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整,巫檐的车缓缓停进私人车库,他停稳车出来时左手里拎着一个小蛋糕,右手拎着一些水果,今天中午他不打算做饭,正好今天的行程都结束了,他打算跟楚语出去吃牛排。
哪个小孩子会不喜欢西餐呢,奶油蘑菇意汤、冰淇淋碗、水果沙拉、牛排什么的,都是小孩会喜欢的菜。
只不过他实在是忙得很,极少带楚语去,这两年来好像也就七八次,虽然在家里也做过,但去西餐厅是不一样的氛围,他喜欢看烛光下小朋友低头慢慢啜饮葡萄果汁的模样,这个时候的楚语周身是不带任何算计的,只有纯粹的品尝和享受。
那一家的葡萄汁很甜,葡萄味很浓,不含酒精,他知道楚语喜欢。
但葡萄汁限量且不对外销售,每个就餐的人只有一杯。
楚语可以喝两杯。
巫檐心情还算愉悦地打开门,然后他看到了玄关处的一双小熊拖鞋。
他沉默住了。
他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两个袋子相继摔落在地。
像是不相信,他慢慢弯下腰,把那双拖鞋拎起来看了几眼,然后他放下它,心里逐渐升腾起巨大的恐慌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暴戾。
他深吸口气,鞋都没换,先在一楼转了一圈——电视关着、凉的;菜还在冰箱里,没动;所有房间都没有人。
他试图说服自己:小孩只是贪凉懒得在家里穿拖鞋,踢了鞋子跑二楼玩去了。
毕竟在京都,楚语就很喜欢脱下鞋子泡水玩。
他一步一步上楼,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捕猎时般,没发出任何动静,他缓慢接近二楼,把每一扇门都打开,然后他确定了一件事。
楚语当真是胆大包天,在他不加任何掩饰把门反锁的前提下,还敢撬门出去。
他冷静得可怕,很平静地走进书房,坐在椅子上,解锁手机登录楚语的几个社交账号,密码还是原来的密码,但顺利登录并没有让他的气消一些,相反,他在看到那个群聊和几条明显是暗号的句子后,怒火反而跃升了几阶。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不轻的一声啪嗒响。
他闭眼平复了约莫十分钟,随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查入学登记表里的学生姓名。
几分钟后,他凭借楚语平常讲述的故事,将“丝丝大小姐”与徐丝丝对应、“可乐加冰”与“陈思乐”对应。
鼠标滑动到家长电话那一栏,巫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他只沉默了几秒钟,就打开手机联系人,找到“徐远志”直接拨通了过去。
徐远志似乎很忙,过了会才接:“喂?巫檐?你怎么了?我在忙,接到群众举报,有几个嫌疑人在陈家村那边活动,我正要过去,你有事吗?”
“你女儿叫徐丝丝?”巫檐冷冷道。
“啊,是啊,她幼儿园的时候跟她妈妈在锦安那边读,离巫山远,你们没见过,怎么了?她今天应该是跟同学出去玩了,她给你惹麻烦了吗?”
“她去哪玩了你知道吗?”
“这个我没管过,等会我给司机打个电话问一下好吧,我现在真的很忙,陈家村还有留守的村民,现在还不知道犯罪分子要干什么,他们随时都很危险,刻不容缓。”
徐远志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巫檐难得能给他打电话,这个挽回关系的好机会,可职责在身他只能优先选择群众。
巫檐被挂了电话,心里的烦躁多了几分,他拨打另一个叫“陈招娣”的电话,另一头却迟迟没有接。
......
与此同时,陈思乐家中,陈奶奶看见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攥紧了手中的长针:“你是谁!做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陈伟东摘下帽子,一双如狼似虎的阴枭眼神盯着这个手无寸铁之力还瘫痪了多年的老人:“嘘,不要出声,欧阳云在附近,我只暂时在这藏几天,你要是再叫,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欧阳云?!他来干什么!!他还来干什么啊!!!他把我的儿子儿媳都骗坏了,他还来干什么!!要我这条老命吗??老天爷!老天爷——!!!”
陈伟东一把捂住老人的嘴:“喊什么喊!把欧阳云招来了有我们好果子吃,瘫痪十几年还没给你教训吗?你难不成还觉得他们那种人会尊老爱幼不成?”
陈伟东死死捂着老人的嘴巴,“你不要出声,我去拉窗帘,听到没有?啊?”
