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那声巨响传来时,整座闸台都跟着一震,东槽两扇副板死死卡在水口,方才还往南渠奔去的水失了去路,猛地回撞石壁,白浪一下翻到半人多高。
晏知还握住绞盘,那根昨夜才换过的粗麻索就在掌中迅速酥裂,转眼成了一把乌黑碎屑,董师傅见状脸色骤变,抓起绳头捻开一看,里面的麻芯像在湿地里埋了十来年。他当即朝两个徒弟喝道:“去库里抬备用索!西边旧口眼下吃不住水,再拖一阵,鹭汀的沟先要漫出来!”
桂嫂低头看见脚边碎了一只凉糕碟子,神情还有些迷糊,弯腰就要捡,虞岁晚伸手将她拉起来,握着她的手臂说道:“桂嫂,你先带孩子和老人回村,路过哪家就敲哪家的门,让人往北坡去。粮食、被褥、晒的鱼都放着,人先出去,真是我多心,晚上回来我替你收拾。”
桂嫂朝翻着白浪的水口看了两眼,心里也有些发虚,却还舍不得自家那两筛鱼,嘴里念叨道:“你可记着这话,我今早才翻过一面,真让水泡了,四十多条呢。”
虞岁晚点头答她:“记着,回头我赔你。”桂嫂这才抱起最小的孩子,又叫丈夫去寻另外两个,一家人匆匆往村里赶。
备用麻索很快送到,董师傅亲手从绳头摸到绳尾,确认结实才叫人搭上绞盘,几个人才合力拉过半圈,那根绳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中崩断。
董师傅蹲下去看了半晌,气得将断绳往泥里一摔,对管库的小徒弟说道:“昨晚我亲眼看你收进去的,拖货船都吃得住力,过一夜就成了这副德行,你倒给我说说是哪路神仙进库里啃过?”
年轻河工急得脸都白了,只反复说入库时一根根盘过,绝不会朽成这样。周围几名河工听得发寒,再看水口时,脸上的神情也和先前不同了。
虞岁晚在泥水里看见那块断过一次的红漆水牌,弯腰捡起来时,牌面那个“东”字被雨泡得颜色发沉。她指腹刚触上木面,一股寒意便顺着掌心窜进手臂,眼前的白日闸台也随之褪了颜色,转成一场漆黑雨夜。
木棚檐下挂着白纸灯,几个人蹲在东槽边,把装满碎石的麻袋一袋袋推进水里,旁边有人压着嗓子争执,其中一人指向东面,嘴里反复提到园子;更远处有个穿栗紫圆领袍的人从灯下经过,腰侧铜牌晃出一道冷光。
虞岁晚想靠近些听清那几个人在争什么,脚下的石台却像化成了水,她跟着那道栗紫身影往前走了一步,手腕随即被人握紧。
晏知还将她整个人带回身边,接过那块水牌后放到远离水口的石面上,又低头看了看她踩湿的鞋尖,确认人站妥了才说道:“先缓一缓,这块牌子我来看着,你把方才见到的告诉我。”
虞岁晚顺着他的力道站稳,把雨夜、石袋、白纸灯和那件栗紫官袍一一说清,最后提醒晏知还:“正中的字有问题,我碰到那里才被带进去,你先别直接拿。”晏知还应了声好,从衣摆撕下一小块布包住水牌边缘,这才朝已经封住的东槽看去。
两个人前一轮曾亲眼见过石袋堵槽,这一回他们提前把麻袋收进库房,也刮净了木槽里的油灰,结果换成副板自行落下,两根好好的麻索也接连腐断。
虞岁晚望着翻涌不止的水势,把几件事重新接起来,对晏知还说道:“石袋、油灰、断绳都像是可以替换的。我们改掉一种,它就换另一种,真正不能变的应当是最后那场水。”
晏知还顺着她的话看向村西,低声说道:“那就不能只守着这道闸。只要真正的原因还在,水总能从别处找到路。”
虞岁晚点了点头,正想再看看旧河口,那头便有一名河工浑身泥水地跑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朝董师傅喊道:“西堤开了!上头只看见一条窄缝,木桩一打进去,底下整片石脚全松了,里面早空透了!”
董师傅听完便爬上高处望了一阵,西面水色浑黄,远处鹭汀也响起急促锣声,他咬牙叫人放下闸台上的工具,对几个河工说道:“这里守不住了,留下两个人看水,其余全回村。闸坏了还能再修,人让水卷走,可找不回来。”他说着又抓住那个报信的河工,叫他带两个人去北坡清路,自己则往村口赶。
虞岁晚和晏知还对视一眼,也从石桥西侧抄近路往回走,才到村边,最外一道排水沟里的水便漫过石沿,几户临河人家正抱着箱笼往巷子里挪。
桂嫂这一回真听进了虞岁晚的话,老人和几个孩子先往北坡送,她同丈夫挨家挨户拍门,看见有人还舍不得两床新被,索性站在门口嚷道:“你抱着它能游得比水快啊?先把你家老太太背出去,真泡了我明日帮你一道晒!”
