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和师兄才不是一对 > 108.镜像琴
    松林里的路不好走。

    松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但底下藏着枯枝石头,稍不注意就绊一下。荀杳被绊了两次,第三次涧禾伸手扶了她的胳膊。

    迟砚在前面背着青萱走得稳。

    青萱趴在他背上一直没动静,谢灵洲在旁边跟着,每隔一段就看一眼青萱的脸。青萱的脸色白得透光,嘴唇上没血色,眼睛闭着。

    她手垂在迟砚肩侧,指间还留着被光丝勒出来的红印子。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松林渐渐疏了。

    前面是一道矮土丘,丘下有一条干涸的浅溪,溪底全是圆石头。迟砚把青萱放下来靠在一棵松树上。谢灵洲把外衫脱了叠两下垫在她脑后。

    "歇半宿。"

    迟砚在青萱旁边坐下来把膝盖伸直了。他膝盖上的伤在刚才翻墙又蹭裂了,裤腿上洇了一片暗红色。他把裤腿往上卷了卷,伤口上的痂崩开了,血渗出来淌了一路。

    灰团从她脚边跑过去蹲在迟砚旁边,闻了一下他膝盖上的血,退开两步趴下了。

    涧禾站在土丘往下看溪谷,月光把溪底的圆石头照得白花花的。

    温回用手试了一下青萱额头的温度,又把她的眼皮撑开看了看瞳孔。看完之后把银针取出来在青萱手腕扎了一针,捻了两下拔出来。

    "灵脉没事。光丝捆的时间长了,血脉不通晕过去了。等她醒了再喝水。"

    谢灵洲看着青萱的脸一句话没说。

    迟砚把膝盖上的伤用撕下来的布条重新裹紧,裹完把裤腿放下来盖住了。

    风从溪谷那边吹过来,松针在头顶沙沙响。灰团趴着的地方挪了位置,从迟砚脚边挪到了铜铃兽蹲的那棵松树下

    "白绝还在归墟阁正殿底下。"裴渡忽然开口:“我手从阵眼上撤下来之后断了连接,但我还能感觉到它在底下。它在长。"

    "长什么?"迟砚问。

    "外壳。它裂了之后自己在长新的。新的比旧的厚"裴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它把自己裹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

    荀杳把琴横过来放在膝上,"我弹了七根。白绝说还有两根。"

    温回说:"你弹了七根,天道醒了一部分。剩下两根如果弹了,它就全醒了。全醒了之后没人压得住。"

    "谢归尘不是说他要收它?"

    "他没那个本事。"

    迟砚抬头看着荀杳。"先回太素宗。你还有两颗灵植种子在温回手上,丁叔那边知道怎么种。种活了之后灵气够用,到时候再琢磨那两根弦的事。"

    谢灵洲说:"青萱跟我去太素宗。"

    "行。"迟砚说。

    谢灵洲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荀杳把旧琴拿起来背回背上。"回太素宗。"迟砚把青萱上捞起来。青萱在他背上动了动,手指搭上他肩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队伍重新动起来。

    月光落了一地银光。

    松林南面是下坡路,坡底能看见一条灰白的小路,顺着山谷朝南。铜铃兽和灰团已经跑下坡,在坡底的小路上蹲着,都盘着尾巴。

    荀杳走在涧禾旁边,她忽然说:"谢灵洲上次发出去的信,迟砚带路之前说太素宗那边的人怎么样了?"

    涧禾看着她:"现在顾子期守了山门。丁叔还在药园。"

    回到太素宗天还没亮透。

    山门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听见脚步声往这边看。灰团窜上去绕着他脚边转了一圈,尾巴摇得飞快。顾子期蹲下来摸了摸灰团,抬头看见迟砚背上背着人,脸上的笑意收住了。

    "谁受伤了?"

    "青萱。"谢灵洲扶了一下青萱垂下来的手,顾子期侧身让开路。"药园那边丁叔起了。我去叫他。"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

    太素宗和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山门旧旧的,石缝里长着青苔,路边的老槐树叶子密密的把天遮住了。

    走到药园门口丁叔站在那儿了。

    老头瘦,灰布衫洗得发白,看见迟砚背上的人什么都没问,推开药园木门往里走。"放廊下那个竹榻上。温回来看看。"

    迟砚把青萱放在廊下的竹榻上。竹榻铺着草席,青萱躺上去谢灵洲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温回把银针扎进青萱经脉里,"血脉通了,就是灵力耗得太多。睡两天就好了。"

    丁叔端着一碗热草汤给谢灵洲。"喂她喝。喝完发汗就好了。"

    草汤绿汪汪的,谢灵洲舀了一勺吹了吹放在青萱嘴边。

    青萱嘴唇动了动没张开。

    他又等了一会儿,第二勺她嘴张开了一条缝,汤流进去半勺又洒了半勺。谢灵洲用袖口擦了擦她领口的汤继续喂。

    丁叔从药园里出来,在荀杳面前的石阶坐下把烟斗点上了。"白绝醒了几成?"

