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和迟来的竹马成婚了 > 31. 第 31 章 去意决
    雨天总能滋生愁绪,特别是这种连日不断的阴雨天里。

    楚则遇立于窗边,看雨珠顺着檐廊一串一串滚落,争先恐后地落进干涸的土壤。已经近三个月过去了,他差不多习惯了翰州的生活——无非是练兵、行军打仗,得空了还得去附近的村里看看百姓们有没有缺衣少粮。

    无趣得很。

    他想,此时此刻的萧苓玉正在干什么呢?

    青州也在落雨吗?还是说,她已经踏上了前往他乡的旅程。

    玉娘喜欢雨天,喜欢坐在窗边,一边听窸窸窣窣的雨声,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子。看到有趣的地方时还会戳戳他的胳膊,将书递到他的眼前,他也会配合地放下手中的公务陪她一起笑闹。

    翘翘也会来凑热闹,明明大字不识一个,还要将书抓到自己怀里来猛嗅。萧苓玉说是他把翘翘带坏了,香喷喷的小鱼干不理,偏要看这一本本白纸黑字。

    而最后,总是以翘翘撕坏萧苓玉的书,她跑到他跟前和他告状,他把翘翘逮过来“教训一顿”作为收场。

    原本是很平常的日子,如今看来却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奢望。他轻叹一口气,将揣在怀里的帕子掏出来细看。柔软细腻的布料显得他的掌心格外粗粝,他怕弄脏了碧色无暇的手帕,不敢多摸,正准备小心收起来,却看到那朵小小的杜蘅上沾了一点血迹。

    战场上刀剑无眼,流血不可避免。他将帕子放进了他存放私物的匣子里,想等个晴天再将其洗净。

    竹晖看他这副宝贝的样子,在一旁笑得傻呵呵的,“郎君,你就这么想萧娘子啊。”

    楚则遇的思绪被拉回来,看竹晖那欠揍的模样悠悠开口:“那是自然。”

    竹晖本是想打趣他,没想到他应得如此爽快。他低声自言自语道:

    “不就是一块帕子吗,都快看出洞来了。”

    楚则遇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将匣子关上再锁好,才回道:

    “倒也不必如此羡慕我。”

    竹晖一脸疑惑,他说羡慕了吗?

    “没人给你绣帕子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慢慢来,总会遇到的。”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竹晖的肩膀,“别杵在这里,去看看营帐里操练的如何了。”

    竹晖撇撇嘴,一脸不屑。得亏萧娘子没在这看到他家郎君这副贱兮兮的模样,不然指定要笑话他!

    哼,不就是一块帕子吗?

    ……

    自打楚则遇走后,楚则棠就被萧苓玉拐来了自己家。

    萧晋和贺茵也没有异议,楚则棠这么小一个女郎一个人住,他们也不放心。尽管有素姨和其他下人照看着,但总有疏忽的时候,是以,三言两语就将她的去留给定了下来。

    在萧苓玉的陪伴下,楚则棠也慢慢从哥哥远赴边疆的阴霾里走出来,这几日明显变得开朗许多。平日里她会跟着贺茵学着包些点心,萧苓玉没这个耐心,只知道侯在灶糖边只等着吃刚出炉的糖糕。

    “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楚则棠看着一笼屉热气腾腾的蜜枣糖糕格外骄傲,没顾及沾了一脸的面粉,先端了一盆满院子分。

    “等哥哥回来了,我还能做给他吃,让他也尝尝我的好手艺!”

    萧苓玉坐在一边,糖糕烫嘴,她呼哧呼哧地吹着气:

    “要是他冬天回来,还能做海棠糕呢。”她一想到那甜津津的味道先给自己想美了,“要是不吃晚膳,我一个人能吃一笼。”

    贺茵筷子轻点她脑门:“知道了知道了,这家里谁不知道你是头小馋猪。”

    楚则棠嘟囔:“苓玉姐姐你只吃不做,真的和小猪一样。”

    萧苓玉嘻嘻一笑:“你们也知道的嘛,我是厨房杀手,我就给你们烧水塞柴打打下手。”

    “至于吃的嘛,还得靠我们贺大厨还有楚小厨呀。”

    “就你贫嘴。”贺茵见她碗空了,又为她添上一块新的:

    “最后一块了,晚膳还吃不吃了。”

    萧苓玉赶忙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我保证,最后一块!”

    ……

    这段轻松的时光短短维持了一个月,楚则棠回孟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是在楚则遇走之前就已经早早和外祖家说好的事,再过个十几天,孟京来接她的车马也该到了。

    不过楚则棠没有即将分别的难过——苓玉姐姐早就和她说好了,会和她一同前去孟京。贺茵答应得也爽快,萧晋更是直接大手一挥,托人在孟京的郊外给女儿购置了一套三进的院子,若是想长住也不怕客栈里不安全。

    萧晋想得越周到,萧苓玉内心也就越心虚。她接过那张薄薄的地契,只觉得万分烫手。

    “爹,我到孟京再租院子也不迟,何必这么早早定下来……”

    “做事就得未雨绸缪!再等上你十天半个月的,说不定风水好的房子都被卖完了租完了,为人处世也是一样啊,多和你爹学着点!”

