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太好了,我把定位发给你。”

    学长传来一家名为sond酒吧的定位。

    事已至此,撤回是不可能了……

    学长:“明天我在店里等你,到了记得通知我哦。”

    杨心柠将手机拿起又放下。

    杨心柠:“好的。”

    学长:“嗯嗯,多谢学妹出手相助!”

    杨心柠随便点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对话结束。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杨心柠瘫坐在地,心情的各种颜色搅杂在一起,揉出一个混沌的深色。

    算了吧!毕业两年一次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这么碰巧呢?纯粹是我想太多了!她自我安慰道。

    突然想起豆馒头所说的酒吧在城心区,她拿起手机,点开sond酒吧的定位信息:

    sond,位于中新区,文和路311号。

    杨心柠顿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城心区。

    她索性把心一横,打开房门,风风火火地冲到妹妹面前。

    杨穗瑜刚吃完,正在茶几前收拾东西。

    【妹,明天陪我出去一趟!】杨心柠用手语说道。

    杨穗瑜抬起头,对姐姐的举动感到摸不着头脑。

    【当然可以啊,你想出去散散心?】杨穗瑜问。

    【你答应就行,明天上午十一点出门。】

    【哦,我把你的那份烧烤收着了,我去给你热热,你先吃……】

    杨心柠摆摆手。

    杨穗瑜还没说完,眼前的姐姐跑回房间,拿起衣服着急忙慌地走进浴室。

    “我又不跟她抢了……她急什么呢?”杨穗瑜满脸疑惑,“难道是这次失业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杨心柠洗完澡后,趁混杂的情绪还没变成龙卷风吞掉她,先一步钻进被子睡着了。

    第二天,她站在sond酒吧门口,豆馒头的预言还是令她的心头弥漫起了灰绿的胆怯。

    杨穗瑜拍了拍她的肩膀。

    【快进去呗?不是说你的学长在里面等了吗?】

    杨穗瑜挽着她的手往里走,杨心柠却像被黏住了脚似的一动不动。

    【怎么了?难道是不敢去?】杨穗瑜问她。

    杨心柠顺势而答。

    【我确实没去过酒吧。】

    【有老妹陪着你呢,怕什么?】

    杨心柠被杨穗瑜带着,硬着头皮推开玻璃门。

    怎么可能遇到他呢?只是豆馒头生成的名字正好和他重名了而已。杨心柠赶开军绿的不安,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此时正值中午,店内香薰的味道轻盈而不腻人,灯光恰到好处,窗外阳光倾泻,舒缓的爵士乐低调富有内涵。

    “嗨,两位美女来了。”

    卡座旁走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是杨心柠的学长吕飞,杨穗瑜先前见过两次。

    “哈喽学长,有段时间没见了吧?”杨穗瑜毫不怯场,自然地向对方打招呼。

    杨心柠跟在杨穗瑜身旁,似乎有些局促。

    吕飞随和一笑,拿出一台平板,将话语转文字后展现在杨心柠面前。

    “学妹要喝点什么吗?我叫我朋友过来,让他和你聊聊装修的想法。”他说。

    杨心柠点点头,心头的灰绿随着与熟人的互动变淡了一些。

    “这里还要装什么啊?”杨穗瑜四处张望,“已经营业过一段时间了吧,难道里面还有没装修的部分?”

    吕飞摆摆手,“两年前就完成开业装修了,现在是需要改造,好像是这间酒吧的其中一个合伙人,他想把舞台部分全部拆了重建,让放音效果更立体。”

    杨穗瑜撇撇嘴,“酒吧舞台差不多就这配置了吧,还要改得多好?”

    “这我不知道了,”吕飞将手一摊,“是那个老板出钱,我只是帮我同为合伙人的朋友找室内设计师,那人像个花钱没轻重的富二代,开价很高呢。”

    “他要开我是歌手啊?”

    “他经常亲自坐台当DJ,有时也驻唱,外号江南style。”

    “才华横溢啊。”杨穗瑜笑道。

    吕飞也笑了,“别说,这家酒吧的人气正是靠他的驻场撑起来的呢。”

    “怎么说?”

