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闺中密友执手相看泪眼聊的热火朝天,秦双月才一拍脑门想起来问:
“漂亮姐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段红闻言沉下脸,视线转向柜台前笑脸相迎的掌柜,指尖戴着略长的护甲,一下一下点在黑木桌上。
“凌安城的酒馆生意一向火爆,只是最近半年忽的不给我上缴了,害得我连买首饰都要掂量着,我来看看怎么个事。”
陆东淮闻言敛眉,“为何不曾听过你想买何首饰?”
段红瞥给他一眼,不作理会,继续看着掌柜道:“你,还不快过来,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掌柜面上渗人的笑意不变,听见段红叫他过去,宛如提线木偶听到指令一般,双脚麻木地挪过去,点头哈腰问道:“客人有什么吩咐。”
段红的红唇一勾,突然发难。指尖的护甲陡然伸长变得锋利无比,猛然一划,掌柜的头颅便从脖颈上顺滑地滚落在地。
没有四溅的血液,断口处,暗红的淤血缓缓涌溢,浸透布衣。
宋殊挑眉,这是他来这儿这个掌柜第三次死亡了。哦,不,是第四次。
四人皆冷眼旁观,不出片刻,那滚落在地的头颅又沿着掉落的弧度安置在断了一半的脖子上。
方向有些错位,它缓缓扭过来,面上依旧带笑。
他继续问刚刚割掉他头颅的段红,“客人有什么吩咐?”
段红的那只手此刻正被陆东淮捧过去悉心拿着帕子擦拭,虽然并无血迹,但他总觉得夭夭不该碰其他人。
越想越气,因此看着掌柜的眼神也渐渐凉薄下来。
“这座城我都没感应到生气,你呢双月?”段红戳戳秦双月面上白嫩的软肉,觉得手感超好,又忍不住轻轻捏了两下。
宋殊看在眼里,又不敢对段红说什么,只能将愤恨的目光递给同样愤恨的陆东淮。
管好你家的狐狸,别老调戏她!
管好你家的烛龙,别老引诱她!
双方都觉得对方过分极了。
两个男人相看两厌,两个女人形同知己。
等两人互诉完衷肠,太阳已经落了半边下去,秦双月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夭姐姐也看了,这大概是座死城了,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段红将下巴搁在桌子上,陆东淮伸手垫住,又喂她一块水果。
段红张口接过,嚼的时候腮帮子鼓动,一轻一重地压在陆东淮掌心,让他眸光柔了又柔。
秦双月摇头慨叹一声,羡慕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宋殊递来的柚子肉填满了嘴。
柚子肉粉红,被宋殊掂在素白指尖,显得颜色鲜艳异常。他剥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一丝苦涩的皮。
对上她的视线,男人眸子弯弯。
“我记得你喜欢吃。”
秦双月移开视线,专注听段红讲话。
“凌安城这事已经惊动三界,我来凑个热闹罢了。没成想在这儿碰见你们,那我多待两日。把热闹看完。修界派来的人估计也快到了。”话毕将视线投给认真剥核桃皮的陆东淮,翘了翘下巴,“是不是?”
陆东淮将白净的核桃肉喂进段红的红唇中,点点头。
“快了。”随后抬起眼不屑地看向服侍人服侍的得趣的宋殊,“姑苏是联系的宋殊。只是他没回应。”
秦双月转眸看着一脸无辜又理所应当的人,挑眉。
宋殊又递去一块:“我收到消息时你还在昏睡,不知何时才能苏醒。我自然以你为先。”
看她万万全全咽下吃尽,宋殊居然从心底里觉得满足,像是那柚子尽了自己的肚子里。
好喜欢喂她吃东西。
什么都喜欢。
秦双月毫不在意他心中的小九九,只是蹙眉想着什么,冷不丁开口问道:“除了姑苏,还派了哪些?”
陆东淮:“姑苏,峨眉,太恒都派遣了人来,仙首怀疑是北溟结界松动,魔族死灰复燃。”
倒是掏底。秦双月眨眨眼,不置可否。
“前些日子魔族对我动手了,想杀我。”
段红挑起眉,兴味盎然。
“魔族有点实力的不都被杀了,全族压在北溟那个卡卡底下,跑出来几只不想着怎么祸害弱点的人类,想不开来找你?”
秦双月摩挲着桌面,抬眼盯着段红,轻声道:“可能因为我也要去北溟,而且要去找我父亲。”
段红挑眉,连忙咽下口中的水果。
若她没记错的话,小双月的父亲就是几千年前叱咤风云的那位妖皇吧。
早言亡于伏龙谷,修界和妖界的围剿之下。今儿小双月却说要去北溟找人。
那么撒了这个弥天大谎的,是谁呢?
