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5,门铃准时响起。
司临和林穗宜两人站在中式建筑风格的外立面下,对着十多个看着就是一脸清正端方的工作人员行了个颔首礼。
走在前面的监控拍摄的工作人员眼前一亮,来时还在商讨是否遵循以往的室内访谈采访模式,一瞬间有了结论。
首都星地图上无法显示的院区内-
司家世代从军守护华夏一族,从祖星到FQ再到HX星系,从未变过。
现代没有封侯拜相那一套,但司家代代皆是将军,全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打下来的。
新一代司延也是,他所带领的护卫军团20万人,现在属于和平年代,域外生物明面上被他们打服了,可星系外的小摩擦不断。
不是今天偷物资,就是明天拦截空间跳跃的星舰索取过路费。
靠着这些小摩擦,司延也是积累了不少军功。
只是……年轻的将士渴望军功,可不止是巡航维护这么简单。
当年如果不是华夏一族刚搬到HX星系,正处于发展阶段,也不会只是打跑域外生物。
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他们都懂,域外生物蠢蠢欲动,在系外屡屡试探不止,司延每次回家,长辈都不止一次要叮嘱——以和为贵,注意星际文明交流。
司家所在的院区占地面积极大,身为联邦军队的一把手,住所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院区建在一处海拔最高五百米的丘陵上。车子从山脚下不远处的岗亭就一路在查,到了山脚、半山腰、山顶都设有岗亭。
眼见着检查力度越来越严谨。林穗宜紧张地抿着唇,余光不间断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附近住的也都是联邦军区的高级将领,在这个不愿意生孩子的年代,这里的孩子倒是多得出奇。
超过了林穗宜在大街上看到的孩子总和。
他们是坐着易姐姐的车子来的。司延的脸就是门票,倒是免了林穗宜的身份登记。
车子停在最高处的一处宅子面前,林穗宜坐在车内巴巴地看了一眼宅子,比她林家的大宅子要大好几倍不止。
大瑞京中的将军府也不过如此吧。
司临顾不上什么君子之风,男女有别,手掌附上林穗宜的手,“一切有我。”
林穗宜担忧地看了司临一眼,他的状态不比自己好。自己是未知的恐惧,而司临自车子进入第一道岗亭后,在他没察觉的地方,身子紧紧地绷着。
易姐姐和司延大哥都回头看了他好几次,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她看了眼附在自己手背上的宽厚手掌,手腕翻转,手指轻轻在手掌心里刮了两道,“忍过今天,一切都好了。”
林穗宜说完,眼底划过一丝羞愧。
如果不是她,司临也不会……
易星澜拉开车门,就看到两个都苦着张脸在车里手拉着手,也不知道是在脑补些什么。
她这次没有直接就指着司临的不是说道,自从那天司延和她说了林穗宜的事情后,她一想起医院里自己跟司临说的话,就忍不住犯尴尬。
“有什么事躲你们大哥后头,不怕!”
走过长廊,进到主厅。宅子的园林设计有几分祖星园林的味道,但林穗宜这会儿没时间欣赏,现代化装修的主厅内,正中央超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昨天的采访内容。
11:00——联邦新闻专访时间。
坐在屋内的老人冲着他们摆摆手,面无表情地观看着面前的采访内容。
林穗宜两眼一黑,那是他们昨天的采访!和司临对视一眼,无奈坐下,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听不到看不见屏幕里发出的声音和画面。
“请问是有什么契机让您想到要做复原古代服饰这一个主题呢?”
“其实是饿出来的。”林穗宜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们不会做饭,食材到了也无从下手,在鼠播上随便找了个食材和我们一致的主播,跟着她一路学着做好了一道菜。”
林穗宜说完,和司临对视笑了一眼,接着补充道:“我有一些技术在身,刚好温教授那有布匹供应,就想着能不能跟教人做菜一样,给大家看看我们古代的服饰是怎么做出来的。”
“目前的效果有达到预期吗?”
