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杳把剩下的二十五点又换了三样东西——一卷空白符纸、一小瓶聚灵散、一盒引火草。符纸和聚灵散给自己用,引火草给檀溪做脆饼的灶膛引火。三样东西包好收进怀里,她看了涧禾一眼:“走了。”
涧禾从那柄旧剑旁边走开。两个人出了库房,灰团和铜铃兽跟在后面。药园里的灵草叶子被阳光照得金闪闪。檀溪在给脆饼翻面,看见荀杳回来迎了一步:“换到什么了?”
荀杳把引火草递给她。檀溪闻了一下,眼睛亮了:“这个好,烧出来的火稳,脆饼不容易焦。”她把引火草塞进怀里,继续烤脆饼。
荀杳把两块中品灵石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一块自己留着,另一块她看了看旁边的涧禾。他正低头用布条擦剑鞘,她把灵石放在他旁边。涧禾推回来:“你用。”
他把灵石翻了个面,又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廊沿上。“秘境里你灵力耗得比我快。”
她没再坚持。
池晚在两人面前停了一下:“换了灵石?”
“中品的。”
“好用吗?”
“还没试。”
“明天你俩还去秘境吗?我也想去看看。我不进去,就在洞口蹲着。”涧禾把灵石从廊沿上拿起来递给荀杳:“带上她。”荀杳朝池晚回了一声:“行。明天辰时。”
池晚辰时准时到了洞口。她没带法器也没带丹药,话本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还端着一碗刚盛的热水。荀杳看着她:“你带碗干嘛?”
“万一你们打起来,我蹲边上嗑瓜子。”池晚把碗端稳了,“碗是道具,用来记水纹的。”
涧禾走在前面开道,池晚跟在中间,荀杳垫后。到了三层,荀杳把照明符贴在东边壁龛旁边,光把洞室照亮。池晚蹲在石柱底座旁边没动,低头看了一会儿沙子上的痕迹:“地上有脚印。”
池晚指的那块有一串浅浅的印子,从石阶口伸过来。“还有别的脚印。”她用指了一个方向——石柱另一侧有一串更圆的印子,四个花瓣状排列,每步间距比灰团的小。
“两个。”荀杳比了比间距,“一个往西边去了,一个往壁龛那边走了。”
池晚翻开话本开始记。她记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三层有两组脚印。”她记完抬头,你们上次来的时候壁龛有碎片吗?”
“有。七块。”
“拿了?”
“拿了。”
池晚在话本上又写了一行。“壁龛空了。那个脚印可能会出来找。”。
荀杳往西边裂缝走。裂缝口比上次宽了一些,碎石掉下来几块,她把灵力拧成细丝探进去,上次那道边界还在,但比之前薄了。
灵力丝碰到边界没有被推回来,她收回手像被什么小东西的爪尖轻轻划了一下。“底下有东西在动。堵裂缝的东西在变薄。它在往上走。”
涧禾把手探进裂缝口试了试风。风比上次热了,带着一股湿腥味。“它要出来了。今天先带池晚出去。明天再来。”
池晚把话本和碗收好,“我记完了。走吧。那个脚印从裂缝到壁龛,然后又回到石柱。它在你们取碎片是醒着的,它一直在看。”
荀杳回头看了一眼洞室。
“它蹲过你旁边。”池晚说,“你取碎片的时候它蹲在旁边看。”灰团低头嗅了嗅那团痕迹,“走了。”涧禾站在石阶:明天再来。到时候它可能就不蹲着看了。”
荀杳跟着他往石阶口走。池晚先上去了,灰团叼起地上的照明符跟上去。铜铃兽跳回荀杳肩头。第二天裂缝口已经合不上了。
碎石散了一地,裂缝扩到了拳头宽。有东西从里面快顶穿了。
荀杳蹲在三丈远的地方没往前。
裂缝里先探出来的一对耳朵。圆形的,巴掌大,灰白色,边缘有一撮金毛。然后是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比灰团大一圈,两个眼睛黑黑的,半眯着像刚睡醒。
它从裂缝里挤出来身上沾了一层金屑,抖了两下才抖干净。
整个身子比灰团大一圈半,四条腿短粗,爪子是圆的。它站在裂缝口前面,抬头看向洞室里的三个人。灰团往前走了半步,那只东西也往前走了半步。
两个小东西在石柱旁边停了,面对面蹲着。灰团的尾巴绷成一条线,那只东西的尾巴盘在脚边,尾尖上有一小撮金毛。
“它蹲在你取碎片的位置。”池晚的声音从石阶口传下来。“跟昨天一样的印子。它出来就奔石柱去了。”
那只东西低头嗅了嗅石柱上那道空了的刻痕。它用爪子拨了一下底座旁边的碎屑,拨两下没拨到什么,抬头朝荀杳看了一眼。黑亮的眼睛像两颗小珠子。
“它找碎片。”荀杳说。
“你把碎片取走了。”涧禾说。
荀杳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片——昨天取下来的七小块中的一块,最小的那片。她把碎片放摊开,把手伸向那只东西。它盯着她手里的碎片看了两息,那只东西动了。
它没有直接走向荀杳,而是绕了半步,从灰团身边经过,低头闻了一下灰团的尾巴。灰团让它闻了。闻完它才走到荀杳面前,用鼻尖碰了一下碎片。
“它认得碎片。”荀杳把碎片收起来。那只东西没有跟上去抢,还蹲在原地盘着尾巴,两只眼睛看着她收碎片。
涧禾把剑收了,他看着那只东西:“它是从裂缝底下上来的。裂缝底下还有一层。”荀杳把碎片收回怀里:“你还要下去吗?”
