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和师兄才不是一对 > 105.灵气脉
    水一点不深。

    荀杳踩下去碰到不是淤泥。铜铃兽在前面趟水,四枚铃铛浸在水上,灰团跟在它后面游,四条腿在水里扑腾,脑袋竖在水面上,呼哧呼哧喘气。

    对岸那盏金灯一直亮着。

    离近了才看清是一截插在岸边的木桩,桩顶嵌着一颗金珠子,珠子周围的沙地干干净净,没有杂草碎石。

    荀杳上岸。

    那颗珠子闪了闪像认出了她。

    铜铃兽从水里窜上来甩甩毛走到木桩旁边。四枚铃铛朝着珠子,涧禾看了看周围,岸边是一片空地,背后是一面土崖,崖上长满了枯藤,藤蔓垂下拖到地上。

    "这里以前有人住过。"苏檀踩了踩脚下的沙地。

    "夜光草。"裴渡把泡了一整天的夜光草掏出来放在沙地上。

    叶光把沙地照得半明半暗。

    叶片的绒毛已经长成了一圈银边。

    珠子被夜光草唤醒了。

    金光顺着木桩没入沙地往四面八方散开。

    裴渡把水脉幼芽探进沙子里。"底下有一条灵脉,连着刚才那棵老树和石柱。珠子是这条灵气脉的出口,之前被封住了,夜光草的光把它激活了。"

    "灵气通了。这条路从老树到石柱到这边是琴圣当年布的一条线。"

    荀杳看着那颗珠子。

    金光在珠子里转了几圈,"寒枝的网接上来了。"裴渡看着珠子的丝线,"夜光草入网之后,她的反情丝能顺着灵脉走到这里来。"

    珠子上的白丝蔓延,从一缕变成几缕,最后把珠子裹上了丝网。珠子里的金光被遮得看不见了。网从珠子吸完灵气脱落了。

    白丝飘起来在空中兜了一圈,慢慢落在裴那片夜光草上。

    白光照亮了这片沙地。

    裴渡把叶片拿起来看了看。

    "寒枝把夜光草织进去了。她的网拿到了夜光草,反情丝能挡天道余息了。"

    温回说:"她那边在干活,我们这边也不能停。珠子亮了,灵气脉通了,顺着灵气脉往崖壁走,里面应该有东西。"

    珠子上的网已经消失了,光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通到崖壁的枯藤下。

    灰团用爪子扒了扒藤根。

    荀杳走过去把枯藤拨开。露出的石壁上刻了一幅画:琴、树、河、人。线条粗犷像用刀尖随手划的,角落里刻着“等。”

    荀杳看着那幅画。

    琴是那把旧琴,树应该是桃树,河是脚下的这条河……"等人齐了,再走。"

    这时乱石坡滚下来一个人。

    灰扑扑的人影从坡顶翻下来,靴子擦着碎石刹不住,连着滚了三四圈才被大石头挡住。他趴在石头上呻吟,灰斗篷刮破了半边,裤子破了个大洞,露出磨破的皮肉。

    他弯腰把地上的剑插回腰间,又把散开的剑穗系好——青色的剑穗打着一枚同心结,然后他朝荀杳走过来。

    涧禾挡住他,迟砚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举起双手朝上。"不打架。我跑了两天两夜来的,没力气打。"

    荀杳问:"你是谁?"

    "迟砚。"他的目光落在荀杳锁骨上那枚朱砂痣上:"我是归墟阁守阁人。青萱的师兄。"

    他把剑穗从剑上解下递过去。"这个给你。青萱让我带来的。"

    荀杳看着那枚青色的同心结,穗头被磨得破了,但打的结挺好的。"她为什么不自己来?"迟砚的手还举着,"她跟着谢灵洲走了。"

    荀杳接过了剑穗。

    她把同心结翻过来,背面绣着:平安。她认的青萱的笔迹。

    "归墟阁分了两派。"迟砚把剑插回腰间,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他累死了,坐下来腿都在抖。"一派听天道的,说天穹破了那些余气得有人收着,归墟阁就是干这个的。另一派听师父的,说天道余音不该收,应该让它散了。谢灵洲选了师父那边,他回去给师父帮忙。"

    "他去清天道了?"荀杳问。

    迟砚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迟砚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磨破的皮肉,他伸手按了一下,血沾到他的手上。"青萱跟着他回去了。她不是去帮忙的,她就跟着谢灵洲。"他说:"我拦了。她说师兄你别拦我。"

    涧禾问:"你跑了两天就为了说这个?"

    迟砚说:"归墟阁的地图上画着这条路。你们要往北走,我知道近道。我是来带路的。"

    "顺便送剑穗。"荀杳说。

    迟砚傲娇地没有否认。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破口处又渗了血。"青萱让我跟你带句话——她说'那边风大'。"迟砚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她说你听得懂。"

    荀杳问:"你跟着我们走吗?"

