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太子是昏君亲自生的 > 15.日头高升
    翌日清晨。

    过了盛夏,临近立秋,早晨的风里带上了一丝凉意。

    芳姑看了眼滴漏,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但卧房内毫无动静。她有心让小侍女去喊黄嬷嬷来,可转念一想,每次喊官家起床都要让黄嬷嬷来的话,自己这个大德殿掌事姑姑怎么在一众宫人面前树立威信?

    “你们准备好盥洗用具,我去看官家醒了没有。”

    小侍女点头,几个人立刻去准备了。

    芳姑轻推开门,静悄悄的室内能听到绵长平缓的呼吸声,官家睡得酣甜。

    她穿着的软底布鞋落地无声,趋步靠近了大床,撩开轻纱,蹲跪到脚踏上,芳姑柔声喊着,“官家,该起身了。”

    床上柔软的蚕丝被有了起伏,一只纤长白腻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同样白皙的胳臂,

    手慵懒地摆了两下,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自被窝里传出。

    “和议事堂那儿说一声,我今天不去了。”

    李蕴原本挣扎着想要起来,刚撑起身体,腰后那边的酸麻立刻把他拽了下去,和骑马一昼夜差不多的浑身酸疼,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官家,相公们会问起的。”芳姑轻声哄着。

    李蕴把手缩回了被子里,紧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嘻嘻索索声响,一张带着满满倦意的脸漏了出来。

    他稍微抬了下头,让自己枕上枕头,透着红晕的面颊上有着明显的压痕。

    丝缎滑腻,竟随着李蕴轻微的动作迅速向下滑落,露出了小半片肩头。

    芳姑看到了,猛地低下头。

    趴在床上,李蕴意识到一点,自己不想当明君的,那为什么还要每天任劳任怨地去议事堂面见宰相、听课读书……这不对啊。

    一旦想通这一点,他睡得心安理得。

    “问就问了,可以如实说我累了,不想起床。”

    芳姑埋着头轻声说:“诺。”

    李蕴打了个哈欠,继续说:“让沈长河带着班直去囿园,阿福也去,阿福知道要做什么。”

    既然力气那么大,就去干活吧。

    芳姑应下。

    她轻轻地走了出去,挥退了那些捧着盥洗用具的侍女,在中堂里愣了会儿。

    忽然听到滴漏嘎达脆响,芳姑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愣神的时间有点长了,她忙去找了阿福,把官家的吩咐说了,然后回到寝殿门口站着。

    屋檐把天空分割成两块,一块湛蓝清透,有大团的云慢悠悠地飘着;一块是墨青色的瓦檐,一对停在上头的雀鸟扇着翅膀飞远。

    “你在这儿愣着作甚?伺候官家起身了吗?”

    黄嬷嬷由外面走了进来,抹额挡不住她蹙在一起的眉间竖针纹,一路走来,洒扫的小侍女、小黄门无不恭敬瑟缩。

    芳姑走下台阶迎了两步,她小声说:“官家没有起身。”

    “嗯?”

    芳姑说官家的话重复了一遍,惹得黄嬷嬷眉头皱得更紧。

    黄嬷嬷侧目,不满地轻声呵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作甚,你是大德殿的掌事姑姑,别做扭捏姿态。”

    芳姑轻咬了下唇,她犹豫了下凑到黄嬷嬷耳边说了些什么,黄嬷嬷的表情先是惊了下,随即沉了下来。

    芳姑说完后站直了身体,柔顺地垂眸,她虽未经人事,但久居宫闱,有些事情她是知道的。

    黄嬷嬷看了眼芳姑,示意她在门口守着,自己推开了卧房的门走了进去。

    室内很静,除了淡雅清幽的素心香外,没有腥檀的味道。

    黄嬷嬷走得很急很快,软底鞋摩擦着青石地面发出擦擦的细碎声音,很快就走到了床边,看清楚床上的样子,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经历过风浪,黄嬷嬷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踩上脚踏,把锦被往上拉了拉。

    李蕴迷迷糊糊睁开眼了,“嬷嬷?”

    黄嬷嬷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小声说:“日头还早,官家睡吧。”

    李蕴嗯了声,又安心睡下了。

    看着这样柔软的官家,黄嬷嬷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走了出去,吩咐院子里众人声音小些,又让阿福去议事堂那边说一声,正打算去班直那边的阿福应了。

    黄嬷嬷又让芳姑去小厨房那儿,让王大能准备些和软的粥水温在锅里,等官家什么时候起来了什么时候吃。

    “嬷嬷,需要查一查是谁吗?”

    芳姑觉得心里面始终不踏实,捏在一起的手松开又合上。

    “若是有了身孕,宫里面要添一位小主子,大娘娘那边也要做好应对。”

    “闭嘴。”

    芳姑吓了一跳,脸色蓦然变得惨白。

    黄嬷嬷叹了口气,她看到的可比芳姑看到的多,那些痕迹,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太清楚是因何而来的了,

    那不是女人能够留下来的。

    “闭紧自己的嘴,不该想的别想,不该说的别说。”

    芳姑白着脸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叮嘱好一切后,黄嬷嬷搬了小凳子在寝殿门口坐下,膝盖上的针线篓子堆着打了一半的青黛色的丝绦,配官家那件水青色的直?刚好合适。

    ···

    “你的意思是,在皇城司数位亲从官和殿前司数位禁军的眼皮子底下,皇城司副指挥使被一个十岁的小毛贼捅死了?”

    大德殿书房,穿着水青色直?的李蕴脸色铁青,半是无语半是嘲弄地勾着嘴角。

    “没有冲锋陷阵、对抗强敌的时候战死,而是京城内羁押毛贼的时候死了?”

    皇城司指挥使宋钰,殿前司副指挥使蒋威正,站在下面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听官家嗤笑了一声,他们的老脸更加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朕现在坐在大德殿内,真是胆战心惊哪。马放南山,武备松弛,皇城漏得和筛子一样,突然复现李唐旧事,朕觉得完全有可能,你们说呢?”

    殿前司蒋威正忙站出来,“官家言重了,皇城司副指挥使的死完全是一场意外……”

    “意外!”

    李蕴霍地站了起来,他是吃过苦头,这群看起来孔武有力的禁军王八蛋在真正抵抗外敌的时候不堪一击。

    “好一个意外,一旦有人攻打皇城,也可以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土崩瓦解。”

    他看着宋钰和蒋威正,重生以来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

    前朝他不断寻求沈相的帮助,武备上呢?

    宋钰忠君,蒋威正是个草包,但他不能任性地直接让蒋威正滚回老家去,毕竟草包也有草包的用处。

    心中思绪纷乱,李蕴慢慢坐了下来,他轻点着桌面,有条不紊地说:“皇城司副指挥使空缺,不用填了。殿前司蒋威正转指挥使,副职空缺不填,都虞候老迈,允他乞骸骨归乡。”

    蒋威正喜上眉梢,没想到出了岔子还能升官的,准备谢恩的时候,听到官家继续说:“沈长河品行端正、勇毅果敢、熟谙军政,升任殿前司都虞候一职,继续领殿前诸班直。”

    宋钰眉头动了动,没有吭声。

    蒋威正刚得了好处,觉得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也没有反对。

    李蕴摆摆手,就让人去走程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