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病娇长兄混进前任修罗场后 > 30. 红绳与白绸
    过于震撼的一句话砸出,屋内寂静片刻。

    烛火微明,照出谢清平鬓角一滴汗,那汗顺着脸颊滑落胸前,没入红绳,在上头洇出一抹暗色。

    朱玉从未见过谢清平这幅做小伏低的样子。

    他是靖安侯府世子,京师出了名的冷面修罗,如今蒙着白绸绑着红绳,低声下气卑微渴求。

    竟然只是为了请求她享用他?

    ……

    “谢清平你冷静些,我们得出去,再待久了会让外头起疑的。”

    朱玉有些慌,推他想起身,可谢清平却岿然不动,如一座冷硬的山峦挡在美人榻前。

    她的手推上去,很快被他反手扣住,紧紧攥着,移到了颈间红绳之上。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谢清平!”朱玉吓得五指绷紧,碰也不敢碰,抬脚向谢清平身上踹去,“你放开,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清平丝毫不躲,任由她的脚一路从腹部踹到腰部,又从腰部踹到大腿,最后,猛猛给了那处两脚。

    他一声不吭,甚至连表情都未有动摇。

    这几下给朱玉累得半死不活,心知自己无法和他比力气,只好换了个思路。

    她轻喘着,温声道:“谢清平,你是靖安侯府世子,是多少闺中小姐的梦中情人,没有必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有必要。”他语气冷硬,说着,攥着她的手缓缓向下。

    软硬都不吃,朱玉彻底没了法子,猛猛扣住他的手,冷声道:“当年秋猎之事无需你这般折辱自己来挽回。”

    谢清平仰起头,语气慌了些许:“朱玉,当年是谢泽兰先向我递出的邀请函,我答应了她之后,你的那份才到。”

    “那时,我没有勇气出尔反尔违背谢家意愿,只好……”

    闻言,朱玉神色一变,打断了他。

    “你方才说,是谢泽兰先向你递出的邀请函?”

    “……是,我见你久久未向我送出,以为你是像往常一样邀请了朱晏珩。”

    朱玉眉头紧锁:“可那邀请函明明是我先寄出的,谢泽兰是在我三日后才……”

    她话锋一转,忽道:“当时到你府上送信的,可是你见过的那个侍女翠兰?”

    谢清平呼吸微滞:“不是,是一个男子,好像叫……成羽?”

    朱玉瞳孔骤缩。

    成羽。

    朱晏珩的亲卫。

    那日她在书房门口亲耳听到朱晏珩训斥他与谢家来往密切。

    应该是替朱晏珩办了许多有关谢家的事项。

    脑海一个念头闪过,她浑身如坠冰窟,开口时,语气不自觉颤抖:“是朱晏珩。”

    “什么?”

    “是他截走了我的邀请函,故意让谢泽兰的那份先到,好让你选择答应她。”

    谢清平思忖片刻,意识到她的意思后,酒意也被这句话消下去大半。

    “你是说,当年是他故意拆散的我们?”

    朱玉面色凝重,想起那日秋猎,谢清平与谢泽兰离开后,她一个人孤零零站着时,是朱晏珩主动过来牵住了她。

    当时,她只觉得长兄对她宠爱有加,就算她没有邀请他做引导人,也始终在原地等着她。

    可现下想来,那秋猎上前后所发生的一切,或许都是他设的局。

    朱晏珩,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对她有意了么?

    她大脑天人交战之际,倏地感觉有一个重物落在了膝头。

    回过神来后,谢清平虚虚将头靠在她腿上,蒙着白绸朝向她。

    “若当年的冲突是他人之错,你为何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他深吸一口气,艰难道,“我已经失去过你两次,不能再失去你第三次了。”

    她看见他浑身发红,牙根紧锁,明明已经羞耻到了极致,却依然要强迫自己讨好她。

    心中所有的情绪被烧成了灰烬,轻飘飘落成了满地灰,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无奈。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谢清平,我当时想要的,是你坚定地选择我,而那时候的你,给不了。”

    谢清平声音发颤:“……我现在为了你把婚约都退了,还不够证明你对我的重要么。”

    朱玉摇摇头,道:“有些选择,是要在恰当的时候做出来的。譬如就算你先收到谢泽兰的邀请,也可以选择等我、问我,而不是因为害怕无人邀请、害怕失了体面,提前放弃我。”

    谢清平凄惨地笑了笑,无奈道:“今日这番闹剧,只能换来你这样一句话么?”

