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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有对象,须弥人劝你换

    赛诺倚靠在门边的某根木料上,有些冷淡地看着青年的举动:艾尔海森又拎着点心来了。

    赛诺会将这一行为视作“无事献殷勤”——至少在带糕点这件事上,没有人托艾尔海森帮忙,可他偏偏自己主动给你带,天天带,换着花样带。

    须弥的点心往往是酥脆或者偏扎实的类型,艾尔海森给你送来的,有些却是相当蓬松的、蛋糕一类的甜食。须弥人不常吃这一类的甜点,你却很喜欢。

    赛诺对艾尔海森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还算有点了解:

    冷淡、不爱与人接触、对于许多事情并不关心——总之,绝不是这种积极主动、喜欢社交的类型。

    但偏偏对方如今所做的这些事,完完全全符合寻常意义上的社交礼仪,赛诺实在找不出什么错处来,只是在发现艾尔海森又在对你笑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微妙的牙酸。

    就像看到长鬓虎在月莲的叶片上跳舞,既违反常识,又冲击感性。

    赛诺艰难地克制住自己,不露出什么失礼的表情来。

    他在心里默默上调了艾尔海森的危险评级。

    你大概能感受到赛诺和提纳里对艾尔海森的戒备,不算太明显,但还是隐隐散布在空气里。

    但你对艾尔海森却很难产生真正意义上的防备——不是因为他给你带小蛋糕,你承认,艾尔海森带的小蛋糕是很好吃,但在那之前,在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你就没有觉察到什么危险。

    当然,无论是从理性上,还是情感上,你都愿意相信提纳里和赛诺,相信他们的判断、他们的真诚,以及他们护着你的心意,但你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你忘记了恋人的名字。

    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不止是你个人的事情,不然又怎么会有身份特殊的学者,专门为你而来?不然,提纳里和赛诺又怎么会在戒备艾尔海森的同时,又勉强配合他呢?

    为什么要拒绝呢?这是你也想知道的答案,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记忆里缭绕着雾和云,那让人好奇,也让人不安。

    你并不讨厌艾尔海森。

    他是很特别,但这种特别,让他更像是某种隐藏款的小蛋糕,是那种顶顶清淡的类型。它或许很有韧劲,但并不坚硬,也没有什么蛰伏着的、毒辣的心思——小蛋糕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是味道清淡而已。

    “这不是灵酚香,也不是之前你用过的那一种。使用这种香料,没有连接世界树、对意识造成损害的风险,也不会让你进入睡眠。相反,在教令院,这种香通常用于提神醒脑。”

    艾尔海森向你展示手边的香料,盛香料的盒子你很是眼熟——这盒子是提纳里的东西,能被装在那只盒子里,说明这香料提纳里多半已经检查过了。

    青年从盒子里挑起一点香末,放入炉中,“不需要特意想着怎样配合我,你就当是在讲故事好了。”

    故事啊……如果当作故事来看的话,你的恋情绝不属于漫长又曲折的类型。即使是传奇故事,辅以经验丰富的说书人,也总是有人不爱听,况且,坐在你对面的青年,实在不像是会对恋爱故事感兴趣的类型。

    艾尔海森注视着你,平和的、宁静的,像月莲盛放的湖泊。人是对视线很敏感的生物,他人的注视理应让人感到紧张,但不知为何你却逐渐在这样的视线里放松下来——也许正是因为这湖水中没有什么波澜。

    没有疑问,没有审视,没有批判。

    开始的时候你讲得有些磕磕绊绊,艾尔海森没有催促你,也没有任何的不耐。

    你从相识、相恋、相伴,一直讲到最后一次分离。

    艾尔海森没有打断你的讲述,唯有注视的目光在告诉你,他在听。

    “你和他道别的时候,有过肢体上的接触吗?”艾尔海森问。

    “有。”你模仿着恋人当时的动作,把手放在自己鬓边。

    “当时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比如,轻微的疼痛?”

    你摇头。那实在是最寻常不过的一次告别,对方说了那样特别的话,倘若有什么异样,你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艾尔海森拿起笔,“按照你的描述,此前你没有记忆缺失的情况。也就是说,或许就在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你的那位恋人抹除或封印了你关于他名字的记忆——这是在记忆层面上的精准操作。但你没有疼痛感,大概这个步骤没有对你造成什么物理上的伤害。具体的细节还不清楚,但显然,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依然专注地看着你,“我注意到你几次描述他的外貌,你用的词没有变换过——少年。从与他相恋,到与他分别,这时间跨度显然不短,这些年间,他的容貌、身高,在你的记忆中,没有发生过变化吗?”

