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替身被强取豪夺后 > 80. 第 80 章
    洛青桃愣住了。下一刻,她脑海中的弦忽然断了。

    她的药箱,这是她仅剩的关于爹娘的东西了。里面有那本即将完成的《洛氏医书》,有那根被折断的珍珠簪子,有她为人诊脉的脉案册子……爹爹毕生的心血,她的心血,都被扔进了火海里……

    当初她匆匆背井离乡时,连钱财都没带,只带了这个药箱。仿佛只要身边有这个药箱,她就像是还有家、有念想一样。

    洛青桃爆发出从没有的力气,猛地挣开林庭树的手,直直地朝院子里冲过去。她的药箱,她的药箱在哪里?

    很快她就看到了,药箱被扔在了火堆里,里头的东西散了一地,全都着了火。洛青桃看到了昨日她还翻过的那本《洛氏医书》,这本医书很快她就要整理完成了,爹爹的遗愿她马上就要完成了,可现在火舌燎上那本医书,顷刻间它就烧了起来……

    洛青桃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朝那片火海爬过去,她不管不顾地伸手要去抢救。

    那本烧了一半的医书,她抓到了,她连忙将火扑灭,紧紧把它抱在怀里。

    那根先前被林庭树折断的珍珠簪子,她抓到了,在火海里被烧的滚烫,可她感觉不到疼。

    还有她的药箱,已经烧了起来,木头被烧得作响,她也顾不上这些,伸手去抓。冒着火星的木头灼烫着她的手心,应该是很痛的,可她竟毫无知觉。

    她把这些东西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忽然她的胳膊被一股大力向后拽着,她整个人被拽出了火海,她被硬生生地拖了出去。

    怀里烧了一半的医书、断了的珍珠簪子、被烧的散架的药箱,随着她被拖拽的动作散落了一地。

    她挣扎着还想扑过去救,但怎么都挣不开这股大力,她被禁锢地动弹不得。而后林庭树震怒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不要命了?”

    她带着满脸泪水回过头,看着林庭树,看着那张无比冷漠、无比残酷的脸。

    林庭树看着她,他脸上的神情似一瞬间变得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居高临下的样子。

    他问,“这回知错了吗?”

    他一定要让她彻底认错,日后再也不敢逃了。

    洛青桃头脑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林庭树,她的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转,半晌后,她转过头去,痴痴地看着那一片火海。

    她没有答话,她的泪水干涸在脸上,她不再向他哀求。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下个月就是爹娘的忌日了,她终于回家了,本打算好好打理一下家中,然后好生祭拜他们的。

    现在,她的家没有了。

    她忽然觉得心口好疼,然后咽喉涌上一阵腥甜。

    下一瞬,她毫无征兆地喷了一口血出来,然后失了所有力气,再也站立不住,朝地上摔去。

    最后的视线中,她好似看到林庭树那面无表情、冷漠残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脸上的神情显出从未有过的震惊、甚至是慌张,他伸手想要接住她。

    但洛青桃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推开他仓促伸来的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人在给她探脉,而后收回了手,说了什么话,但入耳只是嗡嗡的声音,最后只听清了一句话,“……应是痛极攻心之故……要好生将养……”

    洛青桃又昏睡了过去,偶尔睁开眼,但意识总集中不起来,茫然地看着头顶,很快又睡过去。

    她希望自己能一睡不醒,她在梦里梦到了爹娘,她好像忽然变小了,成了个小孩子的样子,住在山中的宅院里。前院晾着药草,后院种着碧桃树,她坐在院子石凳上学着辨认药材。那些药材,她一大半认对了,一小半认错了。爹爹说只有认对了所有的药材后,自己才能跟着他一起下山去行医,她一直盼望着。所以这回她很懊恼,却不知该怎么撒气,小小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哭。哭了很久,忽然爹娘出现了,他们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来抱她。她也要抱他们,她只想回到爹娘的怀抱中,那里没有忧愁和烦恼。但张开小小的手臂,却发现他们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她只抱住了一团燃烧起来的火。那火没有烧到她,却将她所处的院子,她的房屋,她的家全都烧了。她怎么都扑灭不了。

    等她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屋子里,屋子有些摇晃,窗外有水声。原来她是在船上。

    她起身下床,忘了穿鞋,也忘了穿外裳,就这么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有人守着,是平沙。见洛青桃出屋,平沙有些惊讶,这洛姑娘昏昏沉沉睡了这几天,不知请了多少大夫来看,如今可算是醒了。

    平沙正要说话,却见洛青桃视而不见地擦身而过,朝前走去。

    平沙忙让旁边的下人去将这消息告诉主子一声,自己则紧跟了上去,生怕这洛姑娘又闹出什么事来。

    毕竟,这洛姑娘看着安静温顺,结果却一次比一次能折腾。上回私下逃走,这回呢,更是勾搭上了二爷一道私奔了!

