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到楚则遇的承诺,萧苓玉趁他休沐时经常跑他家上来学投壶,再蹭一番素姨的好手艺。
楚则遇分不清她究竟是想真的学一手投壶的本事,还是单纯嘴馋了。
不过萧苓玉在这方面有几分天赋,他只是略微点拨了一番,她就差不多领悟了其中奥妙。自己又回去勤加练习,自然是突飞猛进。
楚则遇看着她一脸骄傲的模样,心里也生出了几分为人师的“欣慰”。
一轮下来,萧苓玉投中八壶,温迎和薛若杨分别中了四壶和八壶。
楚则棠果然没让萧苓玉失望,准准拿下十壶。速度极快,一发连着一发,萧苓玉甚至都没数清楚,她就已经拍拍双手向她奔来。
“怎么样姐姐,厉害吧?”楚则棠的脸上微微冒汗,她毫不在意地一把抹掉。
“厉害厉害!”萧苓玉眼睛都看直了,“楚侠女,小的甘拜下风!”
楚则棠骄傲地仰起脸,“诗词歌赋我不擅长,但这类把戏我还是得心应手的。”
“这可是我爹爹手把手教我的,我可不会给他丢脸!”
温迎见状,嘴角耷拉下来,“这下是真要输了。”
她也没心思和许元回斗嘴了,满心满眼想让他把比分拉回来些。
可事与愿违,相比萧苓玉她们这边的喜悦,许元回一组就显得有些落魄了,两人加起来也才堪堪中了十一壶。
他俩只能将将微薄的希望寄托在楚则遇身上,想着要输也别输得太难看。
而此时此刻,楚则遇已经连中九环了。萧苓玉和楚泽棠在旁边紧张地观望,心里默默祈祷最后一箭千万别中。
也许是上天也听见了她们虔诚的呼唤,一阵穿堂风吹过,廊下的花簇簌簌地随风摇晃着。
楚则遇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只见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姿势,紧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嘴上振振有词念叨着什么。
风灌进袖口,凉意顺着小臂爬上来,他忽然改了主意——
出手时他手腕极微地偏了偏,箭矢脱手,红翎在风里舒展,直直朝壶口飞去。
满院的目光都追着那支箭走。
萧苓玉和楚则棠也抬了眼,嘴唇微微张开。
箭擦过壶沿。
“当”的一声脆响,箭弹了出去,落在青石地上滚了两滚,红翎上还沾了些灰。
庭中随即响起温迎和许元回的惋惜声。他俩自知必输无疑,干脆全神贯注地欣赏起楚则遇的技法。
而剩下两个人则不然。
萧苓玉和楚则棠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失手。
“风太大了。”
楚则遇直起身,语气中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懊恼,看向薛若杨,“这一把我们输了。”
薛若杨大手一挥,“无碍无碍,则遇兄和令妹的技法我甘拜下风。”
温迎和许元回乖乖掏了钱,输得心服口服。
楚则棠眼珠子滴溜一转,难得哥哥输了,一定要好好坑上一把。
此时不坑,更待何时!
“哥哥,在场你年岁最长,多掏一点也不为过吧。”
“小兔崽子就知道坑骗你亲哥。”话是如此,楚则遇还是极其阔绰地多出了一倍。
平日里哥哥才不会对自己这么慷慨呢。楚则棠盯着萧苓玉看,心想一定要抱紧这个“未来嫂嫂”的大腿,自己在哥哥面前也能昂首挺胸。
......
