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小叔又争又抢 > 90. 进去了!
    殷沁梨被寒蝉接住,箭还插在她的腿上,尾羽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岳州知县站在垛口后面,目光落在殷沁梨的身上。

    她提出的方法若是能够实行,对他们而言,百利无一害。

    一个女人,身上穿着上等云锦,那一块赤金红玉佩更是非凡之物,不是有钱就能得来的物件。

    谈判的时候,她以利相诱,而不是以情动人,显然深谙政治博弈,定不是常人。

    更何况,她给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岳州知县捏住胡子,收回了目光,心中主意落定。

    她不能死。

    他收回身子,转向身旁的驻军军官:“开仓放粮。”

    军官顿了一下:“大人......要信她?”

    “嗯,”他将手中的信递了出去,“找人将这封信即刻送往州府大人那里去。”

    军官还是有些迟疑,“可是仓里的粮食......”

    知县抬手打断了他:“先照本官说的做,这个女人得救,那就必须先稳住城外的流民。”

    军官抬手拱手,不再多问,转身下了城楼。

    知县重新探出垛口,双手撑着砖沿,将声音喊到了最大:“城下的流民听着,县衙即刻开仓放粮!所有人后退百步,在城门外列队等候!”

    “若是有人胆敢在放粮的时候滋事,即刻射杀。”

    流民的眼睛同时抬起来望向城楼,他们的目光里全是饥饿、戒备、和因为“放粮”二字,不自觉渗出来的一层浅浅的希望。

    “退!”知县大喊一声。

    本来没有人动,城上城下就僵持着,后来不知道谁先动了,紧跟着一片一片地人动了起来。

    流民往后退了百步,在城门前方留下了一片堆叠着尸体、铺满血迹的泥地。

    大约半个时辰,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铁皮门扇向内缓慢打开。

    驻军从门洞里涌出来,身穿统一的军服,手持长刀,前面的一支军队处理城门口的尸体,随后来的是抬着大锅和粮袋的杂役。

    他们在离城门约五十步的地方侧边支起了临时粥棚,木架搭起来,铁锅架上去,白米、粗粮混合着倒进了锅里,杂役拎起一旁的水桶,将里面的水倒进锅里,“哗啦啦”,紧跟着灶火点了起来。

    一支十人军队走向了流民,组织他们排队,维持秩序。

    炊烟升起来的时候,城外的流民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只有正在冒出热气的铁锅,和正在用长勺搅动粥的杂役。

    知县站在城楼上,见时机合适了,对身旁的军官说:“把城门口那位女子,和随行人员接进城里。”

    军官领命下了城楼,带了几名士兵穿过门洞走到殷沁梨面前。

    青檀已经跑了过来,俯身查看殷沁梨的伤口,随朝蹲在殷沁梨的身侧,手虚护着她受伤的腿,怕有人再碰到她。

    军官站定,拱手:“知县大人请小姐入城医治。”

    青檀没有任何迟疑,立马反应,“进城!必须得进城!”

    “抱稳一点,一定不要再伤到夫人的腿!”

    “我来!”

    随朝就势就要抱,被青檀按住了,“寒鸮最合适。”

    随朝没有多说一句,立刻让出了位置。

    寒鸮蹲下,稳稳将殷沁梨抱了起来。

    一行人进了城,岳州知县已经下了城楼,在里面候着,见人进来,便道:“就去县衙吧。”

    墨驰烈走在最后面,他停在了门洞里,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向粥棚涌去的流民。

    火烧的云已经被染成了深灰色,只留遥远的天边,还剩一抹亮色。

    城门在他身后关闭,门扇合拢,铁闩落下,发出一声沉沉的磕响。

    岳州城内的街道安静得近乎空旷,夜色从屋檐上方压下来,把整座城拢进一层灰蒙的光里。

    ——

    殷沁梨被安置在县衙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寒鸮小心翼翼将她放在了床上。

    青檀跪在床边,重新按上殷沁梨的手腕。

    知县站在屋外,对身旁的师爷道:“去把姒先生请过来,快一些。”

    师爷应了一声往外走,知县又叫住他,“跟先生说清楚,是刀箭外伤。”

    师爷点头快步出去了。

    知县这才进了房间,目光落在前面的床上,殷沁梨正躺在那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的腿伤他在城楼上看得很清楚,那支箭扎得很深,拔箭、止血、清创,哪一步都不简单。