    “他唱得好啊,而且性格很孤傲,听说之前有富婆砸重金要他唱歌,他扭头就走,一点面子都不给。”

    “有意思。”杨穗瑜点点头。

    杨心柠好奇的眼神中带了些疑惑,杨穗瑜用手语向她简单解释。

    吕飞把酒吧的室内设计图交给杨心柠,转头去叫他的朋友孙茂。

    “我学妹杨心柠来了,你去和人家聊吧,带上这个。”吕飞把平板塞到孙茂手上。

    孙茂是个打有耳骨钉,穿着棒球服外套,染了一头玫瑰金发的小富哥。

    孙茂在吧台旁喝酒,见此眉毛一挑,“带这玩意做什么?你找的室内设计师不会和人交流吗?”

    “我学妹是个聋哑人,用语音转文字会方便一点。”

    “不是啊,大哥,”孙茂忍不住发笑,“你的好学长人设立得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们是为了让音响声效效果增强,才要重新装修舞台,你找一个聋子来,她弄得明白吗?”

    “给她个机会试试看呗,”吕飞耸耸肩,“她的绩点一直是专业前三,因为聋哑一直很要强,最近好像失业了,我想帮帮她。”

    “好吧,反正要重新装修的又不是我,真正出钱的老板在那呢,你去和他说一声吧。”

    吕飞顺着孙茂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着连帽衫,套着黑色皮衣的高个子男人拿着话筒,从酒吧舞台的角落登上舞台。

    他戴着墨镜和连帽,坐上打碟台前的折叠椅,手指搭在碟机上,将话筒抬到脸前。

    全场灯光随之暗下。

    “Listen,myrhythm.”

    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杨穗瑜吓了一跳,她抬首望去,看到了舞台中央那个留着狼尾发型的男人。

    他竖起食指和小指,做出摇滚招牌手势。

    “一看就是个自大的不良。”杨穗瑜脱口而出道。

    杨心柠正在看平面图,在光线变化后也抬起了头。杨穗瑜向她解释,好像是哪个B哥要激动开嗓了。

    杨心柠对音乐不感兴趣,随意瞄了一眼台上的男人后,继续翻看手中的平面图。

    周围的气味和景色太过纷杂,使她忽略了空气中那一线淡淡的赤红。

    “这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嗨了?”杨穗瑜有些无奈地笑道,“这酒吧还真热闹啊。”

    台上的男人继续说:

    “今天,是sond营业的最后一天,请放心,这不是我们要倒闭了的意思,今天之后要歇业一个月用于装修。”

    杨穗瑜轻笑一声,甚至不用过问,一眼便知掷重金要改装舞台的人气老板是谁了。

    “那么,请允许我献唱一首,作为暂时的告别,感谢各位的支持。”

    呜呼——好——台下响起掌声和欢呼。

    杨穗瑜虽感无语,还是配合地拍了两下手掌。

    台上的男人将开关一推,动感十足的旋律响起。

    “请欣赏,这首是我的新歌,叫《脉动频率》。”

    杨穗瑜忍不住吐槽道:“我还尖叫波形呢。”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充斥少年中气的同时又附有一股成熟,两种音色交织出的节奏,唱抒情类的摇滚也足够动人心弦。

    “我的世界——是噪音的狂欢~

    你的沉默——是我最想听完的答案~”

    ……

    一曲歌闭,台下掌声雷动。

    “谢谢各位,可以在这场短暂的别离之后,继续记住我的名字吗?”

    好——客人们应和道。

    “那么,我叫……”

    他双手向前一指,背后的大屏幕随之变换画面,变化出三个大字:

    江城子。

    唰——两侧的烟雾机喷出烟雾。

    呜呼!台下的掌声伴随欢呼声继续响起。

    杨穗瑜没有随着群众欢呼,只是觉得烟雾油的气味有些刺激。

    “唱摇滚的反而取了个词牌名当艺名?难怪外号江南style呢。”她吐槽道。

    台上的男人轻轻鞠了一躬,摘掉墨镜露出深邃的眉眼,扬起自信且迷人的笑容。

    “谢谢!”

