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从三清峰回来之后,宋殊就格外护着那盏小灯了,别说让秦双月碰碰研究研究,就是看都不行。每晚是必要把房间门锁好锁好,再悄悄喂血的。
秦双月对此表示无言。
第二日一早,秦双月翘着腿,嘴里含着包子,听见隔壁桌的小姑娘捂着嘴倒吸了一口气,轻声感慨:“好帅啊!”
她毫不在意地啄了口豆浆,眼皮子都没抬。
帅?没宋殊帅的都不叫帅。
下一刻,身边就坐了人。秦双月依旧专注于剥蛋壳,点了点旁边的那份早餐。
“快点,我们今日起码得赶到旭城。”
身边的人一没说话,伸出手将她剥的磕磕巴巴的蛋接过,放在自己的碟子里。又拿起另一颗他的蛋,剥的洁白无瑕,重新放在了她手上。
秦双月看看蛋,又看看那个蛋,最后的目光落在宋殊扎紧的袖口上。
他居然,不穿他那个仙气飘飘的宽袖大衣了?
冰蓝色的发带依旧扎在腕间,举手投足便随风摆动,别提多扎眼了。
然而此刻,秦双月却紧紧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个截然不同的宋殊。
他不仅将宽袖大衣换成了劲衣,身形优良,趁得整个人都精神不少。还把束发的发冠换成了发带,与他腕间那条相差无几。
对着她的视线,男人稍显不自在,轻轻拽住她的袖角。
“像吗?”
秦双月总算是想起来这身行头了。不是别人,不就是年轻的宋殊穿的吗?!
像谁?他自个儿吗?
宋殊疯了?
看惯了男人穿稍显成熟稳重的长衣,在突然间换成了少年气浓厚的金装,秦双月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不适应。
自己扮自己能不像吗?
旁边桌的姑娘又小声嘀咕了。
“原来名花有主了,唉。”
秦双月强迫自己再专注于面前的早餐,不去看莫名其妙的宋殊,随口嗯了声,试图移开他黏住的视线。
宋殊似猛然回神一般,低头看了看手腕。
明明很像的。
他今早出门前特意幻了面水镜。
水镜平整光滑,他在它面前拿出发带,扎了个十分标准的高马尾。
头发似乎比以前长了很多,他毫不在意地抬手以指凝剑划掉多余的那部分。
面前的人月白劲衣,束袖用了鲜红的绑带,衣摆垂落,周身都纹了月牙,发带垂在脸畔。
宋殊抬眼,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里面的人眼神黯然。
他蹙眉。
不可以这种眼神,一点也不像他。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想着少女轻轻浅浅的笑容,眼底终于带上了点星光。
这样,像了吗?
识海中的证月只觉得这八百年宋殊疯了。
很彻底。找回来了双月还这么疯。迟早要没老婆的。
但他哪敢说话啊。
将一旁妥帖放置的发带拿起,握在手里,他垂首落上一个吻,又眷念地重新系在手腕之间。
蓝色、红色与白色的交织,让他显得格外有精气神,配上时不时笑起来的眼眸,宋殊不相信自己不像他。
他甚至……还想超越他。
一个过去的人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双月为何总是惦记着他。
齿间无意识地用力,口中渐渐浮起铁锈味,抬眼再看时,镜中之人哪还有半分少年郎的意气?
活脱脱是个堕魔已深的堕仙。
周身气息开始低迷,识海中的证月警铃大作,疯狂扭动妄图唤醒宋殊的良知。
无果后,他捧头大喊:“宋殊你个狗东西想想双月啊!”
宋殊一愣,低眸看去。
五指已进入了胸膛,在那处戳出了五个血洞,往外缓缓地渗着鲜血,隐隐带着蓝光。
动作分明是要将心脏刨出来。
宋殊缓缓收回手,施法掩盖了伤痕与血迹,与镜中之人对视。
还没到还给她的时候。
宋殊分明面上无痕,镜中那映出来的人影却缓缓地勾唇笑了。唇角越咧越大,笑得诡异。
“宋殊,还吃不吃?”眼前划过秦双月的一只细白的手,抬眸便撞进她的眼里,那里有担忧,疑惑。
没有他乞盼的爱慕。
“没什么胃口,”他浅浅笑起来,语气温柔。“走吧。”
芯子还是对的,怎么突然穿上这种服饰了?返璞归真?
站在证月上的秦双月看着男人始终沉默的背影陷入沉思。
“一点都没年少时候讨我喜欢。”
灵光一现想到这句话的秦双月一拍脑门,原来在和自己攀比?
