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太子是昏君亲自生的 > 16.喜从何来
    囿园那头。

    从皇庄请来的管事指点着御前班直刨地,地里面杂草茂盛、杂树树根纠结,时不时锄头吭地一声挖出石头,清理起来不容易。

    但这里土壤黝黑,蚯蚓粗壮,很肥的地,比乡间里那些孬地、荒地清理起来成就感足多了。

    干瘦的管事松开手,掌心里团成一团的泥巴慢慢松散开,黧黑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这里地真肥,撒一把种子就能活。”

    “张管事,到树下乘乘凉,喝点凉白开吧。”

    晒得脸蛋通红的阿福说。

    张管事他缩着肩膀、弓着腰,闻言不断摆手,“那哪成啊,官爷们都在刨地干活。”

    “我们以后会一直来干活,你是我们的老师傅,要教我们怎么把地种好的,不用那么拘束。”

    阿福是知道官家的计划,官家见不得囿园荒废,想把这土地利用起来,种瓜种菜、种粮种豆,既能够满足宫里面日常用度,多出来的又能够拿出去卖了变成银钱。

    听着官家描绘的未来,阿福觉得金灿灿的非常美好。

    他很小就进宫伺候在官家身边了,但记忆深处始终印着一幅画面——他趴在阿娘的背上,抬起头,是大片大片金灿灿的稻穗。

    “阿福说得对,老人家不必要拘谨,以后囿园地里面的活儿还要多仰仗你。”

    声音自后方传来,阿福忙行礼喊了声官家,旁边的人同样如此。

    张管事茫然了会儿,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从步辇中下来的年轻人就是大齐的官家,是皇帝。

    他慌忙之下不知道要怎么办,双腿发软就要跪下,被横过来的一只手拦住了。

    李蕴温和地说:“可不能让老人家下跪的,显得我这个官家多不近人情。”

    张管事被架住站直了身体,他看了眼架住自己的人,是一直在这儿刨地的一个年轻后生,叫沈长河的,听着很亲厚的名字。

    沈长河无声示意张管事跟着自己的动作做,拱手作揖后喊着,“官家。”

    张管事笨拙地跟着行礼,然后就李蕴叫到了跟前。

    李蕴好奇地问:“能种麦子还是稻子?”

    又问:“能种什么果树?”

    还问:“除了麦子稻子外,还能种别的粮食吗?”

    数个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起先张管事有点懵,只能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回答。

    他是皇庄里的老把式,因为种地种得好才提拔成了管事,地里面的事情他门清,说着说着口舌变得利落,敢拉着官家蹲在地里面刨坑看泥巴。

    李蕴笑眯眯地用小铲子刨坑。

    “囿园的地肥,肯定能种出不少庄稼,宫里面伺候的人太多了,也应该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做。”

    宫里面他、大娘娘、一些老太妃并他名义上的两位娘子,当主子的人不多,但伺候的人不少,李蕴让阿福粗略统计了下都觉得内侍、侍女太多了。

    侍女可以放出宫嫁人,身体残缺的内侍出宫是个麻烦。

    不想再有指着他鼻子骂昏君的宫女了,也不想有偷盗宫内财物的内侍,李蕴要让他们忙起来。

    老辈子造的孽,李蕴当了官家之后只能够捏着鼻子一点点解决。

    张管事笑起来露出豁嘴的牙,他不断点头说可以的。

    戏台上的皇帝动不动就砍人,现实里的官家和气得很,竟然对他这个老农客客气气不说,还喊他张师傅,不断请教他问题。

    李蕴拍拍手要站起来,蹲时间长了,昨晚腰那边又被反复碾过,站起来的瞬间差点摔倒。

    好悬有只手扶了他一把,李蕴一爪子按在他的肩膀上,在沈长河洁白的汗褂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手印子。

    照着那团手印子,李蕴又拍了两下,得意地朝着沈长河挑了挑眉。

    沈长河轻笑,“官家小心。”

    他干了小一天的活,身上被太阳晒得发烫,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淌,凝成大团犹如珍珠似的汗珠淌过了锁骨、胸膛……最后没入腰间。

    李蕴低头的瞬间被这一幕惊了下,他几乎用跳的向后迈出了一大步拉开了和沈长河的距离,羞愤地挠了挠耳朵,在透着粉的耳廓上留下了一点黑泥的痕迹,像点缀了一朵红得发紫的牡丹,衬得脸颊更白了。

    李蕴磨了磨后槽牙,狠狠地瞪了一眼沈长河。

    早知道就不一时兴起把面具换成发带了,现在给了沈长河得寸进尺的机会。

    当真可恶。

    甩

    袖子离开,李蕴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树荫处,指着在那儿偷懒的何必说:“我让你当囿园的管事,你给我在这儿偷懒喝茶?”

    何必苦着一张脸,“官家,我哪儿敢啊,已经干了小半日了,您瞅瞅我身上的褂子,被汗浸透了已经拧了三遍。”

    李蕴在马扎上坐下,从茶桌上捡了一个熟透的杏子把玩。

    “姑且信你,下次让我知道你偷懒,我就让人在囿园里挖个坑,把你种地里。”

    何必脸色更苦了,委屈巴巴地说:“诺。”

    “当然,你也可以去大娘娘那边告状,求她免了在我这儿的差事。”

    李蕴似笑非笑,那枚杏子被他玩得,能感觉到皮肉下已经成了一汪软软的汁水。

    何必差点跪下了,“下臣绝对不会,臣愿意给官家当牛做马。”

    他提起旁边的锄头迈着大步去干活。

    李蕴笑了下,把手里面杏子抛给沈长河,“赏你了。”

    “谢官家赏赐。”

    沈长河反手接住杏子之后直接就送入口中。

    明明没有任何逾越的姿态,明明浓眉大眼的看起来非常老实,明明从嘴角溢出的一点汁水被他立刻擦拭掉了,明明……

    李蕴狼狈地扭头,举起手不断朝着自己的脸扇风。

    真是被太阳晒坏了。

    垂拱殿,沈谧拿掉了架在鼻子上的叆叇(àidài),疲倦地捏了捏鼻梁。

    叆叇放到桌子上时,手触碰到了一卷书,沈谧沉吟了一下后拿了起来,翻开是官家前段时间差人送来的“王修罪证”,送来时言明是礼部郎中李勋收集的。

    官家用意,沈谧猜不透。

    旁人说官家信任他,给了他莫大的权柄,可只有沈谧自己清楚,坐在这个高位上真是如履薄冰、如坐针毡。

    “唉。”

    沈谧叹了口气,且等着吧,官家是耐不住的性子,早晚会把真正意图暴露出来的。

    “沈相。”

    一个人眉开眼笑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边进来边说:“恭喜恭喜。”

    沈谧不动声色地把书卷藏进了抽屉里,他问:“喜从何来?”

    “令郎得到陛下信重,现在是殿前司都虞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