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太子是昏君亲自生的 > 37.沈大娘子
    “沈都虞,官家在张娘子那边,用完晚膳后,也许会歇在张娘子那处。”

    阿福客客气气说。

    沈长河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处一道道半月似的掐痕泛着血淋淋的红色。

    “我在殿外等。”

    他哑声说着。

    阿福眉头皱了皱,“沈都虞,官家让您先归家,出去半个多月,理应和父母小聚。”

    他招招手,身后捧着托盘的小黄门靠近。

    挑开的锦盒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印章,鸡油黄的石头,没有雕刻,显得平平无奇、朴实无华。

    “这枚小印给您,是官家闲来无事时刻的,说赠予沈都虞。”

    沈长河茫然地抬起头,大德殿古朴肃穆的瓦檐沉沉地压了过来,等反应过来时,他的掌心中多了一枚坚硬的石头。

    石头染上了体温,他不知道握着这枚石头在这里站了多久,等抬起脚步时只觉得膝盖窝那边僵硬难受,走了好几步才慢慢恢复了行动。

    天边的云霞染上了玫红色,是个很漂亮的傍晚。

    为鸡油黄的印章渡上了丝丝暖意,上面刻着“沈大娘子”四个字。

    沈长河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这是他们之间的玩笑之言,他知道自己永远做不了官家的娘子,也深深明白官家不可能为沈家妇。

    他们彼此隔着的不仅仅是性别,还有君臣之别。

    早就做好了官家有朝一日要宠后妃、要纳新人、要绵延子嗣的准备,可为什么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沈长河那么难受。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武备堂,宿夜的班直见了他纷纷行礼,拖拽着脚步的沈长河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静静地坐着,天色暗了,小黄门小秋来掌灯时见到肩头仿佛落满霜雪的沈长河,他不知道沈都虞这是怎么了,细声细气地问:“沈舍人,晚膳已经准备妥了,送来吗?”

    “你怕我?”

    沈长河淡淡地看向小秋。

    小秋脑袋深深地埋着,“沈舍人为人温和大度,小奴只有敬畏,怎么会怕呢。”

    沈长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自嘲地说:“畏惧便是怕了,晚膳送来吧。”

    “诺。”

    小秋匆匆退了出去,走到门外大大地吁了一口气。

    真的很吓人。

    他没有经历过战场,不懂什么叫做杀伐之气。但小秋老家遭过灾,他是爹娘卖给人牙子辗转几次之后到了京城,摘了卵子入宫当小黄门的,他见过逃难时那些提刀的强人,一双双杀红的眼睛比狼的还渗人。

    那已经是小秋记忆里最可怖的人物了,可他们与冷酷的沈都虞比,竟然逊色了许多。

    沈都虞身上的冷,仿佛已经沁透了骨血。

    小秋摇摇头,他在这里瞎想八想的,还不如早点送来晚膳,省得让沈都虞等。

    囿园的武备堂离宫苑很远,风从空旷的囿园里穿过,呼呼呼的声音宛若鬼怪的嘶吼。

    沈长河睡不着,他控不住自己去想李蕴在做什么。

    和张娘子用完晚膳后,两个人会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吗?

    同床共枕时,可会依偎在一起细说爱意?

    听着女子较弱的喘息,他可曾会想起自己?

    沈长河近乎自虐地想着,每想一下,都是对内心的凌迟,血淋淋的伤疤重复刻下一道道疤痕。

    他幽怨地叹了口气,后悔没有去班直宿夜的地方,穿过密道,去质问官家,何故弃了自己……

    黑暗里,沈长河自嘲地弯起嘴角。

    浓稠的黑暗能够遮掩伤心人的难过、也能够遮住阴谋鬼祟。

    寅时三刻,万籁俱静,人最倦怠的时候,在黑暗的遮掩下,一群人从水门潜入,避开了重重把守的宫墙正门,带着潮湿靠近了宜佑门,其中一个瘦高个男人走了出来,轻轻敲了敲宫门。

    宜佑门由内拉开一条缝,守门的皇城司亲从官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张戒备的脸。

    “我可是冒了顶大的风险给你开门的。”

    瘦高个男人笑了笑,抬手按在门上,“多给你钱,一把金瓜子咋样?”

    亲从官肩膀顶着门,他感觉到了外面推门的力量,心里面突突几下。

    “金瓜子好是好,但不好出门用,你给我银锭就行。等等,你用力作甚?我会给你开的,你别自己用力啊……啊!”

    门被大力从外推开,一把环首刀架在了守门亲从官的脖子上,瘦高个男人嘻嘻了两声,“傻缺,什么时候了还贪财呢。”

    不等亲从官大叫,锐利的刀锋割开了脖子上的血管,血飙了出来,瘦高个男人嫌弃地躲开,看也没看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嘴巴里发出嚯嚯嚯冒泡泡声音的人。

    门豁然在瘦高个身后打开,集结的八百亲卫拱卫着一个穿着黑色圆领袍的男人进入了皇宫。

    随后宜佑门重重地合上,宫门落锁,隔绝内外。

    他们见人就杀,无声地收割着生命,无声地扩大着己方的优势。

    但很快他们就遇到了巡夜的班直,冲突爆发,喊杀声刺破了宫内的静谧。

    “官家!”

    跌跌撞撞跑进大德殿的阿福大喊,“有人攻入宫内了,到处都是火把,分辨不出喊杀声从哪里来的。”

    “不准慌,我们有多少人手?”

    李蕴早一步听到了喊杀声,源自于上辈子入阵杀敌的本能反应,他不去分心细想是谁闯宫、是何人谋反,而是利落地穿上了窄袖圆领袍,阿福进来时他已经扎好了头发,提着刀往外走。

    主帅的镇定犹如定海神针一样具有威慑力,阿福很快冷静了下来。

    “回官家,近处守夜的班直、小黄门、侍女加起来能有九十多人,我已经让外面的班直进了大德殿,殿门落锁。”

    李蕴不由看了眼阿福,笑着说:“很好。”

    他走到门外,见到火把映照下一张张仓皇的人脸。

    上辈子宫门被破时的一幕幕仿佛再现,但与那时候不同,那时候仓促之下什么抵抗都没有就匆匆从密道逃跑了。

    现在,李蕴是能够组织一次守城之战。

    迅速分派了任务,李蕴从阿福手上拿过长弓,试了试力道,他说:“宫里面的动静传出来,我们会有增援的,只要守住大德殿即可。”

    守夜的班直看向官家,风撩动了他鬓角的碎发,像是把质疑声切割成碎片一点点传递了出去,没开口,却胜过千言万语。

    “沈长河已经回来了,他会来救我们的。”

    李蕴给出了一个笃定的答案。

    班直激动,“沈都虞回来了?官家,我们只要挺到天明,一定会否极泰来。”

    李蕴点头,“嗯。”

    还是那句话,只要主帅不乱,下面的人就不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