男人的腰身与记忆中的渐渐重叠起来,但随着岁月的增长,肩好像宽了,腰好像窄了,屁.股……
秦双月收回一路往下差点回不来的视线,偏头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
半晌,还是忍不住投去一瞥。
啧,真翘。
宋殊浑然不知此刻身后的秦双月如此不老实,只是垂着眼认真御剑。
秦双月在身边心魔就毫无突破口,出不来也就不会找事,所以有秦双月在,宋殊内心就会变得格外宁静。
“先在这儿落脚吧,去北溟的路程不过一天了,但你得先找齐魂魄,重修妖身。”
秦双月点点头,跳下剑,宋殊一顿,看了看伸出去空空如也的手,低下眉眼未发一言。
她又毫不在意地丢下自己走了。
“你看看她,把你当个玩意儿,想玩就玩,不想搭理就丢一边。”
宋殊扯了扯唇角,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心魔居然敢说出来,让他真是……不爽啊。
“那又如何?”看着秦双月越走越远,宋殊才强迫自己提着步子,快步跟上。
“你那么爱她!她不把你当回事啊!不觉得……不公吗?”
“你可知我为何留你?”宋殊浅浅笑着,眼底却有骇人的杀意。
“八百年前,因为有你夜夜拉我入魔障,我才得以见到双月。所以留着你。现在双月在我面前了,别挑衅我。”
心魔在灵魂深处沉默地看着只是秦双月微微侧头,对他招了招手,宋殊就狗一样地跟过去。
虽然……不可否认的是,他也很开心她能回头看他。
啧,心魔沉入更深处,闭上眼,索性陷入沉睡。
宋殊生出他也是因为秦双月,他变得强大几乎要反噬
宋殊也是因为秦双月,宋殊要杀了他还是因为秦双月。
心魔忍不住悄然睁开眼,透过宋殊的眼神,想再看一眼那个关系着自己生与死的人。
视线里,她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拍了拍宋殊的脸。
“怎么老发呆?”
心魔彻底沉睡了,宋殊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喉结悄然滚动。
“太想你了。”
秦双月一愣,男人的身形有一瞬间与记忆中的宋殊重叠,让她有些失神。
似乎记忆里的他也会如此直白地告白。
城门大开着,街上也很安静,与记忆中的街市很不一样,那里的人很多,馄饨也很……
等等,缥缈的记忆里,突然多出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以及一个笑眯眯的凡人大叔,和圆滚滚的小屁孩。
头又开始痛了,她咬牙扶住额头,却没像以往那样抵触排斥,而是尽可能地放松自己,接纳那段记忆,以及灵魂。
宋殊一早就发现她的状态不对,但他束手无策,只能拿出那盏小灯,隔开手腕滴入鲜血。
血液在流失,宋殊一双眼却只看着秦双月,见她神色痛苦,就不由得划开更大的口子。
她晕过去了,宋殊抬手去接,秦双月如愿软在他怀里,蔓延全身的疼痛突然就消失了,男人心情极好地勾唇,抱着她眼神流转在街头。
不对劲的城池呀。
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不过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别动他的心肝就好。
他心情格外好,抱着秦双月走得很稳,转进了一家外表富丽堂皇的客栈,走进去一步,他又退了出来,仰头一看。
写着“红尘酒馆”四个大字的牌匾挂在上面,张牙舞爪。
啧,不会又要遇见那个女人吧,好烦。
怀里的人嘤咛一声,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过去。
“抱歉双月,我马上带你上去。”
走上楼梯的一瞬间,突然有人出声叫住了宋殊。
“这位客人,请在这里登记入住。”
宋殊脚步一顿,偏头看去。
那没有一点生命的东西也抬起头,对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我是这里的掌柜哦。”他轻声说到,语气谄媚与寻常揽客的酒馆掌柜没有任何区别。
宋殊唇角一狗,顺从地走过去,在桌子上放下一块上品灵石,指尖点了点积灰的柜台,留下小小的印迹。
掌柜收下了灵石,笑容越发谄媚,笑着迎上去,点头哈腰地给他们引路。
“这边请,客人。”
宋殊抬脚走上去,没让掌柜踏上楼梯,拐角处,他骤然回眸,将那人脸上来不及收敛的麻木之色一览无余,眼角终于带上点笑意。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干涉,若是敢动她,这个花了大代价弄出的城池会毁于一旦,信吗?”
掌柜又笑起来。
“您说什么呢?客人,快上去吧,您怀里的姑娘?要醒了。”
宋殊眼眸一弯,嗓音浅浅:“你也觉得她很漂亮吗?”
掌柜忙点头。
下一刻,笑脸贴在面上的人便化成了血雾。
“我当然知道我的双月漂亮可爱,但你若是也知道,那还是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