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当,夏鸣和李慕月告别,转身和蔚天汇合。两人慢悠悠沿着海岛散步,她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视线却总忍不住悄悄偏向身边的人。
每一次抬眼,蔚天的目光都早已落在她身上,像是一直就在这里等着她看过来。
这不是她错觉。
自从留在她身边的变成蔚天的分身,这个人明显比以前黏人太多了。
“本体在外面忙报仇的事,你是不是太闲了?”夏鸣歪头看他,“感觉现在,你天天就喜欢围着我转。”
蔚天抬手抚了下心口,坦然承认得干脆:“报仇的事交给本体就够了,我只要专心陪着你。”
夏鸣停下脚步,“以前的蔚天,就算骗我也要亲自去报仇。你只能待在这儿看着,真的不觉得可惜吗?”
“护住你和报仇一样重要。如果有的选,他会给我五成力量,但对手是两个半仙,根本冒不起险。”蔚天语气平静,显然早就把所有利弊想清楚了,“我的任务就是守着你,没什么不甘心的。”
“说得倒是好听。”夏鸣撇撇嘴别开脸,“说白了,就是变相把我困住而已。”
蔚天理亏。过了几秒,他指尖轻轻一动,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手。
夏鸣直接把手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细碎又谨慎的传音,是远在外界的蔚天本体。
【夏鸣,你最近还在修炼吗?】
夏鸣心里憋着气,冷淡传声回去:【我正和你分身待着,别打扰我们。】
那头瞬间卡顿,隔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开口:【你们在做什么?】
【接吻。你分身很会,我很舒服。怎么,你感知不到?】
这句话发过去,对面沉默了格外久。
夏鸣已经踢飞三颗石子,才等来他闷闷的声音:【跟他走的……是不是有点近了?】
夏鸣又气又好笑。
她刚才还暗自等着,要是他道歉服软,她就转头故意捶分身一拳撒气,结果他在乎的是这个。
【分身是你自己放来陪我的,我跟他好好相处还有错了?】
蔚天本体的语气难得含糊,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我只是想留个人看着你,心里踏实点,可现在反倒不放心了。】
【你还好意思说!】心底的委屈翻上来,夏鸣也放了狠话,【你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跟他亲近,自己看着办吧。】
传音那头彻底安静了,许久,才传来一句很快、很轻的承诺:【我会尽快。】
心音从耳畔消失了。夏鸣站在原地等了一阵,又等了一阵,终于一脚狠狠踹飞面前那颗最大的石子,转身一把揪住分身蔚天的衣襟,仰头亲了上去。
蔚天低垂了眼,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任她又啃又咬地发泄,带着她飞回了屋里。刚把人放在床榻上,下一秒自己就被拽着衣领往下拉,要不是反应快撑住了两侧,差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过了好一阵,夏鸣才松开牙齿,看着他唇上被自己咬出的印子和血痕,抬手抹去那些细小的伤口:“你倒是自己治一下。”
蔚天说了声好,那些伤痕转眼便消失干净。他抬起手,擦掉她脸颊旁的水光,轻声问:“刚才突然那么生气,是跟本体说话了?”
“你们一个比一个气人。”夏鸣语气硬邦邦的,眼角还红着,“我迟早要被你们气出病来。”
气什么呢?气他不肯松手放她出去,气他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圈在原地,更气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想要守护,害怕失去,唯恐意外再次发生——她都懂。
可欺骗、隐瞒、把她按在安全的地方不许动弹,说到底只说明一件事:他不信她能和他站在一起。而最让她憋闷的是,风见眠那一战,她确实拼了命也只是救了蔚天不被再次封印,没能保护自己的命,换成她是蔚天,估摸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道理全想得通,可心里的火还是烧得噼啪响,怒火底下全是委屈。
夏鸣吸了吸鼻子,把那阵酸胀压回去,撑起身重新坐起来。蔚天顺着她的动作也坐直了,没有多碰她,只是守在一旁。
“修炼。”她声音闷闷的,“快点。”
剩下的两个月眨眼就过去了,绝大多数时间夏鸣都泡在修炼里,倒也顾不上生气。可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哪怕跟蔚天好好说了九句话,剩下那一句他总能精准踩中她的雷区,把人惹得火冒三丈。最后的收场方式往往是夏鸣气得亲他,亲完继续生气,下次再亲。
梦里的新《蔚天传》也没有闲着,把本体蔚天在外面的动静一五一十地展现在书页上。他已经换了身份,混进了各大小宗门拜访青云剑宗的队伍,这些人都是冲着百年一届的奉仙大典来的,名义上祭奠青云真仙,实际上全盯着大典上的武斗大会。
毕竟,赢下头名,就能拿到青云真仙留下的仙藏。
蔚天似乎打算先潜伏下来,探查大典场地布置的各类防御,并暗中布置一座隐蔽的传送阵。等李慕月那边拿到确切消息,他就能瞬间跨越空间去取证据,再杀回来逼沐阳就范。
看到这里,夏鸣拿手指头一个劲戳着书页,边戳边念叨:“傻瓜,要是没有李宗主,你又打算怎么办。”
蔚天安顿下来之后便进入修炼,书页上也没什么新的动静了。夏鸣下意识又往后翻,没想到竟真的翻到了下一页,标题写着:附录一。内容是分身蔚天的言行,全是跟她相处的琐碎日常,夹杂着他本人的心理活动——心虚的、沉默的,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
夏鸣哼了一声,懒得细看,继续往后翻,附录二跳了出来。她本以为出去找材料的蔚天就算遇上些麻烦,整体应该还算轻松,可入目的字眼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腰腹负伤”“伤口深可见骨”“魂体被冻断一条手臂”……她捧着书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再往下看那些被记载的心绪,愧疚、情意、战斗中的冷静,层层叠叠交缠在一起,唯独没有恐惧,没有半步退缩。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她胸口喘不过气。
指腹轻轻扫过那些冰冷的字句,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夏鸣喉咙发紧,眼眶酸得厉害:“笨蛋。”
最后一行字安静地躺在那里:蔚天准备好了能想到的一切,治好了伤,飞往傀儡宗。
她从睡梦中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身旁的蔚天已经抬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睡好了?”