杨守义也提着一面铜锣站在石桥上,边敲边分派村里的青壮去扶腿脚不便的人。街边养鸭的那户还在水沟里追鸭,邻居看得火大,一脚踹开竹篱,对主人喊道:“让它们自己游!你再追下去,待会儿还得鸭子回来救你!”这话惹得周围几个人在慌乱里都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快,抱孩子的抱孩子,扶老人的扶老人,整条街虽乱,总归都在往北面动。
虞岁晚沿西街帮几户人家压住灌进门里的水,走到一处土墙前时,胸口忽然掠过极强的熟悉感。那墙此刻还立着,墙根被雨泡得颜色发黑,她却莫名知道它下一瞬会朝街面倾下来。
她刚抬手,墙脚便传出细碎崩裂声,晏知还也同时察觉,腰间短刀顺势出鞘,他手腕一转,一道凌厉气劲撞上墙根另一侧,整片土墙轰然倒进空院,正从墙下经过的一家三口连滚带爬地躲开。
那柄寻常短刀却承不住这一击,刀身裂出一条长口,晏知还握着刀柄看了一眼,虞岁晚走到他身边,先伸手握住他的手指翻看一遍,见掌心和虎口都无伤,才松开手说道:“刀不能用了,前面若要动手,你换一件趁手的。”
晏知还把裂刀收好,对虞岁晚点头说道:“好,你方才压水也耗了力,接下来别离我太远。”
侧巷恰在此时冲来一股急水,虞岁晚抬手结诀,指势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细想,灵力顺掌心落向水面,她低声喝出一个“止”字,冲进街中的黄水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水头一下矮了许多,奔势也跟着缓下来。
她看着指间淡金色的光,脑中那种不协调感越发清楚——这座村子能给她一间屋、一段邻里往来,也能让她记得自己懂些医药,可这种刻在手上的术法显然来自更远的地方。
晏知还站到她旁边,确认法诀散去后她脸色无碍,才同她说道:“我们以前是什么人,眼下还想不全,可这些本事骗不了人。先把大家送上北坡,等水势缓些,我们再顺着钟声查。”虞岁晚答应下来,两人便一左一右护着撤离的人群往北走。
六月十五那日,他们担心北坡两株枯树遇水倒下,便借着清山路的由头找村民一道锯了,此刻那条泥路虽滑,至少能走。最前头的老人孩子陆续上坡,桂嫂牵着小女儿,婆婆由丈夫搀着,眼看一家人也快到了坡腰,虞岁晚心里才松开一点。她知道这座鹭汀会把许多事情往原来的方向推,可他们这几日做过的选择也真真切切留下了痕迹,北坡的路就是最明白的一处。
涵碧园方向偏在此刻传来一声钟响。
第一声穿过雨幕时,桂嫂的脚步顿住,虞岁晚立即朝坡上的人喊道:“继续往上,先别回头!”第二声紧跟着落下来,杨守义手里的铜锣缓缓垂到腿边,几个正在抬老人的年轻人也像忘记了肩上的重量。第三声荡开以后,整条北坡一下安静,方才还急着逃水的人齐齐转身,开始往村里走。桂嫂臂弯里凭空又出现那只装着水芹的竹篮,她牵好女儿,语气自然地对婆婆说道:“天都晚了,咱们快些回去,锅里还煮着饭,孩子他爹今日也该早些回来。”
虞岁晚拦住桂嫂,握着她肩膀问道:“桂嫂,你看一眼脚下,水都漫到坡底了,你方才带着孩子从村里跑出来,怎么又要回去?”