    朱玉抬手扯下蒙在他眼前的白绸:“不止。”

    白绸骤然离眼,谢清平不适地眯了眯眼,终于看清了她。

    朱玉浅笑着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拔下发间金簪。

    “你把自己绑成我喜欢的模样,不是赎罪,只是还想用我曾经喜欢你的证据,让我再心软一次。”

    簪尖探入他心口那道红绳,贴着滚烫的肌肤缓缓划过。

    谢清平没有躲,任由冰冷的簪尖在胸前游走,呼吸反而越来越乱。

    下一刻,她抬手一划,一声极轻的崩裂响起。

    红绳断了。

    层层束缚从他胸腹间松散滑落,落了满地。

    “可谢清平,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谢清平面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

    见状,朱玉俯身拾起他的衣袍,轻手轻脚替他穿了回去。

    最后,她将那条白绸递到他手中,对他莞尔一笑。

    “世子,时间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

    谢家订婚宴闹得如此难看,即便朱晏珩与其他大人出面劝解,谢家家主也依旧不肯饶过谢清平。

    朱玉牵着朱晏珩离开时,便听到家主苍老的怒吼响彻府中。

    “谢清平,谢家生你养你二十七年,这便是你的回报?狼心狗肺的家伙,来人,上家法——!”

    她回头看去,乌泱泱的人群围住谢清平,她只能看见他束起马尾的白绸随风轻晃,飘飘然无所依。

    心口忽地有些空落落。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谢清平缓缓转头,朱晏珩却在二人对视前截住了她的视线。

    她抬眼,长兄眸中满是疲色,朝她摇了摇头:“劝不动。”

    朱玉咬住唇:“谢泽兰给我下情香一事,谢家轻轻放下,如今退个婚他们倒是气成这样了?”

    “我都分不清谢清平和谢泽兰究竟谁是他亲生的了。”

    朱晏珩见她动气,轻拍她的手安抚,刚要开口便神色一变,低低咳嗽起来。

    朱玉发现他肩膀伤口似乎又在渗血,没再多留恋谢家一事,连忙让下人驱车回府。

    到了府上,她扶着朱晏珩回了屋子,脱下上衣一看,纱布上果然渗出不少血渍。

    朱玉心疼道:“真不该与那些老顽固浪费口舌。”

    朱晏珩朝她挤出笑容:“我与世子毕竟朋友一场,无论如何也该替他美言几句,况且日后刑部也需要世子多多帮助。”

    听到他又在为朝中之事操劳,朱玉更气急:“你又来了!方才就应该第一时间拉你走的。”

    朱晏珩忽道:“可玉儿第一时间不在长兄身边。”

    “我……”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赶忙换了一个说法,“见你又为了大局不顾身体,我当然懒得理你。”

    朱晏珩笑着瞧了她一会儿,没有多言。

    一旁医师检查完伤口,满脸欲言又止。

    伤口昨日就结了痂,今日怎么会一下就变得血肉模糊?

    按理来说,痊愈的伤口,就算是跑跑跳跳也不会裂的如此严重。

    除非……是有人自己将那结的痂抠了下来。

    撞见朱晏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股凉意直窜脑门,医师不敢多言,只嘱咐他要再静养几日。

    朱晏珩有些苦恼:“这些日子暑气难耐,夜里总翻来覆去,难以静养。”

    “这……长公子可令人燃多些安神助眠的沉香。”

    闻言,朱晏珩颔首,令侍女从柜里翻出一支粗糙的沉香燃上。

    本就拥挤的香炉里,三支沉香燃出大片氤氲。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退下罢。”

    房门打开,外头夜色茫茫,一线月光落入屋内,又很快随着关门声彻底消失。

    屋里只剩下二人,朱晏珩倚在床头,朱玉搬了张凳子坐在床前,一手撑着床沿托着脸,睡眼惺忪。

    几盏烛火微光被角落香炉的濛濛青烟切割成片,沉香弥散充盈。

    她看了一会儿那青烟,回过头,对朱晏珩没好气道:“这些日子,你没少背着我读公文吧?”