那只东西走到裂缝口,低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裂缝,用前爪扒了一下碎石。“不下了。”荀杳说,“它出来了就不想回去了。”
池晚说:“记上了。第三层新来的妖兽。灰白色,圆爪子,尾巴有金毛。比灰团大一圈。”
那只东西在裂缝蹲了半炷香,然后在洞室里走了一圈。它走过壁龛,石柱,最后走回灰团旁边蹲下了。灰团尾巴动了一下没有挪开。
铜铃兽另一边,对方用圆爪子碰了一下铜铃兽的铃铛——碰完它把爪子收回去,金色尾尖搭在灰团的尾巴上面。
“走了。”荀杳往石阶口走。
涧禾跟着她,那只东西也站起来走在灰团旁边。
铜铃兽跳回荀杳肩上。
四层石阶走完,荀杳翻出洞口,那只东西跟着灰团从洞口钻出来,灰白的毛有一层银边边,耳朵尖上那撮金毛亮了。
那只东西跟他们回来了。
它就蹲在廊下紧挨着灰团。灰团趴着,它也趴着。灰团翻个身,它也跟着翻个身。灰团去水渠边喝水,它跟到水渠低头把鼻子凑到水里,打了个喷嚏退回来。灰团在药园看丁叔浇草,它尾巴盘着,金色尾尖搭在灰团尾巴上,一搭就是半天。
檀溪看了它两
炷香,把手里的脆饼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它低头闻了闻没有吃。灰团凑过来把那块脆饼叼走吃了。它歪头看着灰团嚼脆饼的嘴,又把头转回来。
“不吃脆饼。”檀溪蹲在地上托着下巴,“它吃什么?”
荀杳蹲在旁边看了看。她从怀里摸出昨天从壁龛里带回来的那七块小碎片,挑了一块最小的放在掌心里伸过去。
它低头闻了闻碎片,用圆爪子拨了两下把碎片拨到自己面前,低头看着碎片的金纹。看了一会,它从嘴里吐出一团透明的黏液裹住碎片。黏液渗进碎片纹路里,碎片亮了。
荀杳把剩下的六块碎片也掏出来。它低头把六块碎片一块一块拨到自己跟前,挨个吐黏液裹住。七块碎片排成一排,金纹全亮了,每条纹路都在流动。
“它在养碎片。”荀杳说。
涧禾伸手从中间拿了一块起来看,碎片的黏液已经干了,摸上去光滑冰凉,他把碎片放回去,那东西用鼻子把它拱回原来的位置,摆得整整齐齐。
“七块拼起来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可能是一块玉牌,也可能是一张图。”荀杳看着那排碎片。七块碎片形状各异,有长条,三角,圆角,但边缘都牙印,像被故意打碎成七块,分藏在不同的地方。壁龛里三块,石柱上三块,还有一块最小的贴着裂缝口,昨天被它带出来她从它爪子里抠出来的。
“再养几天看。”她说。
傍晚檀溪把脆饼筐搬到了廊下。她坐在荀杳旁边翻话本,一边翻一边跟荀杳讲今天听说的事——伙房老李收了三罐脆饼,给了她半袋灵米当回礼;谢灵洲用绳结把灶房屋顶松了的瓦片绑紧了,青萱夸了他“比上次打得牢”;顾子期把三层图钉在了任务榜,几个弟子围着看了半天,有人问“底下还有没有四层”。
“有。”荀杳说,“但今天不去了。明天歇一天。”
那只东西听见“不去”两个字耳朵竖了一下又耷拉回去了。檀溪低头看它:“它听得懂话。”它把脑袋放在前爪上闭着眼。
“可能吧。”
那只东西蹲在窗台底下仰头看着那排碎片。第二天荀杳推门出来,七块碎片拼在了一起。七块碎片拼成一块六边形玉牌,和之前三块碎片拼成的形状一样,但大了一圈。
玉牌背面浮出一行金字——“通符诀·第五层:符魂。魂者,符之命也。练至魂生,符可离纸而立,自行于天地之间。”
她把玉牌翻过来。
正面是一幅图——后山地底的全貌图,从第一层到第七层的路线都标了出来。在第七层画着一棵树的图标,树下有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字:“归。”
“第七层有东西。”她把玉牌给涧禾。涧禾的手指点在“归”字的位置上。“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想让我们下去。”她低头看窗台下那只东西。檀溪端着粥走过来,看了一眼玉牌上的图。“第七层。”她喝了一口粥,“下面有树?后山地底下长树?”
“三千年的地脉灵树。”荀杳把玉牌收起来,“要下去才能看到。”
檀溪喝了两口粥停下:“那你们明天去?”
“后天。明天把符备足。”
那只东西站起来走到灰团旁边蹲下,尾巴盘着,金色尾巴尖搭在灰团尾巴上。灰团偏头看了它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