    "七成。"

    丁叔抽了一口烟,烟雾在晨光里散开。"那还来得及。灵植种子带了?"

    温回从袖口掏出用布裹着的两颗种子递过去。丁叔接过来在手心里摊开看了看,拇指捻了一下壳。"水生的。种在枣树底下的水渠里,三个月能收。灵气够补你弹琴消耗的。"

    "三个月。"荀杳看着那两颗种子。

    "你已经弹了七根弦,身体里存着灵气。三个月内不弹最后两根就不会有大问题。白绝那边……它要自己长完新壳也得两个月。"丁叔把种子收了往药园走,"池晚天亮之后会过来,她知道你们回来了。你先歇着。"

    丁叔的背影被药草叶子遮了大半。荀杳靠着廊柱坐着把琴拿过来。第九根弦比其余几根略细,原初灵脉底下带出来的那根。

    池晚来的比荀杳想的早。

    天刚亮她就端着碗过来了,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我话本子写完了给你们留了位置。白绝的事情我听丁叔说了。"她看了一眼她那把旧琴。"你弹了七根。"

    "嗯。"

    "还有两根。"

    "嗯。"

    池晚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水。"我话本子里写到关键时候了。你什么时候把最后两根弹了告诉我一声,我好结尾。"她走了两步回头说:"灰团瘦了。给它加一顿灵食。"灰团在廊柱底下翻身,开心地尾巴晃了晃。

    丁叔从药园出来端了一碗谷粒放在门口地上给灰团吃。谢灵洲还在喂青萱喝汤。碗里见底了,他把青萱的衣服理好,

    靠着竹榻坐下。

    下午青萱醒过来了。

    廊下日影斜了,竹榻上的草席被晒得发烫。她的手指在草席上慢慢蜷了一下又展开。

    青萱睁开眼睛眯了一下适应光线,然后认出了谢灵洲:"你没走。"

    谢灵洲说:"没走。"

    迟砚在竹榻另一侧坐着,膝盖上的伤已经裹了干净布条,听见青萱的声音,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磕了磕,往廊外吐了一口烟气。青萱歪头看见他:"师兄。"

    "嗯。"迟砚应了一声。

    丁叔端着碗从药园里走出来,碗里还是绿汪汪的草汤:"醒了就再喝一碗。喝完下地走走,别躺着不动了。"

    谢灵洲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青萱嘴边。青萱喝了一口撑着竹榻想要坐起来。她坐稳了把碗接过去自己端着喝。

    荀杳坐在廊下另一头擦琴。

    她用一块软布从琴头往琴尾擦,九根弦挨着一根一根擦过去。

    灰团趴在荀杳脚边半睡半醒。

    青萱把碗里的草汤喝完了。两只手撑着竹榻试着站起来。谢灵洲要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站住了,步子还是软的但能走了。

    她在廊下走了两个来回,在荀杳面前停下来了。"你把我救出来的?"

    荀杳抬头看她。青萱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里的光比之前亮了。

    "嗯。"

    "他拿我当引子的时候我没怕。但后来你弹琴的时候我听见了。"青萱在荀杳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琴声从阵眼灌进来的时候,我身上的光丝松了一圈。我在那儿听着你弹了七根弦。最后那根弹完,我就知道肯定能走成。"

    荀杳把布叠好放在琴旁边。"你身上的光丝还好吗?"

    青萱把两只手翻过来。上面还有光丝勒出来的红印子,但已经不肿了。她用拇指按了一下左腕的印子:"过两天就消了。比我想的好。"

    ……

    荀杳走下石阶进了药园里。

    药园里的灵植种得密,叶子在午后是深浅不一的绿色。丁叔蹲在枣树下的水渠边,把那两颗灵植种子放进水渠的土里轻轻按实了。

    荀杳蹲到他旁边问:"种下去了?"

    "种了。"

    丁叔在裤腿上拍了拍湿沙,"三个月后能收。你那个琴弹完第九根会需要大量灵气补回来。这两个东西到时候正好接上。"

    "白绝两个月就长完新壳了。"丁叔把烟斗从怀里摸出来点上。"所以你在它长完之前得把剩下两根弹了。不用等三个月。"

    荀杳看着水渠里那两颗被埋住的种子。水渠里的水很浅,清澈见底。灰团蹲在水渠边低头喝了一口水。铜铃兽从她肩上跳下来也想凑热闹。

    涧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荀杳在水渠蹲到太阳下山才站起来。膝盖蹲麻了,她低头看着水渠两颗种子被水浸透了,露出来一小截褐色的苗尖。丁叔说三个月,但白绝两个月就长完新壳。时间不够。

    她和涧禾往药园外面走。

    两个人穿过药园的小径,廊下的青萱坐着晒太阳,谢灵洲坐在低头捻着一根草。迟砚不在廊下,不知道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