夏鸣点了点头,转身紧紧抱住了他。蔚天没有说话,只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夏鸣扯起他的衣袍把眼角的泪水蹭干,蔚天才开口问:“是分身的事?”语气不像疑问,更像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看见了。”夏鸣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不早跟我说。”
“能动就不算重。”蔚天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下,声音放得很柔,“幸好我留了两成魂力,够分身用,不然还没法实现你的愿望。好了,马上就是大喜的日子,别愁眉苦脸了。”
“嗯……”夏鸣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他还没回来吗?”
话音未落,一阵清风从窗外灌了进来。一身清爽的蔚天出现在屋中,随手将一个储物袋抛过来,朝她弯起眉眼:“我回来了。”
说完,他化作一道魂光,融进了分身蔚天体内。
蔚天接住储物袋,瞬间收拢了数月间的记忆。他面不改色地从储物袋里另拎出一只箱子,说:“婚服和房间的装饰都在里面,我去叫念念她们。”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按你的习俗,我应该在仪式前回避吧?”
夏鸣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上下打量:“伤都好了?刚才融合得太快,我没来得及看。”
“真的是小伤,早都治好了,放心吧。”他倾身向前,低头朝她眼睛轻轻吹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现在精力充沛,只想快点布置完。想看看到时候你穿新衣的模样。”
被他这么一闹,夏鸣满心的担忧散了大半,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把距离拉开:“没个正形,还不快去把二师姐和念念叫来。”
就算把蔚天和自己都算上,傀儡宗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只有九个人。人数太少,仪式只能从简,夏鸣没让叶念念和沈墨做伴娘,三人只是把箱中的红色喜字饰品分拣出来,抓紧时间往墙上布置。
“这个铃铛……是天清铃?”叶念念把一串轻盈的风铃挂在窗台上,忍不住凑近了看,“这可是好东西。”
“这个是魂丝锦!真不知道师叔是怎么染成红色的。”沈墨一边贴着大红喜字,一边忍不住多摸了两把布料。
夏鸣已经听不见她们的感慨了,她望着眼前数十套婚服,各色款式铺陈开来,头都大了。
凤冠霞帔、西域金织,风格天差地别,但每一套都精准地戳在她的审美上。伸手去摸,有的丝滑凉爽,有的温润柔顺,件件都散发着令人舒服的灵力波动。稍微注入一点灵力,精妙繁杂的隐形阵法便亮起光芒,层层浮现,把本就华贵的服饰衬得更加流光溢彩。三个月能拿出这些东西,夏鸣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超人吗。”她小声吐槽了一句,左看右看怎么也割舍不下,最后痛下决心挑出两件。红底金边的传统凤冠霞帔用在仪式上,另一套挂满坠饰的裙袍留到敬酒时穿。
手指一挥,其余婚服齐齐飞回箱中。选定的凤冠霞帔转瞬间裹住了她,像是被无穷的灵力温柔地包裹起来。仅仅穿着这身衣服,经脉里的灵力就开始自行运转修炼。
夏鸣扶着层层叠叠的头冠跳了两下,轻盈得好像没有重量,一点也不影响活动。
“夏鸣姐,你好漂亮!”叶念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夏鸣有些羞赧地弯了弯嘴角:“还差妆面呢,你们过来帮我挑挑。”
两个人便不再小心翼翼,反正宝物实在太多,已经稀罕不过来了。
几个法术下去,所有装饰瞬间挂好,三人围拢到夏鸣身边。沈墨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收录了所有适配婚礼的发型与妆容。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用法术现场复原效果,一套一套试过去。
不多时,夏鸣换好妆发,扭头看她们。叶念念眼睛格外晶亮,沈墨也连连点头,夏鸣心里踏实了。
“外面交给我们,我们去帮忙。”叶念念挥挥手,推着沈墨出了门,热闹暂时退了下去。
屋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有灵动的蝶鸟悠悠飘飞,像是送祝福的小精灵,不时绕着她转两圈,发出悦耳的鸣叫。夏鸣走到更衣镜前打量自己的扮相,镜中人眉梢带喜,春色动人,跟真正的婚礼没有半分区别。直到这时候,她才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两下耳坠。
别慌,还要逃跑呢,冷静点。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用法术换回之前的妆面和衣物,迈出门去找蔚天。
自己是凤冠霞帔,总不能让蔚天穿得没个正形,毁了最美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