    在观众的掌声与叫好中,他转身走下台。

    灯光恢复。

    此时,杨心柠刚好看完设计图,视线正好与男人的面庞错过。

    演唱完毕,他收好话筒,走到孙茂身边,对吕飞打招呼。

    “哟,江堪下来了,”孙茂放下酒瓶,“吕哥,要搞装修的就是他,你和他聊吧。”

    “哦,你

    好。”吕飞朝江堪打招呼。

    “您就是吕哥啊,早有耳闻。”江堪笑着应道。

    “哈哈,我找来的设计师就在那……”

    可吕飞还没来得及转身,他的手机就响了。

    “不好意思,先失陪一下……”吕飞跑到空旷地方接电话。

    孙茂开了一瓶酒递给江堪,他摆摆手拒绝了。

    “你看,我就说你用原来的唱法也不可能被认出来,”孙茂笑道,“还不信我吗?大歌手?”

    江堪一脸不服气,“就算听出来了,谁会想到无名小卒和金曲歌手是同一个人?”

    “拜托,如果你实力强又足够出名,你的真爱粉不可能听不出来的。”

    “那是因为我刚没唱发表过的歌,以前也从没公开露过脸!”

    “早跟你说了,不挂Vox的名头是没人听的啦,”孙茂小酌一口,“你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上好时候攒了一波人气,你看,换个小号谁认识你?”

    “不可能,你懂什么。”江堪靠着吧台,下巴稍稍扬起,斜眼看着孙茂。

    “那我不管,你输了。”

    “切,谁和你比了?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如果真想被认出来,你哥我早就去开演唱会了!”江堪语气里满是自傲。

    “又来嘴硬,我看你就是……”

    “闭嘴。”他打断孙茂后,转身大步走开。

    孙茂看着江堪,摇头发笑。

    见吕飞迟迟不来,杨心柠便说去趟洗手间。

    sond的洗手间位于舞台旁的走廊尽头,男女洗手间的入口相对,灯光有些昏暗。

    杨心柠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边甩干手上的水珠,一边往回走。

    此时,一个中年发福大肚便便的男人从对门走了出来。

    他满脸醉意,衬衫上是未干的酒渍和呕吐物。

    “妹妹……你香软小手上的水甩到哥哥身上咯……”男人抬起猥琐的肿泡眼,不断往杨心柠这边瞟。

    杨心柠没在意他,自顾自往前走。

    此举似乎惹火了这个失意中年男,他一把拽住杨心柠,身子往她身上贴。

    “妹妹……别走啊……水都甩到哥哥心尖上了,怎么不灭火呢?”

    杨心柠闻到了对方满口的酒气,霎时间被土绿色的深度恐惧裹挟,挣扎着试图逃跑。

    但不顶用,臭中年男的脂肪发力了!

    手机刚刚放在桌上了,她现在怎么求助啊!

    杨心柠好久没遇到这种事了,心中满是无助,她喉咙发紧,此刻也没法发出声音。

    拉扯间,她绝望地试图后退,重心却差点不稳。

    “小心。”

    她的后背碰到一双张开的大手,一股热烈且灼热的赤红随直觉传来。

    她一怔,回首望去,果然看见了那双比猥琐肿泡眼更令她惊心动魄的眼睛——

    怎么是舞台上唱歌的那个男人!

    更要命的是,他怎么是江堪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杨心柠眼中的绝望更甚。

    豆馒头豆馒头,遇到骚扰的时候可以向暗恋的crush求助吗?

    都怪那个把她引到这里的人工智障……

    “别怕,我替你解决。”江堪对杨心柠笑了一下,走到她身前,一把钳住那个中年男人的手。

    “哎哟!”猥琐男受不住痛,只得将手松开。

    江堪将杨心柠护在身后,强行抬起那个男人的手腕。

    “先生,喝醉了也不能在店里闹事哦。”江堪笑着,语气中的警告味道却很刺耳。

    “你敢跟我这样说话?知道这家店是谁开的吗?”猥琐男唾沫星子横飞。

    “难道是您开的吗?”江堪笑着问。

    “废话!老子就是这家店的老板!”猥琐男急了,跳起来想要打他。

    “哦,是吗?”江堪把他摁到墙上,脸色一沉,“你是老板,那我是谁?”

    “你……你少吹牛!我会受你的吓唬?”猥琐男仍在垂死挣扎。

    “再不滚我就报警了,阿诺!”江堪朝后大喊一声。

    一个身形健硕的酒保应声走来,二话不说拎起中年猥琐男的领子往店外走去。

    江堪拍了拍手上的脏污,回头却见杨心柠早已没了踪影。

    “怎么又跑掉了?”他自言自语道,“我都笑着了,看起来还是那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