    “只是夜里睡不着,稍稍读了些。”

    “骗人,先前你和谢清平说你把堆积的卷宗全都读完了。”

    “应付世子的话,玉儿听听便好,我总不能说,‘下官荒废度日,请太子责罚’。”

    “……谁知道你是应付世子太子,还是在应付我……”

    “

    玉儿,长兄从不会害你。”

    “……”

    “玉儿?”

    朱玉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均匀,朱晏珩噤了声,垂眸望去。

    昏光打在朱玉恬静的睡脸上,脸上的毛绒也变得鲜明。

    他的目光从脸颊一路流连至微微敞开的领口,最后,落在了她腰间的香囊。

    不久前,也正是这股香气,将他一路引到了谢家书阁之外。

    他先听到了不小的动静,而后,书阁门被人悄然推开,朱玉鬼鬼祟祟钻了出来。

    没过多久,谢清平也从书阁走了出来,他衣襟平整,神色如常,可仔细瞧,他明显脚步虚浮、束发也有些乱了。

    朱晏珩眼神猛然一沉,喉头泛上些腥气。

    他几欲作呕,强迫自己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

    转身行至无人回廊时,他忽然抬手,五指探进衣领,猛地抠向肩头尚未长好的伤口。

    痛感直灌天灵,他笑了。

    滔天的妒意漫上心头,他从记忆里回过神来,手指已经搭在了朱玉的脖颈之上。

    指尖触她温热跳动的脉搏,心跳平缓,确实睡着了。

    沉香弥散间,他俯下身子,悄声道:“他碰过玉儿哪里了?”

    没有回应。

    手指挑开衣领,露出一大片白。

    她比在凌琅阁再遇时白了不少,也丰腴了不少,总归是被他养回了些过去的风貌。

    被他养的女孩。

    他的妹妹。

    他的。

    胸口与脖颈没有痕迹,他的手指又游移到腕间,一点点卷起她的袖子,将那双洁白细腻的手臂露了出来。

    没有任何痕迹。

    朱晏珩又将袖子松开,收回五指,眼神落在她的腰腹。

    其他地方都没有,谢清平敢碰她这里么?

    眸光翻出暗色,他呼吸一滞,再度伸出了手。

    ……

    朱玉这一觉睡得很沉。

    可恍惚间,总感觉身上发凉。

    她梦见自己行于薄冰之上,冰层下是黢黑的湖水,平静幽深。

    忽地,脚底冰面出现裂隙,白缝如闪电般迅速向四周蔓延。

    可她没有逃。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仅在恐惧,更是在期待。

    咔哒一声,冰层破裂。

    她坠落下去。

    朱玉猛然睁开眼。

    天光如同洪水泄进眼底,她还未来得及再次闭眼,身后便伸出了一只手,虚虚遮在了她眼前。

    ——谁?

    ——她怎么睡在床榻上了?

    她睡意一下子没了,愣愣转过头。

    身后,朱晏珩一身白色中衣松松垮垮,侧卧在她身旁,一只手支着额头,仿佛已经这样看了许久。

    四目相接,他温柔笑了。

    “玉儿,醒了?”

    朱玉吓得一个激灵,险些翻下了床,好在朱晏珩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将她摁回了他怀里。

    “抱歉,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朱晏珩怜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无碍,玉儿小时候也总和长兄睡在一个榻上。”

    “……那能一样么?”

    “有何不一样?”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大了,男女授受不亲。”

    “玉儿小时候喜欢长兄么?”

    “……喜欢。”

    “现在呢?”

    “……喜欢。”

    “长兄也是,”他语气软了不少,“所以,是一样的。”

    朱玉被他的歪理堵得一时语塞。

    屋里安静片刻,朱晏珩忽道:“你昨日守在我床榻时睡着了,是这几日太累吗?”

    “不算累,只是不知怎么地很容易犯困。”

    他语气沉了下去:“太危险了。那日刺客尚未找到,玉儿若在无人的地方睡着松懈,长兄不放心。”

    朱玉咬住唇,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轻松:“长兄一个病患倒是先关心起我来了。”

    他摇摇头,嘴唇不经意蹭过她耳廓。

    “玉儿,搬进修竹居,和长兄睡在一起。”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长兄能保护好你。”

    闻言,朱玉看向角落香炉,那三支沉香烧得将尽,残烟仍在室内缓缓弥散。

    她笑了笑,攀在他背上的手缓缓收紧。

    她听到自己笑着说。

    “好,都依长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