    如今二爷已先一步被捆了,扔到了回京的船上去。和他们并不在一艘船上。大约主子是不会将二爷和洛姑娘再放在一起的。

    平沙心中暗道,无论这洛姑娘和二爷之间清白不清白,但闹出这样的事来,纵是清白也成了不清白了。

    而主子是怎么想的,平沙这几日却没敢揣测了。毕竟这几日主子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洛青桃没留意到平沙跟在身后,她只是走到了船边。这会儿是下午时分,天气很阴沉,低低压在头顶。船下是涛涛的江水,极目眺望,四下茫茫。

    洛青桃站在船舷边,茫然地看着水面,只见水波随着船只前行不断后退。

    她静静站着半晌不动弹。

    紧跟而来的平沙见洛青桃的神情不对劲,那张脸上竟是一片空白。平沙本以为这位洛姑娘醒来之后,要么像先前一样拧着劲儿闹脾气,要么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发着呆,好像思绪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去,好像她的灵魂和身体分离了。

    这有些不正常。平沙忽有些担心,在旁边试探地开了口,“洛姑娘?”

    洛青桃听到声音,慢慢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跟着平沙。

    她也没在乎为什么平沙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还那么小心地看着她,正好她有些疑惑,于是她问,“这船要去哪里?”昏睡了数日,久不开口,她声音沙哑。

    平沙答话,“要回京城。”

    洛青桃又问,“

    现下到哪里了?”

    平沙答话,“刚过罗州。”

    洛青桃于是没有再问了。罗州……那离她家乡已有五六天的路程了。她原来昏睡了这么久。这船一望华贵,不是一般的客船,船速想来很快,大约不过三四天就会回到京城了。

    逃了一圈,最后她又要回那座金笼子里去了。

    她站在船舷边上,朝船尾的方向看去。回京城是一路北上,家乡在南边,但她朝南看,只看到茫茫无涯的江水。

    片刻后她才想到,纵然能看到,但她看到的也只会是一片废墟。

    哦,她的家已经被林庭树烧了。

    她又怔怔地望着江水去了。

    平沙见这洛姑娘竟又痴痴地发起呆来,心中更觉不对,生怕她出事,于是忙劝道,“外头风大,洛姑娘你刚醒,还是回屋里歇着吧。”

    先前洛姑娘吐血昏迷,请了好几个大夫来诊脉,都说是痛极攻心,日后定要好生将养。今儿好不容易她醒了,却在这里吹冷风,若是吹出个什么毛病来,只怕主子会不悦的。

    茫茫江上,洛青桃什么都看不到,于是也没有坚持,她慢慢转过身决定回屋,这时平沙才看到她的脸,露出吃惊的神色,指着她的脸,“洛姑娘,你……”

    洛青桃这才觉得脸上有些湿,在平沙惊讶的视线中,她有些茫然、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脸。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上竟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低头,她看着这双手,思绪很迟钝,半晌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么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实自她醒来后,这双手一直都在疼的,是受伤了。

    手是怎么伤了?她竟一时回想不起来,又过了好半晌,才隐隐约约地记起来,哦,那时候她的药箱被烧了,她去找回来的时候,火舌燎上她的手。

    哦,她的药箱也被烧了。

    这时候,又有一滴水渍落在手上的绷带上。接着是又一滴、又一滴。

    洛青桃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渍,但医者本能还在,下意识将双手放下,免得手上伤口沾了水,这会影响伤势恢复的。她是大夫,为人行医诊脉施针都靠这双手,万万不能留下什么伤势后遗症。

    这时候,洛青桃才觉出自己的面颊已是一片潮湿,她的脑子转的有些慢,意识迟迟无法回笼,呆了半晌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哦,原来那不是什么水渍,而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泪了。

    为什么会流泪。

    明明她没有感觉到难过。她的心里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疑惑不解,怔忪着发呆。

    这时她听平沙恭声道,“主子。”

    洛青桃抬起头来,见林庭树朝这边走了过来。在她抬眼看他的一瞬,他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凌厉大步,走了过来。

    走到她面前,他停了下来,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将影子投过来,拢在她身上,像一个无法逃离的网。

    林庭树看着洛青桃,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是满面的泪痕,而她的神情却不显难过,反而是一片茫茫的空白。好像她已没了灵魂。

    忽然,林庭树像被针刺了一下,心中浮现出刺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