    “还是爹想得周到!”萧苓玉连忙打住他的话,不然就要听他那通快把她耳朵磨出茧子的长篇大论了。

    她安慰自己:这院子迟早用得到,不过就是早住晚住的问题,她也不算辜负爹爹的心意……吧?

    临走前的一个晚上,萧苓玉和楚则棠躺在大床上,两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萧苓玉睡不着是因为她心中憋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至于楚则棠为什么睡不着嘛,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猜中了姐姐的心事。

    沿着床边打了六个滚以后,楚则棠终于憋不住了。此时的萧苓玉已经生起了朦胧的睡意,见楚则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也清醒了不少。

    “你还不睡呢?明日很早就要出发,我先睡了……”说完,将被子往身上一带,就要闭眼。

    “等等等等!等下再睡!”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嘛,睡吧睡吧。”萧苓玉迷迷糊糊开口,完全忽视楚则棠抓耳挠腮的心急模样。

    “姐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们天天吃喝拉撒都在一起,能有什么事情……”萧苓玉脑子没跟上,下意识开口。等到她反应过来,“嗖”的一下坐直身子,紧紧盯住楚则棠。

    她试探着开口,“你觉得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呃不对不对,你觉得……”

    “姐姐,你是打算去翰州吧。”楚则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虽是猜测,但语气异常肯定。

    萧苓玉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这事儿她只和迎迎说过,棠儿是怎么看出来的?

    还偏偏等到临行前的最后一晚来戳穿她!

    她尴尬地找事做,环视了一圈屋子发现整洁得没有她能下手的地方。于是只能欲盖弥彰地指了指窗外那一轮圆月,讪笑道:

    “哈,今晚月亮真圆啊。”

    楚则棠爬到

    她跟前,一张小脸严肃地板起:“姐姐,你和我说实话。”

    和她哥脾气怎么这么像。

    楚则棠扳着手指一项一项数着,“这几日你老是翻翰州的地方志,平日里你最讨厌这种枯燥的文书了。”

    “那是我突然开窍了,想多学习学习免得脑袋空空。”萧苓玉嘴硬。

    “你在行囊里塞了好多冻疮膏,孟京如今气候还算温暖,绝对用不上这种药物。”

    “诶呀孟京的风不比青州,可毒了。我这和我爹学的,叫未雨绸缪……”萧苓玉依旧嘴硬。

    “整整三个月你都没给我哥哥写过信,一定是想把想说的话当面跟他说。”

    “我说的,是与不是!”

    这架势,颇有她哥在堂上居高临下审讯犯人的风范。

    萧苓玉被看出了心思,最后只能心虚承认:

    “棠儿真是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哈哈……”

    “我就是觉得翰州挺好的,民风淳朴,我去那里起码不会吃啥亏。而且我娘和我师姨十几岁的时候就去过那里,我觉得我也想趁早去看看……还有,还有,我还没看过北方的胡杨呢,翰州那儿有一整片胡杨林,我若是不去定要后悔……”

    心里越来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弱。

    “姐姐,就不能不去吗?”楚则棠软了语气,含水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翰州如今不太平,你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哥哥交代?”

    “没事的,我贪生怕死,要是遇到危险第一个逃,不会让自己受伤的。”萧苓玉满不在乎地摆手。

    “那也可以等战事平定了再去呀,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啊,姐姐!”

    楚则棠不敢细想。

    她看眼前的苓玉姐姐就好像看到了昔日的母亲——两人是如此相似,如出一辙的一腔孤勇,就敢踏足民生凋敝的边疆,就敢去丈量翰州的漫天风沙。

    可结果呢?

    她不希望苓玉姐姐也会踏上这条相似的命运之途。

    呸呸呸,她赶紧把这个想法晃出脑袋,哥哥姐姐都这般聪明,还武功高强,一定能全须全脑地回来的。

    萧苓玉罕见的沉默了。

    这个决定放在谁眼里都会觉得她在胡闹,她也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过荒唐了。这个一时兴起的念头,就这样在她心中盘旋了好几日。

    这翰州,是非去不可吗?

    论路途,翰州比孟京还要远,还要多辗转半月的水路才能到达。

    论情意,她和楚则遇相识也才不过一年,远远到不了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地步。

    那是为什么呢?

    她扪心自问,自己只是一个会思念、会害怕、会冲动的普通女郎。人生若是所有事情都得刨根问底寻求一个“为什么”,那未免也太累了吧。她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什么遗憾,从小到大随心所欲了这么多回,也不差这一次了。

    “伯父伯母那我能替你保密,但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指定瞒不住。”楚则棠见她去意已决,自己再怎么相劝都是于事无补,最终也选择了妥协。

    “到了翰州我会给他们写信的,不叫他们担心。”

    “还有我的,不许忘了!”

    “好,好。”萧苓玉笑着将棠儿搂紧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膀哄她入睡:

    “到时候给你写个十面八面的,可别嫌我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