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他们说:请剑仙赴死 > 117.计划实施
    收下符纸,夏鸣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垂眼盯着掌心那枚薄薄的符片,指腹在边缘来回摩挲了好几遍,才抬头看向李慕月。

    “我方才还在跟他吵架。”她拧着眉头,“这时候想让他深信我不会离开,太难了。但如果只是让他相信我暂时会安生一阵子,你的幻戏台能不能起作用?”

    “吵架了?”李慕月微微睁大了眼,随即叹了口气,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也是,我都跟他吵了一架,更何况是你。”

    他把扇子搁在膝头,“有用是有用,但瞒过他的时间会短一些。一旦他从心底认定你要离开,自然会从幻戏台中挣脱,有什么计划吗?”

    “有一个,可行性还不错。”

    李慕月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在修仙界,修士想订立道侣契约,条件并不复杂:双方念诵特定的誓约词,交换灵力,便可在天道法则的见证下结为道侣。誓词不同,契约的约束力也天差地别。寻常各取所需的道侣,通常会选择不绑定性命、代价较小的誓词;唯有自认真心相待的道侣,才会立下同生共死的重约。

    天道法则之下,违逆誓约必受惩戒。曾有不少草率之人因此双双坠入忘川,故而修士对道侣誓约向来慎之又慎。

    “我想和蔚天立‘同生共死’契。”夏鸣说得很快,像是在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遍,出口时反而轻巧,“这样他就会相信,我有留在傀儡宗的理由。”

    “你等一下。”李慕月嘴角一抽,抬手擦了擦额角,一时竟不知道该夸她胆识惊人,还是感慨她执念太深。他把扇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憋出一句:“先不说别的,他明知自己有性命之忧,会同意跟你立这么严苛的誓约吗?”

    “我自有办法说服他。”夏鸣抬了抬下巴,话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头。

    “理论上讲,可行。但是,这可是在天道面前立誓,之后再想解除,难于登天。你当真考虑好了?”

    夏鸣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要是没想好,当初就不会跟着他去天机阁冒险了。”

    李慕月的紫眸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好似掂量什么。两息后,他挪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他只是个两成力量的分身,就算违背誓约,损失的也不过是这两成神魂。而你要押上自己的全部,这并不公平。”

    夏鸣没有立刻回答。李慕月转过头,就看见她正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真稀罕,”她说,“你还会替我说话?”

    李慕月当即嘿一声坐直了身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能因为我过去对你有意见,你就认为我一直对你有偏见。况且孰是孰非明摆着,我还不至于睁眼说瞎话。”

    “哦,那还真是误会你了。”夏鸣毫无愧色地弯起嘴角。

    他拿扇子指了指她,到底什么也没说。蔚天随时可能突破幻阵窥视而来,两人没有拌嘴太久。夏鸣把笑意一收,重新绷起脸:“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正经立誓,这只是为了牵制蔚天,不得不做的权宜之计。对手是素问剑仙,若没有豁出一切的决心,那还不如老老实实被他关着。”

    李慕月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轮转敲击,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点了头。

    “我明白了,就这么做吧。”

    夏鸣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忽然说:“迟早要让他给我补个正式的婚礼,哪儿有人这样结婚的,都怪他。”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我下去了。要是他问你什么,你知道该怎么说的吧?”

    “你只是来向我打听道侣誓约的内容。”李慕月答得干脆。

    夏鸣满意地点了点头,李慕月顺势收回红扇,笼罩塔顶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脚步还停留在阶梯上,夏鸣远远便瞧见了蔚天。他守在木屋外,没有踱步,也没有东张西望,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在她踏出塔门的时候,他恰好抬起目光,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整片空地撞在了一起。

    蔚天快步迎上前,伸手来牵她,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出来了?”

    夏鸣甩开他的手,“你监视我?”

    蔚天连忙摇头,摇得比平时都快了几分:“没有,我没用神识。只是一直在外面守着。”

    这张脸,这副小心试探又不敢靠太近的姿态,让她胸口的火气又窜上来几分。夏鸣哼了一声,扭头朝塔外走去,步子踩得比平时重。

    蔚天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前不后。她踢石子,他就停下等她踢完;她扯野草,他就站在旁边看。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怎么甩都甩不掉。

    等夏鸣发泄得差不多了,停在一片树荫下,转过身来,看着那个一直守在身后的男人。

    “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出去?”

    蔚天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你不打算出去了?”

    “不回答就走开,别惹我,信不信我咬你?”夏鸣张嘴比划了一下,冲着空气狠狠一咬。

    蔚天举起双手投降,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起码要等外面的我把九歌和沐阳都解决掉。在那之前,我会陪着你。”

    夏鸣摸着粗糙的树干,掂量着他这句话的分量,“外面的你只有八成力量,能打过她们吗?”

    “不是直接硬攻。”蔚天见她没有继续发火,便又靠近了一点,试探着去勾她的手指,“或许会多花些时间,总能解决的。”

    “别碰我。”夏鸣拍开他的手,啪的一声脆响,蔚天将手飞速缩回袖中,倒也不恼。

    夏鸣原地打转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定定地锁住蔚天的脸。

    “要是我能比你强,你是不是就不会阻止我了。”

    蔚天迎着她的视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若是你真能强过我,那我确实拦不住。”

    “需要修炼多久?学什么法术?你教我。”

    蔚天闻言,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认真估算起来。

    “以你的天赋,修炼一百年,应当可行。”

    “什么?一百年?!”夏鸣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这已经非常快了,一般人这辈子都没机会。”蔚天对她摊开手掌,“不过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把她们解决了,你还要修炼吗?”