这个问题……林穗宜望向司临,“我们国家有20年义务教育,覆盖率高达99%,任何人只要上学了,都避不开《语文》、《数学》、《科学》、《历史》这四大科目,或许很多人会觉得,历史为什么要和其余三科生活中都会用到的并排,那些绚丽的文化已经过去了几亿年,现在是属于新世纪多彩的世界。”
司临起好了头,林穗宜自然而然地往下接,“我们其实没有什么预期,只是想让大家看看,历史上服饰的繁绣千重,衣色万千。宇宙虚空无边无际,HX星系不过沧海一粟,历史会列入四大科目里,无非是让大家知道,我们是有根的人。”
……
访谈几乎没有剪掉部分内容,只是压缩了一些她们思考停顿时的时间,半个小时,林穗宜和司临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一个是尴尬的,一个是被气的。
易星澜和司延是想着回去了再看重播的,老宅这有播,那就一块看,心情丝毫没有受影响,反而是对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看的父亲抛去一个自豪的表情。
看吧!我弟!
司项明板着一张脸,冷哼一声,眼神却是认认真真地盯着屏幕观看。
司玉堂喝了口茶,看了眼几十年来难得齐聚一堂的家里,无言地看了司临一眼。
采访结束,室内寂静无声,司玉堂饮下最后一口茶,“学历史,也挺好的。”
“哼!”司项明冷哼声更大,“好什么好,还有脸回来。”
林穗宜担忧地看着司临,她没想到刚一对话,就这么剑拔弩张,司临的拳头握了又松,低垂着眼眸,唇角死死地抿着,像是在克制着自己。
“爸爸,弟弟和你有血缘关系,没有什么有脸没脸,你就算是死了,遗产也有他的一份,家里的房子也有他的一份,他回自己的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司延在车上时面容是柔和的,还会和易星澜一块询问她有没有被司临欺负。
和司临有几分相像,只是身上凛冽的气息更甚,像是久经沙场的人。<
/p>而面前的中年男子,长相上和司临司延都很像,只是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在刻意摆出来的嫌恶表情里,显得更加可怖。
司延此时的面色没比对面那名中年男子好到哪儿去,可说出来的话让林穗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是他们的父亲。真的可以这样跟父亲说话吗?
“你也要学他?”司项明声音压低,语气中像是在努力克制。
“我只是觉得,爸爸你该正视自己,弟弟今年108岁,离开家里已经快90年了,离开的时候甚至已经超过了在家时间的四倍。你真的觉得你没有问题吗?”
“你是觉得你翅膀硬了,今天有资格来跟我理论了?”
“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很多事情不都是你的一意孤行吗?”
“他不孝我不能说,他不肯继承家里的职业我也不能说,在你嘴里就成了我的一意孤行。”司项明越说火气越大,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今天阖家团圆,吃一顿饭。
自己不过是想要小儿子低个头,认个错,以后他们一家就和好了。
小儿子还没说话呢,大儿子就跑出来一通指责。
全世界就他司临委屈,他司项明不委屈!
哼!
范天欣原先坐在司项明身边,此刻顾不上面前的场面,她应该出来说和。听到大儿子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一步一步地挪到司临旁边。
司临18岁之后便搬出去自己住,起初她还会每周偷偷地去看他,到后来司项明发现后,上门指责司临。
是她自己,左右摇摆不定,想要维持自己家庭表面上的和谐,不得已,放弃了线下与小儿子的每周见面,改成了线上每周通话。
她看不出来小儿子有没有恨她,应该是恨的吧?
他才108岁,就已经离开家里90年了……
新闻统计过,超过五成的孩子,三四十岁了还赖在家里啃老,即便是司延,那也是二十多岁之后才进入训练营。
“还好吗?”她手腕抬起,想要摸一摸司临的头,却迟迟不敢落下。
司临迟迟没有动静,林穗宜扯了扯司临的袖口,她眼眶有些发热,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想拽着司临离开,但是想到司临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就这么走了,一切都白费了。
可不离开,她分明看见了,司临低垂的眼角有些颤抖。
“你就是穗宜吧。”范天欣等不到小儿子的回复,转而看向司临身旁一手拽着他袖口的女孩,嘴角扯出一抹笑。
她想要体面一些,可扯出来的笑容,有哀伤,有后悔,还有恐惧……
“嗯……”林穗宜不知道到底该如何面对面前这位妇人,碍于礼貌,只轻轻点了点头。
“实在待不下去,我们就走吧。走司家的路子是快,但大嫂这边也不是没办法。”易星澜察觉到司临的状态不对,温声说道。
司临努力地想要朝易星澜露出个微笑,但是没有克制住,转头看了林穗宜一眼,对上的是林穗宜关切的眼神。
他以为他能忍的,但是好像……
又再一次自以为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