    “没有。”你摇头,好在你的记忆顺序没有发生混乱,倘若它真的被打碎成无数的片段,恐怕连你也分不清时间顺序——时间没有在你的恋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唯有温柔和亲密与日俱增。

    很难说艾尔海森想到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语气有了点细微的变化,“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点冒犯,如果你感到不适,随时可以打断我:名字姑且不论。他是什么身份,在做什么事情,家中境况如何,这些,他统统都没有告诉你,是吗?”

    “……”

    这问题确实尖锐,但在艾尔海森身上,你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你开始在记忆中检索。

    艾尔海森已经从你的反应里得出了答案。足够了,信息已经足够多了——你的讲述,他的分析,还有最后的提问与答疑。接下来的推理步骤,别的学者也可以轻易完成。

    诚然,艾尔海森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也不知道对方针对你的记忆用了何种手段,但他得出的信息远比这些更令人吃惊。

    “能够轻易对记忆作出细微的变动,又没有留下时间的痕迹——极端一点推测,他可能并非人类,而是拥有特殊能力的长生种。这个推测或许是极端了一点,但对于人类而言,满足这样的条件,概率远比其他种族要低得多。璃月的仙人,稻妻的妖怪,都比人类更加符合这样的描述。”

    艾尔海森的目光依然平静,明明作出了如此了不得的推测,他却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你可能很难接受这样的观点,那就退一步吧。假设他是人类,在机缘巧合之下掌握了这样的天赋,而他临别的时候对你说‘别来找我’‘如果一切顺利’‘不要去须弥’……”

    “按照你的描述,你们之间的感情似乎很好。他明明有能力隐藏全部的记忆,但却只向你隐去了自己的姓名,又强调‘暂时忘了’——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他恐怕根本不希望你遗忘,但他还是这么做

    了。这就值得好好想一想:他不告诉你关于他的信息,又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不愿,还是不能?”

    艾尔海森微微加重了语气。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在艾尔海森看来,你绝不是愚钝的类型。

    他收起了自己强调时展现出的那点凌厉,恢复了与你相处时一贯的理性与平和。

    “恕我直言,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良配。如果你想要更加稳固和安全的恋情,不妨考虑换一个人。”艾尔海森真诚提议。

    那位少年违反常理的原因并不难猜,无非是有特殊的身份、在做危险的事情,而这些偏偏与他的姓名有关。他藏起你与之相关的记忆,多半也是带有保护的意味。

    但在艾尔海森看来,这些还远远不够——那幅画像足以说明,他的危险层级恐怕远比他向你展现出来的要高得多。

    明明有保护你的意图,却依然做下了危险的事情,又迟迟不肯放开这段感情……该说是有私心,还是过于自负呢?

    既然他自己连着危险的秘密,那他不仅要让你远离即将乱起来的须弥,更要把你从危险跟前彻底藏匿。

    但他的布置显然没有完全起到作用:

    你还是来了须弥,于是那位少年之前的努力即将失效——须弥与世界树、与记忆的关系,可以说是七国中最为密切的一个,而真正的动乱到来的时候,谁又能保证你的安危、保证自己对你使用的手段绝对道德呢?

    提纳里原本搬了张桌案,在门外写与巡林有关的记录。

    他的笔早就停下了。

    赛诺的手虚握着,这会儿才彻底松开,他与提纳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听说有谁是这样引导记忆的,艾尔海森实在太乱来了——醒神的香、堪称尖锐的问题、直白的答案和建议,每一种都可能对你造成一定的伤害。

    屋子不怎么隔音。

    提纳里的手边摆着安神的香薰,赛诺则时刻关注着你的反应,但凡有什么不对的苗头,他都会立刻叫停,偏偏你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异样,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惊扰。

    赛诺不由得有点纳闷——难道这也在艾尔海森的计算中吗?

    艾尔海森已经完成了今日的告别流程。在路过门口时,他对提纳里和赛诺点头致意。方才他作出“你的恋人并非人类”的推断时,这两位天才没有打断他,直到这会儿,他们脸上也没有什么质疑的表情。

    “看来是达成一致了。”

    艾尔海森说,“我答应过会共享并辅助整合线索,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那位少年到底做了什么,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提纳里点头,他转身进屋,把安神的香薰放在你的床头。

    “今天一定累了吧?高强度的回忆也会消耗人的精神和体能。记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恢复的,累了就先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你点头。

    “放心睡吧,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喊醒你的。”

    提纳里为你掩上门,很快与另外两人会合。

    教令院有异动,世界树有异常,神秘的少年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不知道出现在须弥的哪个地方。

    艾尔海森展开画像,仔细思量。

    “既然他连接上了世界树,那么须弥真正的神明,小吉祥草王,如今又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