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和师兄才不是一对 > 113.自创符
    符纸晾了大半日不再卷了,荀杳蹲在廊下把最后几张翻个面。涧禾劈完柴过来,他停在第一排符纸前面。

    他没像丁叔那样挑符纸,没像顾子期那样四处打量,更没像池晚那样犹豫不决。他看一眼就知道这张符行不行。

    荀杳等了好一会儿。后山的风吹得廊下的灯芯跳了一下涧禾的影子刚好落在倒数第三张符纸上——"跟你画的第一张不一样了。"

    荀杳画的第一张符是刚进太素宗没多久,在后山石头上用炭条画的——歪歪扭扭的收灵纹,笔画粗得像树根,画完就被雨冲没了。

    "你还记得第一张?"

    “雨冲完那符还剩半道印子,我看见了。"

    “……”

    荀杳把纸放在晾干的那一叠上面。四十八张符录她全抄完了。在药棚晾符的时候,池晚一张一张翻过去,"这些符比你的丹药好看。"

    "丹药也能看。"

    池晚翻到第二张:"我说的是形状。"

    荀杳把晾干的符一张一张收好。

    “明天我自己画一个。"

    荀杳画完第一张自创符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她捻着笔杆把最后一笔慢慢收起来,符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又暗了下去。

    哎,还是半吊子水平……

    她把符纸拿起来对照着洞里抄来的符文看了两遍。笔画自己改了一处——把收尾的圈拉长半寸改成了小弧。她不知道这个法子对不对,但画的时候手自己动了。

    她把符贴在了墙边的扫帚上。

    扫帚站起来了。直直地立起来悬住了,灰团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那把扫帚。扫帚飞完一圈开始走了——朝前迈了半尺,扫帚头扫过青砖里的灰。

    扫帚扫完地又开始抽风了,它一直追着灰团,灰团跑得快了它就远一点,灰团慢下来它就追近一步。追了好几圈,灰团都快累哭了。

    涧禾劈柴劈到一半停下来,看着院子里扫帚追灰团跑了两圈。青萱也出来看热闹。灰团从院子东边跑到西边的枣树下。

    扫帚追过去的被枣树根绊倒了,歪半寸又自己正回来,绕着枣树走了一圈。

    灰团在枣树底下刹住尾巴盘着,扫帚走到它面前立着不动。灰团嗅了嗅扫帚上的符纸打了个喷嚏。符纸被吹得翘了一角又贴回去了。

    扫帚轻轻晃了晃,灰团吓得把耳朵竖起来。荀杳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过去把符揭了。她伸手把扫帚上的符纸揭下来。

    涧禾问了荀杳:"第二张贴哪?"

    荀杳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第二张新符纸:"贴水瓢上试试。"

    丁叔那张门符贴上去之后,药棚的门就变轻了,轻得像一片纸,丁叔推门不敢置信,他又推回来重新推了一次,确认不是自己手滑。门关上悄无声息,连风都带不动门上的灰了。

    当天晚饭的时候传开小道消息。

    荀杳蹲在廊下吃面,灰团蹲在她脚边舔碗底。池晚说:"全宗都在传你画的那两张符。扫帚学会自己扫地,水瓢也自己浇花,现在连门都会自己开了。"

    "门是推起来轻了。"

    "反正都是你干的。"池晚喝了一口碗里的水,"明天会有排队的弟子索要这些省事符的。你自己准备好。"

    第二天廊下确实排了队。七八个弟子从廊下一直排到药园。顾子期站在队伍最前面维持秩序,手臂横出示意人止步,"排成一行。"

    队伍最前面的是伙房的老李。

    他搓着手站在廊下,身后几个弟子挨个伸脖子看。老李走到荀杳面前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扫帚符能给我画一张吗?伙房的扫帚太旧了,扫着扫着就断把了。"

    荀杳坐在廊下已经铺好砂纸了,她蘸了朱砂开始画符。笔画走完一圈,这符跟贴在扫帚上那张一样。她把符纸递过去,老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走了。后面的弟子立刻迈了一步:"师姐,我想要个水瓢符。"

    "水瓢符贴在瓢壁上就行。"荀杳蘸了朱砂重新画。

    "走路不累符有没有?"