    "陪着你们走两天。近道在乱石坡后面。天黑之前能走到。"

    荀杳把青萱的剑穗系在了腰带上。

    灰团跑到迟砚脚边,闻了闻他靴子沾的血,嫌弃地退开了。迟砚走了十几步忽然放慢了。他说:"青萱的剑穗系在谢灵洲的剑上。谢灵洲把剑穗解下来还给了她。她走到我面前把剑穗塞进我手里,让我帮她送过去给你。"

    他说完这段话加速了,也不顾腿伤了,踩着碎石大步走。涧禾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荀杳走在后面,青萱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又转。

    那边风大。

    风大的时候别坐风口。

    队伍刚走过那段碎石坡,裴渡停下来。

    迟砚在最前面,涧禾在后方,苏檀和温回在中间。

    裴渡的右脚踩在石头上像被钉住了。荀杳走两步发现后面没动静了。她回头看见裴渡站在那儿,"裴渡。"荀杳喊了他一声。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娘在那边。我要过去看看。"

    "你娘离我们有多远?"

    裴渡用水脉幼芽探路,"北边的裂缝。迟砚说抄近道要经过的地方。"迟砚返回来看着北边。"我们本来就要过那片区域。绕不开。"

    "走。"荀杳说:"先过去看看。"

    裴渡的呼吸比平时重了。

    "你疼吗?"荀杳问。

    "不疼。"裴渡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水脉一直在喊我。它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像有人攥着我手上的经脉。"

    "昨天晚上?"

    "嗯。你在石壁那边睡觉的时候。我以为是水脉自己的动静,没说出来。"

    ……

    队伍朝北走半个时辰。路越来越窄。迟砚用剑指了指地。

    一道裂口横在路中间深不见底。

    裴渡在裂口蹲下来。

    "她在底下。这次是真的。我分得清。"

    荀

    杳往裂口里看了一眼。只能看出来一团东西沉在水脉深处,被东西裹着。

    "下去吗?"荀杳问。

    裴渡说:"我自己下去。你们在上面等着。"

    涧禾看着裴渡。"我跟你下去。"

    荀杳说:"三个人一起下去。苏檀和温回在上面守着。迟砚放风。"

    "好。"

    北边的近道不好走。

    迟砚走在最前面,膝盖上的伤让他走的很慢。涧禾偶尔伸手扶他一把。苏瑾的脸色白了,嘴唇上的没了血色。

    "还多远?"荀杳问迟砚。

    迟砚的步子没停。"半个时辰。裂缝在两块石壁的谷地。"

    "底下有水?"

    "有水。但不是活水。"

    "归墟阁地图上标过那道裂缝,底下有暗河,三千年前断流了。河床全是干掉的灵植,踩上去像踩在骨头上。"

    裴渡的步子乱了一拍。右手上的水脉叶片突然抖起来,

    荀杳停下来询问:"裴渡,你怎么了?"

    裴渡的目光落在北方,风带着水汽从裂口吹来。"她在叫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喊。"

    "过去看看。"荀杳说。

    队伍重新动起来,裴渡超过迟砚和涧禾,踩着碎石走在前面。裂口是一片塌陷区,两边的石壁中间塌下去,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深坑。

    裴渡蹲在坑边。

    下面隐约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伸出一只手,朝着裴渡五指张开。裴渡的手在抖,荀杳蹲到他旁边往坑底看。

    那只张开的手始终没有收回去。

    "这是你娘?"荀杳问。

    裴渡的喉结动了:"是。"

    "她在哭。光团里的她在哭。"

    "我自己下去。她让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下去。"荀杳站起来。

    涧禾说:"我们一起。"

    裴渡的手上突然多了一道金纹:"她来接我了。"那团沉回了黑暗里。"底下的水脉在动。天亮之前水是活的。"裴渡摩挲着金纹:"她在下面等我。"

    ……

    荀杳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裴渡在穿靴子,"走了。"裴渡的眼下有两片乌青。涧禾睡在坑边的石头上,身上盖着迟砚的斗篷。

    晨光出来,坑底还黑着但能看见河床了。

    三个人往下滑。

    前方突然出现一面水墙,荀杳差点撞上。

    水墙中间站着一个女人。很瘦,发髻散了一半。衣裙在水里飘着,已经看不出来颜色了。裴渡离水墙两米远盯着里面那张脸。

    荀杳看不清女人全脸,她凑近半步说:"裴渡。你娘笑起来是这样吗?"

    裴渡盯着水墙里那张脸不敢确认。

    水墙里的女人往前贴了贴,脸更近了。

    "裴渡,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裴渡把视线从水墙上移开了:“你不是她,你笑得太久了。我娘笑完嘴角会收回去。你刚才一直停在那里位置没动过。"

    水墙里的笑僵了。

    她嘴角往下落了一点点,"你在说什么?我一直在等你。我高兴。"

    "你不会说高兴。"裴渡后退一步,"高兴不是你说出来的词。你会说'这挺好的'。"

    水墙里的女人嘴巴又张开了,但这次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