桂嫂低头看过泥水,脸上却只有莫名其妙,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虞岁晚的额头,对她说道:“岁晚,你是不是淋雨淋糊涂了?村里哪来的大水,夏天下两场雨不是常事么?你同晏郎君也回去吧,站这里做什么。”
她说完便牵着孩子继续往下走,身后的村民也一个接一个换回寻常模样,有人肩上重新背起农具,有人手里多出箩筐,几个孩子还说起明日去河沟摸螺的事,连杨守义都笑着提醒晏知还,明早别忘了去看桥边那艘漏水的小船。
两个人站在雨中看了片刻,谁都知道再拦下去也无用。虞岁晚伸手牵住晏知还的手臂,把他从往村里走的人群旁带开,对他说道:“钟声一响,他们连方才经历过什么都忘了。昨夜桂嫂说村里一关门,他们自己也做不了主,说的应当就是这个。”
晏知还抬头望向涵碧园,顺着她的判断说道:“那三声钟比水闸更要紧。先去找钟,弄清它为什么要把人送回原处。”
虞岁晚应道:“一起去。”晏知还握了握她的手才松开,随后从倒塌的木屋旁拾起一柄旧长刀,两个人逆着往村里走的人群转向长堤。
涵碧园与鹭汀只隔一道堤,堤这边水浑得发黄,园墙那头却灯火通明,朱红墙面爬满凌霄,雨水把橘红和金黄的花瓣打落在石路上,墙后甚至传出丝竹与杯盏相碰的声音。
两个人沿墙找到一扇临水侧门,晏知还刚把长刀抵上铜锁,虞岁晚便看见门槛下面缓缓流出一线清水。外头洪水裹着泥沙,这线水却清澈得能照见青石纹理,还带着极淡的荷叶气,她蹲下来用两指碰了一下,眼前的雨幕随即换成夜色。
她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码头,乌篷船靠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白纸灯,一个三十来岁的陌生男人正朝船边走,岸上另有一道模糊人影在等他。
画面并不属于这三日的鹭汀,虞岁晚心里清楚这一点,于是这回没有追着岸上的人看,而是低头看向船底。黑水之中竟还沉着另一个人,那人年纪颇大,面孔泡得发胀,额头横着一道伤,他从水底抬起一只惨白的手,指向船尾,水面随之一晃,整段景象便断了。
晏知还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回过神便伸手扶她站起来,对她问道:“这一回看见的是什么?”
虞岁晚把乌篷船、白灯和水下那个老人细细说了一遍,又对晏知还说道:“我能确定,这不是我们在鹭汀过的这几日。船边那个人我从来不认识,偏偏这道水把他的事送到我眼前,说明村子外面还有一段事情和这里连着。”
晏知还看了看她碰过清水的指尖,取帕子替她擦净后才说道:“先记住他的模样。等我们把自己的来处想起来,这一段或许就能接上。”虞岁晚点了点头,等他以长刀撬开铜锁,两个人才一同推门进去。
墙后并不是他们这几日远远望见的涵碧园。
荷池、水阁和灯宴都消失了,门内只有一条窄窄石道伸向深处,两侧全是沉黑的水,水中竖着密密麻麻的木牌,每块露出水面约一掌高。
虞岁晚走近第一块擦去水珠,上面刻着“杨守义”,旁边几块则是桂嫂一家人的名字,再往后又换成另一户,顺着石道一路排出去。
晏知还蹲在另一边对照了片刻,对虞岁晚说道:“不是按姓氏排,是按住处分户。桂嫂一家挨在一起,杨里正那边也一样。”
虞岁晚顺着这层规律往更深处看,发现越靠近石桥方向,木牌沉得越厉害,有些只露出一线牌顶,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拖着它们往下坠。
石道尽头立着一座小钟楼,黑瓦朱柱,檐下垂着半卷竹帘。
方才在闸边消失的梁大人就坐在帘后,栗紫色圆领袍平整如初,膝上横着那柄长长的钟槌。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视线在虞岁晚和晏知还身上来回看了许久,神
情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疑惑,随后才把钟槌放到一旁,对两人说道:“我看了你们三日,也想了三日。鹭汀一共六十三户,哪户住哪条巷、家里几口人,我闭着眼都说得出来,可这里从来没有姓虞的一户,也没有姓晏的一户。你们这些日子住的那座院子,六月十七那年一直空着。”
虞岁晚脑中那些关于鹭汀的记忆像被人猛地掀开一角。她转头看向晏知还,低声问他:“你记得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晏知还看着她,手中的长刀慢慢垂下,他想了许久,最后走近一步握住她的手,对虞岁晚说道:“说不出来。可我知道,我们认识彼此的时间,不是从鹭汀开始。”
他的手握上来时,虞岁晚脑中倏地闪过另一只手。
水从两边高高分开,脚下是一条通往湖底的青石路,晏知还先一步踏下去,回身向她伸手,她就是这样握着他走下来的。再往前,断成两截的石碑埋在淤泥里,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停在碑外,隔着那道看不见的界线叮嘱他们白日里进不去村子。
画面越来越清楚,水上的小船、午时的阳光、南湖、城南别院也接连回到脑中,随后是端阳水戏,是那个从水里浮上来的陌生鬼魂,是姜允衡坐在案边铺开的旧河图,也是鹭汀水鬼第一次来到别院外时,湖底一盏盏亮起又熄灭的灯。
虞岁晚握紧晏知还的手,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术法和来意终于全部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抬头看他时,晏知还眼里的迷茫也在退去,他显然同样想起了分水下湖前的事情,想起自己随身那柄剑,想起村外等着他们的周怀生,也想起两个人踏过断碑以前约好的那句别分开。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从鹭汀替两人编出的身份里醒过来。
虞岁晚轻声对晏知还说道:“我想起来了,我们是为周怀生和鹭汀的委托下来的。”
晏知还点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对虞岁晚说道:“我也想起来了。先这样牵着,若这地方还想把记忆压回去,至少我们能提醒彼此。”
虞岁晚没有松手,转而看向钟楼里那个男人,这一次她知道眼前的人绝不可能只是四十一年前的寻常官员,于是抬起另一只手结出观阴诀,灵光从眼前一过,栗紫官袍下顿时显出沉重阴气,几道乌黑水线从他的魂体延伸出去,全系在身后那口铜钟上。
虞岁晚这才朝他问道:“大人怎么称呼?”
