有人端着碗,有人啃着干饼,有人手里拿了半根黄瓜,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药园方向。
瘦子把黄瓜咬了一口:“他们要出去。”
“去哪?”
“去归墟阁。”
“归墟阁?”
“我听池师姐说的,今晚地下有场拍卖会,他们要去拍一根簪子。”
“温回的?”
“应该是。”
谢灵洲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从客房出来,腰间挂了一把新剑。他对荀杳说:“今晚地下的路不太好走。”
“知道。”
“那根簪子拍下来之后,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跟着来。”
荀杳看了他一眼:“比如什么?”
谢灵洲说:“比如拍下来的人会被盯上。”
荀杳和涧禾在药园门口碰头。涧禾那两把剑都带上了,旧剑和新剑并排挂在腰侧。荀杳问:“它也去?”涧禾说:“带着。”他没多解释,那把旧剑已经准备好开刃了。
池晚看三个人的背影沿着山道下山。
“今晚他们去归墟阁地下拍卖会。师妹换了新鞋,师兄带了两把剑,谢灵洲换了一把新剑。”她又在底下加一行:“全宗都在赌他们今晚能不能把簪子带回来。瘦子押了能。食堂押了不能。”
她看着三个快消失的人影,小声嘀咕一句:“我也押能。”
拍卖会在归墟阁地下三层。谢灵洲绕了三道暗门,又往下走了两层台阶,台阶是长了一层绿苔,石板松动踩上去嘎吱响。荀杳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
入口处站着一个灰袍的看守,手指粗短,指节上全是老茧,脸上没有表情,他摊开手掌:“灵力凭证。一人一缕。”
谢灵洲先放了一缕灵气丝线,看守点点头。涧禾伸手放了一缕,那缕灵气刚触到看守的掌心,他的旧剑震了震,看守直接侧身让开路。
最后荀杳放了一缕金线,灿若繁星。暗金色的光刺破了暗厅。“姑娘,你的线有别人的灵力。”看守的没有再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