    荀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呦,还是个年轻弟子(怎么懒城这样?)生面孔像是新入门的,站在队伍里缩着肩膀。

    "你走路累不累?"荀杳问。

    "就是走路的时候腿酸。每次从山门口跑腿回来腿都发胀。"

    荀杳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道。引火符的底子,把火路改成了一条线顺着符文走一圈,收尾用静气符文处理一下。她没试过这种改法,还不知道灵不灵,但笔画比平时走得顺,笔尖她画完递过去:"你贴在鞋底试试。"

    那个年轻弟子低头看了符纸半天,弯腰把符纸往鞋底一贴。他先提了一下左脚,往药园走了两步又回来,他瞪大了眼睛:"好像轻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截。

    顾子期站在廊柱子旁边,他的手搭在腰间看着队伍往前蠕动。"排好,别挤"。荀杳看着队伍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来,听他们嘴里报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求符理由。

    荀杳总共花了二十来张。有求扫帚符的,求水瓢符的,有求走路不累符的,还有求让晾的衣裳自己收进屋里、求饭锅不糊底、求劈柴不卡斧头的。池晚蹲在墙头上一只手按着话本记了半页:"柴不用斧头?这个有创意。"

    荀杳画到第二十六张手上的朱砂干透了,指尖磨得发红像被石子蹭过。她放下笔歇了一会儿。涧禾把茶壶放在廊沿上,壶嘴正对着荀杳的手边,他头也没抬,就像路过顺便放的一壶水。

    檀溪来的时候,山门口的鸟惊了。

    一群麻雀本来蹲在石阶上啄草籽,听见脚步齐刷刷飞起来,翅膀扑棱棱扇出一阵灰。檀溪从灰里走出来,把包袱斜挎在肩上,齐刘海被风吹得遮了半边眉毛。

    她在山门口仰头看了看门匾上“太素宗”,然后把包袱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开口喊:“这里有没有管饭的地方?”

    顾子期正好从里面出来,在门口跟她撞了个面对面。顾子期上下打量她一眼——包袱旧了,但衣裳干净,不赶了很多天路的样子。

    他问

    :“找人?”

    “找饭吃。”檀溪说,“听说这里收弟子,包吃包住,我想报名。”顾子期把她领进来了。没有多余的手续,丁叔坐在药棚问她:“会干活吗?”檀溪说:“会吃饭。”

    丁叔把烟斗拿下来看着她:“先住下,明天再说。”

    檀溪就被安排了廊下东间的空屋子。屋子不大,她把包袱往床上一扔,自己出来逛了。逛到药园的时候,涧禾正在劈柴。

    她好像被此人迷住了。涧禾劈完两截柴抬头擦汗看见了她。他又低头去劈下一截了,斧刃落下去,力道不偏不倚,木柴从中间裂成两半,她看入迷了:“师兄你叫什么?”

    涧禾把第二截柴劈完才抬头。

    “涧禾。”

    “涧禾师兄。”檀溪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遍又吐出来,“我叫檀溪。今天刚来的。住廊下东边那间。”涧禾把第三截柴架好了。斧头落下去木柴从中间豁开。“嗯。”

    檀溪两条胳膊耷拉着,下巴放在胳膊上像一颗晒蔫了的谷穗。她看着涧禾一斧下去,刀起刀落。劈完一摞她又搬来一摞,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就走了。

    后来她每天都会路过药园。

    她带了一壶桂花酿放在柴堆的木桩上。涧禾劈完柴还回给她:“我不喝酒。”

    檀溪接回去看了看那壶盖得严严实实的桂花酿,也没有递第二次。她把酒壶收回怀里,蹲回药园门口继续看他劈柴。

    第三天她带了一块大饼放在同一个木桩上。涧禾没有拿只说:“你自己吃吧。”檀溪自己坐在门口把饼掰碎了,一点点塞进嘴里。

    她还带了用干草编的草蜢,蚂蚱形状,翅膀编得仔细,他把它放在木桩上没有说送给谁。涧禾把木桩上那只草蚱蜢拿起来掂了掂,放在了柴堆顶上。

    檀溪看见那只草蚱蜢被端端正正放在了柴堆最高处。她没有说话。但她蹲在门口把剩下的干饼啃完了才站起来走。

    第五天檀溪没去药园。

    她蹲在廊下学画符,荀杳坐在廊下擦琴,看着她面前那张黄纸被画废了撕掉,揉成一团丢在脚边。丢到第三团荀杳问:“你画的什么?”

    檀溪的鼻尖上沾了朱砂。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被揉皱的黄纸。

    “引火符,画不好。”

    “你拿给我看看。”荀杳伸手把第四张皱纸展开。纸面上画了一道引火符,笔画走到第三笔的时候断了,朱砂洇了一小团。

    荀杳把纸翻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重新研了朱砂。她在没有画过的位置画了那道引火符,笔画顺滑,收尾卷了一个小圈。她画完把纸递给檀溪:“收尾卷一下就不容易断笔。”

    檀溪看着纸上新画的引火符,笔画比她那张流畅,收尾的小圈把整道符的力气都拢住了。她把那张纸叠好塞进袖口里。

    青萱从灶房出来看见廊下两个人并排坐着,又缩回去洗菜了。谢灵洲在院子里编绳结,编到一半看了廊下一眼又低下头。

    檀溪在廊下坐到了天黑,她没有再问涧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