男人听见这一声“大人”,脸上的神情复杂了许多,他低头摸过钟槌,隔了一会儿才对虞岁晚说道:“梁敬修,四十一年前任昭宁府水曹参军。鹭汀的迁村文书从我手里过,新闸验工也是我负责。”
晏知还听见“迁村”二字,立刻想起姜允衡在别院查到的那份官档,便朝梁敬修说道:“府档写五月之前六十三户全迁,六月水灾人畜无伤,可慈照寺同月替五十七名鹭汀人做过荐亡。这两边对不上,你应当知道缘故。”
梁敬修听完,握着钟槌的手指慢慢收紧,最终只低声答道:“因为那份迁村文书是真的,‘人畜无伤’也有人亲眼看见,可鹭汀这些人同样真死在了六月。你们眼下看到的,就是这两件互相打架的事情纠缠了四十一年以后留下的东西。”
虞岁晚还要细问,石道左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写着杨守义名字的木牌碰上石沿,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也跟着震动起来。细密的敲击声顺黑水一层层传来,像有人藏在每块木牌底下,以指骨轻轻叩着牌根。
梁敬修听见这个声音,脸色顿时变了,他快步走下钟楼,对两人说道:“你们这一遍把太多人送上北坡,他们离开各自的位置太久,桥下的东西醒得比往常早。方才那三声钟会把他们送回村,不是为了逼他们赴死,是要让这些名牌回到能压住水眼的位置。”
虞岁晚低头看向最近的木牌,牌旁的黑水正一串串往外冒气泡,她以探阴诀往水下送去一缕灵气,才探到半尺,水底便有一团惨白影子猛地浮上来。晏知还察觉异样,揽住她肩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一只泡得发白的手随即从水中伸出,五指死死扣住“桂兰芝”那块木牌。更远处也有手掌接连探出,有的腕上缠着断麻绳,有的指甲里嵌满黑泥,它们对岸上的三个人毫无兴趣,只抓着一块块木牌往下拖。
梁敬修抬手握住钟槌,真正要敲时却又迟疑下来。他盯着越来越多的白手,对虞岁晚和晏知还说道:“钟一响,村里这一遍做过的改变都会往六月十七原来的样子退,北坡清出的路、提前撤走的人,也保不住多少;可任这些牌子被拖倒,鹭汀的人会先丢名字,再丢自己记得的事,到最后连为什么困在这里都忘得干净。”
虞岁晚听到这里,终于明白昨夜那群水鬼为何连死因都各执一词。她顺着排列一路看向最深处,发现沉得最厉害的几户恰好都在旧石桥附近,水色也从那里开始变得浓黑。她握着晏知还的手,朝梁敬修问道:“所以你说的桥下,不是泛指这一片水。那里有真正的源头,对么?”
梁敬修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脸上的惧色比方才更重:“这些年所有人都以为鹭汀毁在新闸和西堤,所以每一遍六月十七,他们也总从那里开始找原因。可当年第一声喊‘水来了’的人,根本不在闸上。那时候闸口的水还没冲进村,石桥下面先冒出了一股黑水,起初只到脚踝,几息之后便淹过桥栏。后来新闸、西堤又一起出了事,两股水撞在一处,才成了官档里那场洪灾。”
他说到这里,钟楼下面的黑水忽然整片往下陷去,水面中央凹出一个深深的旋涡,像石桥底下有某种庞大的东西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些抓住木牌的惨白手掌也在同一时刻停住,五指齐齐转向石道深处。梁敬修看着那片越来越黑的水,声音压得发哑,对虞岁晚和晏知还说道:“四十一年前,从桥底先爬上来的,也不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