六个人在萧苓玉家度过了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下午,温迎、许元回、薛若杨还要回自家吃除夕宴,便先行告退了。
萧晋前几日听闻楚则棠也来了青州,大手一挥决定他们除夕夜的去留,邀请他们到自家来过。
人多热闹,不然他们一家三口倒也显得有些冷清。
萧苓玉和楚则棠自然是乐得不行,她俩都不是静的下来的性子,巴不得人越多越好。楚则遇一开始还想拒绝,被她俩软磨硬泡了一天也最终点头了。
现下贺茵和萧晋已经拜访完好友,一脸喜气地回到了家中。
“修蘅,棠儿,我让福叔给你们准备的压岁包收到了吧!”萧晋看着这兄妹俩越看越喜欢,想着他俩如今只身二人,心生怜爱,想着萧苓玉有的他们也要有。
“收到了,伯父伯母有心了。”楚则遇回答,楚则棠在旁边甜甜地应和:
“我都羡慕我哥哥了,能遇上这么好的邻居。”
贺茵笑弯了眼,将楚则棠搂紧怀中,半开玩笑道:
“那棠儿别回孟京了,留在这儿给伯母当女儿好不好呀。”
逗小孩玩是这一辈人的乐趣之一,贺茵也毫不例外。
萧苓玉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虽然知道这是母亲的玩笑话,但也忍不住好奇。
她自小就想有个妹妹,最好和她长得像一点,能天天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她可以给她刻各种各样的木雕,可以给她搭配各式各样的衣裳,还能晚上搂着香香软软的小孩儿入睡,想想就美。
她小时候也和爹娘提过这事儿,但换来的是萧晋吹胡子瞪眼的一通长篇大论。
“你娘生你已经够遭罪了,再来一个怎么受得了。”
萧苓玉心疼娘,知道生产对女子而言是一道可怖的鬼门关,因此懂事得没再提起过。
“棠儿就留下来给我当妹妹嘛。”萧苓玉捏捏楚则遇面团似的脸蛋,在一旁也添了一把火。
“谢谢伯母。”楚则棠应道,“那我在青州多待几天陪陪你和苓玉姐姐,你可千万别嫌弃我捣乱。”
说完,还转过头俏皮地冲萧苓玉眨了眨眼睛。
几个人其乐融融地聊了一阵后,萧苓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贺茵瞧出她玩了一下午现在早就饿了,于是找个理由将三个孩子打发走了。
“爹娘去看看厨房里做到哪了,玉娘你先带人去饭厅,吃点白糖年糕垫垫先。”
“好嘞!”贺茵一番话正和萧苓玉的意,她一手牵起一个人就往饭厅跑去。
刚蒸出来的年糕白白嫩嫩的,还冒着袅袅的热气。萧苓玉轻车熟路地拈起一块,蘸了蘸碟子里的白糖就往嘴里送。
楚则棠以前一直生活在孟京,没
见过这种吃法,学着萧苓玉的模样炫了两块,还想再吃,被萧苓玉及时制止。
“不成不成,这个吃多了涨胃,留着肚子吃除夕宴。”
楚则棠憨笑一下,乖乖地收回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几天跟着萧苓玉吃了许多青州菜系,格外合她胃口,她晚上一定要多吃点儿。
楚则遇见两人都停下了嘴,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楚则棠眼尖,哥哥刚有动作时就瞧见了,眼巴巴地瞧着,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哥哥你最好了!”楚则棠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接过,还重重亲了两下红包。
“别都拿去买糖了,半夜牙疼我可懒得管你。”瞧妹妹这没出息的样子,楚则遇无奈扶额。
“则遇哥哥你都还是收压岁钱的年纪,怎么给我也准备了。”萧苓玉嘴上推脱着,身体却诚实,高兴地将其收入囊中。
自己前些天刚看上一副上好的木雕刀具,正愁零用钱这几天七七八八都花光了不舍得买。楚则遇这一雪中送炭,明天就能去拿下。
楚则遇的目光还灼灼地落在她身上,思忖着剩下的话如何开口。
“怎么,给了压岁钱还想要回去?”萧苓玉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开玩笑。
她将他给的红包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地晃了晃,又迅速收回袖间,“不成不成,给出去了就是我的了,我可不会还给你。”
楚则遇失笑。自己看上去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适才的忐忑也因她这一番插科打诨消下去一些。
“那还有一份新岁礼物,玉娘愿意收下吗。”他轻声开口。
“当然愿意!”萧苓玉想也不想就开口。
这楚则遇今晚怎么回事,说话拖泥带水的,谁会不想要送到面前的礼物啊!
他会给自己变个什么样的惊喜呢?
瞧她渴盼的模样,楚则遇下定决心,缓缓将藏在背后的锦盒递到她面前。
萧苓玉迫期待地接过,一脸兴奋地打开。
盒子里赫然躺着一支泛着冷光的银簪,在融融夜色下闪烁。
她惊。
本以为会是什么时兴的小玩意儿,没想到是这样一份如此走心的礼物。
楚则遇紧紧盯着她,不敢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的心跳得极快,不知道这礼合不合她的心意。
万一她嫌弃太寒酸了,又或是不喜欢这种样式,他又该怎么办。
他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他自认天资聪慧,若是愿意研究的东西定能研究明白。
可是到了玉娘这儿,他也没了准头。
萧苓玉就这样细细摩挲着这根银簪,愣了好久,久到楚则遇以为她真的嫌弃,尴尬地想要收回时,她才回过神来,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冰冰的凉凉的,她却能感受到倾注其中的温度。
银簪是茯苓草的模样。
算不上精致,簪身有几分粗糙,几处收窄的地方甚至还能依稀看出锤子反复敲打后留下的凹痕。
显然是没什么基础的新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