感受到手底下的人缓缓平复,陈伟东松开手,转身去把窗帘拉上。
他回头,看见老妇人颓然地坐在床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行了,别丧了,你在这村里都关了一辈子,什么苦没见过,那些都算什么,你儿子又不是你想生的。”
老妇不说话,双眼却缓缓淌下泪来。
“哭个屁,你男人是不在了,他要还在世,你看他揍不揍你!”
“你也是能熬,竟然把他熬死了,走在他后头,好歹享了几年福。”陈伟东不请自坐在床上,忽然他想到什么似的,嘴角挂起一抹残忍的笑,“你那个孙子好像是出去了吧,这路上要是撞到欧阳云这个人贩头子,啧。”
老人一下就慌了:“不...不会的,他不会动乐乐的,我儿子是...”
“你儿子已经进去了,哼,欧阳云可是个疯子,你儿子已经废了,他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
听到这个噩耗,老人有一瞬间懵住,随后更多的泪从眼眶中流下来,她拖着残疾的腿往床边挪,看着是要下床。
“喂,你干什么?”陈伟东一把拦住她。
她挥开陈伟东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往下爬,嘴里喃喃:“乐乐...乐乐你别出事,奶奶只有你了...乐乐...”
“奶奶来救你了,奶奶来了...”
“不自量力”,陈伟东没有再拦,当年她儿子为了往上爬,疯狂到连自己村里的小孩都拐,她跑过去拦她儿子,结果被她亲儿子一棍子敲在后脑勺上,瘫痪了十几年。
现在出去救孙子,在陈伟东的眼里就跟当年拦儿子一样不自量力。
一个瘫痪的人还能站起来么?她要爬着去么?
陈伟东自顾自躺在了床上,他不相信一个残疾人真能出了这个院门,不过是些无谓的挣扎罢了,他闭上眼睛,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天,几次差点被
欧阳找到,他累坏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不知道是多久后,床头一部老人机响起了电话铃声,他烦躁地挂断它,一看时间,才睡了他妈的半个小时。
“靠,谁啊,烦死了。”挂断电话,他想继续睡,那个电话却马上又响了起来,“我靠了有完没完,这该死的电话怎么没法静音...嗯?那老女人呢?老东西跑哪去了?”
陈伟东定睛一看,哪还有人影,他不可置信地坐起来:“妈的瘫痪了都能跑不见,这世界疯了吧。”
他正发着牢骚,那个电话锲而不舍地又打了进来,陈伟东害怕一直响会引来欧阳云注意,他只得接通那个电话,没立刻说话,只打算先听听看这人要干什么。
电话那头也很久没说话,似乎也想等他先开口。
良久。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很沉冷的声音:“你在哪?”
“哈??”陈伟东心里犯嘀咕,寻思这该不会是欧阳云打来的吧?这声音也不像啊,难道用了变声器?
“挂我电话,你很心虚?”电话那头咄咄逼人,“怎么?打算在你同学家躲一辈子?”
陈伟东草了一声,怒骂回去:“打错电话了,认错人了,傻逼!”
吓老子一跳!
那头沉默了几秒,挂断。
陈伟东又草了几声,直骂个不停,骂累了才一卷被子躺下,想继续入睡,就在这时,窗户忽然被敲响。
“啊——!”陈伟东彻底抓狂,冲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
巫檐看了眼手机里的定位,显示在陈家村,他给手表打过电话,还没来得及响铃,对方就瞬间挂断了。
根据他调查到的信息,陈思乐家里应该只有一个老人,接电话的不是那个老人,就应该是那几个孩子或者楚语本人。
但电话那头却是个中年男人,并且那个声音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熟悉。
一年前的某天,一个陌生电话打给他,说了三个字:“三百万。”
这就是那个声音。
楚语去陈家村是去找同学玩,还是去私会生父,想离开他呢?
巫檐手指骨节轻响,他似乎觉得是后者,因为楚语一直很听话,不会因为玩这种事偷偷跑出去。
哦,原来是想回家了啊。
巫檐拿上车钥匙,走出家门。
做梦。
巫檐开着车,直奔陈家村而去,他的眼周微微发红,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劲,他把油门踩到底,一路上甚至都没怎么看红灯。
......
时间回到上午十点,两个小时前,三个孩子在田里玩,随着引蝶棒的挥舞,吸引来了不少蝴蝶。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远处的山坡上,欧阳云拿着望远镜,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宝贝,我们可真有缘份,随便追个无关紧要的家伙都能遇见你。”
旁边同伴也拿着望远镜,不过他没看到人,一直问:“在哪?在哪?”
欧阳云眉头一皱,厌恶道:“蠢东西,你扬着脑袋看哪呢?天上会有人?他长了翅膀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