    他连忙道:“本官正好有一精通医术的朋友在城内,已经派人去去请了,很快便能过来。”

    话音落在屋里,没有人接。

    他又补了一句,“这位朋友医术十分了得。”

    还是没有人说话。

    青檀跪在床边,像没听见一样。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清楚她的殿下想要什么。

    她镇定下来,从袖中摸出针包,摊开在枕边。

    她先伸手掐住殷沁梨的人中,用了七分力,殷沁梨的眉头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醒。

    她又加重力道,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反应。

    她收了手,取出一根银针,握住殷沁梨的手,刺入她虎口的合谷穴,捻了两下。

    殷沁梨的指尖抽了一下,眼皮底下动了动,人还是没有醒。

    青檀又换了另一只手,同样刺入,同样捻动,殷沁梨没有反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握住殷沁梨的左臂,从肘部捋至指尖数次,等到指尖充血,她拿起一根针,捏紧殷沁梨左手的大拇指,将针扎了进去。

    大拇指渗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血珠。

    屋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怔愣地盯着床上,没人知道青檀到底在做什么。

    青檀的额头上冒出了汗,她不断重复这个操作,依次扎破左手所有的手指。

    还是没有反应。

    她压住心中的慌,开始捋殷沁梨的右臂,将针扎进了右手的大拇指,捻了进去。

    殷沁梨的整只手忽然蜷了一下,她的眉心拧了起来,眼皮颤了两下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殿......夫人......”青檀在看到殷沁梨醒来的瞬间,眼泪就涌了

    上来,她强逼着不让眼泪落下,声音却已经哽咽,“您醒了。”

    殷沁梨的视线渐渐恢复,紧跟而来的是钻心般的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腿部有异物嵌在里面,异物周围的皮肤如被火烧一般,一阵一阵地传来撕裂般的痛,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感受到箭尖在割裂她的皮肉,剐蹭她的骨头。

    她的眉心拧得更紧了,额头上一层一层冒出冷汗。

    她将手放在了她的手腕上,为自己诊脉,确认完情况后,她虚弱道:“扶我起来。”

    青檀和朝云上前,一人托住她的肩,一人托住她未伤的那条腿,把她慢慢扶成半坐的姿势。

    她的后背靠上床头的瞬间,伤处的皮肉被扯了一下,她痛到倒吸了一口气,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生生将那声痛苦的呻吟声压了下去。

    她缓了一下,才看向腿的方向,眼前是模糊的,约莫片刻,她的视线才重新恢复。

    箭杆还插在小腿上,新的血涌了出来,再次浸透了衣裙。

    她抬起眼,看向青檀:“把我的腿抬高一点。”

    青檀应声,伸手托住她的小腿下方,小心地抬高,朝云拿着枕头、棉被往底下塞,撑起她的腿。

    殷沁梨咬牙忍着。

    腿抬高后,她的身体缓慢向前倾,指尖触到箭杆周围的皮肉,轻轻按了两下,确认箭尖卡在肉里,没有伤到骨头。

    岳州知县站在几步外,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明白青檀在做什么,也不明白殷沁梨醒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诊脉。

    她看起来像是懂医术。

    他的心里隐隐不安了起来,就算懂医术,为何要将她叫醒?

    拔箭的时候多遭罪,晕过去都说不定会被疼醒,怎么还要醒过来受这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本官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夫人再等等。”

    殷沁梨没有看他,只是异常冷静道:“不必,我自己拔。”

    岳州知县脚下一顿,差点没站稳,他脱口而出道:“自己拔?”

    他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屋子里所有人都比他镇静。

    他快步走到墨驰烈身边,踌躇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先生,大夫马上就来了,不如劝劝夫人,让她再等等。”

    墨驰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床上,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清。

    他只道:“夫人医术精湛。”

    “这不是医术精湛的问题!”知县的音调都不由自主地高了上去,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收住脚,手足无措,“夫人如何在拔箭的过程中保持清醒?她能受得住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墨驰烈没有再说话。

    知县见他不说话,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又碎又急,他是不是就抬眼往门口扫一次,始终没盼来他等的人。

    殷沁梨伸手指向床头的药箱:“把人参片拿来,厚一点的。”

    青檀打开药箱底层,翻出参片递了过去。

    殷沁梨接过来放进嘴里,含在舌下,参片的苦味慢慢在舌根化开。

    “去准备。”她道:“拔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