段红捏了捏手中晶亮的葡萄,眸底带上一丝笑意。
看来,这三界流于表面的和平,要走到头了。
“笃笃”。敲门声唤回四人各异的心绪,他们同时朝发出声音的大门看去。
感应到空中有一股接一股的浅淡灵气,秦双月和段红纷纷垂下眼,心中有些失望。
掌柜伸手正了正脑袋,挂起一个更为灿烂的笑容,伸手去推开门。
“我去!”门外敲门的那一位少女跳开,看清楚了掌柜笑眯眯的脸以及还在往外涌血的脖子是,更是骂骂咧咧。
“什么鬼玩意?又丑又死的?”
掌柜唇边笑意一僵。
下一刻,女子出手迅疾,飞针刺入双眼,暗红色的血液从破损的眼球中缓缓流出。
“西瑚,他是死人。”身后跟着的男子轻声开口,语气凉如寒松。
名叫西瑚的女孩撅起嘴,不悦地道:“谁不知道是死人吗?他长得太丑,吓到本公主了,便是戳瞎他的眼睛又有何妨?”
男子默了片刻,道:“瞎了不更丑?”
本闲适剥着柚子的宋殊眼睫一抖,看去的视线悄然变得凉薄隐有杀意。
两人的对话实在有趣,秦双月笑眼看去。
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一身粉裙张扬极了。
陆东淮见宋殊没有动作,揉揉眉心起身道:“来了?”
“这位是峨眉的西瑚仙子。”他向段红介绍。
段红未做反应。
“这位是太恒的魏召仙君。”
魏召?听着十分耳熟。秦双月的视线落在男子身上,带了些好奇。
男人穿着简练的黑衣,墨发束起,垂下来的发带搭在肩上,也是内敛的黑。只有一点亮色,是衣角上用金线纹的几只小鱼。</p
>最让她瞩目的是,他的手上牵了个半大的小女孩。
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魏召抬眼看来,下一刻就见少女的眉眼被他身后的男人全然遮住。
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恶狼看侵入领地的敌人。
这人他认识的,姑苏第一剑,宋殊。
自己与他惯来无瓜葛,只是这位兄弟的绯闻乐事实在是多,各个师姐师妹口中总属他谈资最甚。自己避之不及。
但他为何对自己敌意颇大?
“做什么?”秦双月被阻了视线,有些恼怒。
宋殊被她冷言一吼,垂下眼来,委屈巴巴的。
“别看他,好吗?”
这人!
明白了宋殊的意思,秦双月哭笑不得。
以前不准旁人看她,现在又不准她看旁人了。
“我只是看看,又不怎么样?”
段红听见她的回答,啧啧两声,心中想:怪不得宋殊对她死心塌地,换做我此刻陆东淮已经飞出去了。
陆东淮投来的视线里掺杂了几丝委屈,好似再说。
“你看看人家。”
段红呸掉嘴里的瓜子,起身挤开宋殊坐到秦双月身旁,离那怨夫远远的。
晦气。
陆东淮苦着脸与宋殊怒目而视。
“哥哥,可以给我端一盘水果吗?”是被魏召牵着手的那个小女孩看见了桌上的水果切,踮着脚,指了过来,目光中全是渴望。
段红推了一盘过去,小女孩含着指头尖尖,眼睛亮亮的。
宋殊蹙眉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
“哥哥给我拿。”
宋殊淡声开口,语气里依旧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从未听闻魏召仙君有妹妹。”而且明明知道此行凶险,还带这么个拖油瓶来。
其实宋殊平常没这么刻薄的。但奈何这人是魏召。
是秦双月的备选人。
犹记得出了见愁洞那会,碰见了找来的云霜,云霜词句间排斥双月,但他与云霜清清白白,还对她直言心意。
却依旧招致她的嫌恶。
她说:
“若是没法处了,我便换个目标,曾听闻太恒魏召也是个好面皮的。”
越想拳头越紧,还穿成这样出来招惹人,生怕别人不看他几眼似的!宋殊牙关紧咬,克制着怒意。
不能让双月觉得他是个妒夫。
“并非舍妹,来时看见她蹲在城门口,问她家在何处也不曾作答,看着像没有亲人的孤女。我不忍见她流落在外故而带在身侧。已托了门中子弟前来,不就便将她接回太恒。”
宋殊嗤笑一声。
装什么心善呢?
“哥哥,我有哥哥的!”一直安静的小女孩许是听见魏召说她是孤女忙开口纠正。
“哥哥我要柚子!要吃红心甜柚!”
掌柜与秦双月突然同时侧首,盯着小女孩看。
秦双月轻牵唇角看着小女孩的眸光泛冷。
这对话颇有些熟悉啊。
“你别告诉我,你哥哥叫落生?”
宋殊面色一变,一只手搭在秦双月肩头,眸光犀利,呈保护的姿态。
他就说为何眼熟,她长得有三分像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