    夏鸣咬住嘴唇。她想起自己被关在病房里的两年,想起那间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的白墙灰顶。

    两年已经够长了,现在他说一百年。

    “……修。”她咬紧牙关,伸手抓住了他摊开的那只手,“还有,我现在就要跟你成为道侣。”

    蔚天握住她的手,动作停滞了一瞬。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只是重复了一遍:“现在?”

    “我听李慕月说了。”夏鸣的语气郑重得不像是在谈一桩权宜之计,“只要立下道侣契约,我们就可以同生共死。你作为分身,如果本体消散,肯定也会消失,对吗?”

    她攥紧了他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我不要那样。我绝不要自己一个人活着。”

    若说之前蔚天还心存疑虑,忧心夏鸣会不会趁他教导时找机会逃跑——那么此刻,这份近乎偏执的执念彻底摊开在他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防范和算计都成了笑话。

    “可我做这么多,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有多苍白无力,甚至能预判到夏鸣的回应。

    “你要是没了命,不管立不立契约,我都不可能独活。”夏鸣摇头,橙眸里的执着炙热得可怕,“那还不如立一个。至少我们还能一起死,你怕了?”

    蔚天张了张嘴,有什么东西在他嗓子里滚了一圈,烫得说不出话,最终还是在出口前消散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自己若是能活着,当然不会让她自损性命;但自己若真的陨落……他了解夏鸣,他根本阻止不了她。

    “这种想法太极端了,正常而言,即便我离世,你也该哭过之后,再好好活下去。”

    “那是别人。”夏鸣抽回手,双手抱臂,“我是噬心兽,我的执念就是你。”

    蔚天低下头去。这话说得太轻巧,太

    天经地义,反倒让他无话可说。

    “还说我呢。”夏鸣不等他想好措辞,埋怨道,“又是炼魂救我,又是用魂阵困我,还专门分出这两成力量守着我。你看起来也不是很正常,真的有把噬心兽割离了吗?”

    “那不一样。”蔚天捉住她手腕,声音低沉。没有解释哪里不一样,只是握得很紧。

    夏鸣挣了一下,没挣动,便也由他去了。她把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翻转过来,摊开手掌搭上他的肩,往后滑,勾住他的脖颈,上前一步,抬眼。

    蔚天的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心疼,有太多她看太懂的东西,但她不在乎。

    “和我结为道侣吧。”她说。

    “……好。”蔚天的吐息拂在她面颊上,温热,微微发痒。

    话虽这么说,夏鸣还是想要点仪式感。回到木屋,她掰着手指一条条提要求,坐姿随意,语气却郑重其事:“立誓虽然不复杂,但成亲不能这么随便。照我的规矩,起码要一套华丽的婚服,一对精美的钻戒,五种金饰,还要飞舟和房子,最后在浪漫的花海里跟你立誓。嗯……还也得让傀儡宗的大家做见证。”她歪头想了想,“剩下的还没想好,你先准备这些。”

    蔚天已经拿起纸笔,低头一一记下。他写得认真,全程沉默,眉间有一道极浅的褶。

    夏鸣偏头看他,又偏头看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干嘛不说话?嫌我要求多?”

    他摇摇头,搁下笔,抬眼看向她时,那道眉间的褶又深了一分,“只是觉得,钻石、黄金与飞舟屋宅,都太普通了。你值得更好的。”他抿了一下唇,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是,不能离开傀儡宗,大多数法器也在外面……我恐怕拿不出更多。”

    蔚天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夏鸣看得出来,他不是在故意装可怜,是真被这件事给堵得难受。她看着他垂下的眼睫,胸口堵着的那团火气也跟着消了几分。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索性顺着蔚天的话头往下接:“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嘛。比如留一成半守着我,剩下的出去找?”

    “不行。”蔚天立马否决,眉心拧了起来,“那些地方毕竟凶险,至少要一成力才能应付,再分就更弱了。”

    夏鸣心里一动。

    要是还能分出他一成力,李慕月那边的胜算能高不少。她心一横,拿出了不依不饶的架势,揪住他的袖子就开始耍赖:“我不管我不管!你自己说的,要给我最好的,那就去找嘛。这可是我第一次成亲!”

    蔚天被她晃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拿她没办法。僵持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败下阵来,唇角浮起一抹苦笑:“知道了,我一定尽力。”

    说罢,他抬指点上眉心,抽出长长一缕洁白的神魂。神魂在空中凝形落地,化为新的蔚天。

    成了!夏鸣按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把那股心虚硬压下去,凑上前问:“要多久才能回来?会不会有危险?”

    “问题不大,不过需要三个月左右。”新蔚天说。

    连他都需要三个月,真的不会出事吗?夏鸣差点就要追问到底,可转念一想,是蔚天先算计她的,于是硬起心肠,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寸进尺的骄纵:“我说的这些只是暂时能想到的,后面可能还要加哦。”

    “我会在你玉碟里留个信。”新蔚天凑近前来,朝她伸出手,“有什么要求随时说,一定满足。”

    夏鸣掏出传音玉碟递过去,不忘叮嘱:“跟本体做个区分,我不想让他知道。”

    “……果然还在生气。”新蔚天在玉碟中留下一抹浅金的魂光,直起身,对她笑了笑,“等你消气了再说,我走了。”

    “早点回来。”夏鸣目送他闪身消失,这才转过头,看向留在原地的分身蔚天。

    他的表情颇为微妙,视线还落在新蔚天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低低吐出一句:“虽然知道那是自己,但真有点不爽。”

    “活该。”夏鸣噗嗤笑出声来,用足尖轻轻蹬了两下他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