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小叔又争又抢 > 99. 火枪
    殷沁梨拿出了赤金红玉玉佩,挂在了腰间。

    来到丹阳城外的时候,她一身赤衣窄袖骑装,腰佩赤金红玉应龙玉佩,发丝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她知道城外会有人接她,便不急着进城,目光缓缓扫过城门附近来往的行人。

    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又落在了她身上的玉佩,脚步一顿,快步跑了过来。

    殷沁梨勒住马,低头看向来人。

    他的身形精干,穿一件青灰长衫,靠近后,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腰间那枚赤金红玉应龙玉佩上,确认无误后,又移回她的脸庞。

    殷沁梨没有下马:“可是林家的管事?”

    “正是小人,姓钱,名敬,在丹阳为林家看管铺面和码头已有十二年。”

    钱敬退后半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一路辛苦,城里已经备好了府邸和吃食,小姐先去歇一歇......”

    “不歇了。”殷沁梨翻身下马,握住缰绳,“长话短说,外祖母特意让我绕道丹阳,可是这边有事情需要我处理?”

    钱敬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道:“回小姐,丹阳一切如常,并无要事。”

    殷沁梨蹙了一下眉头,“外祖母只是让你招待我?”

    钱敬嘴上叫着小姐,心里门清眼前的人是谁,他恭敬地回道:“是。”

    经历过齐州的事情以后,她本以为外祖母特意让她走这九个地方,是有什么差事要历练她。

    若只是沿途招待,为何要绕这么远的路?

    走完这九个地方少说也要大半个月,可若乘船走水路,从丹阳到湖州不过四天。

    外祖母到底意欲何为?

    钱敬小心翼翼地观察殷沁梨的神情,林玉金他熟悉,大约能从神情和细微的习惯里窥得一二,眼前这位,则是万万不同了。

    “那我不进城了。”殷沁梨利落地翻身上马,“今日尚早,我继续赶路去定海。”

    钱敬恭敬作揖,“小姐一路顺风。”

    殷沁梨双腿一夹马腹,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定海的管事,姓白,名白守义,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说话快,走路更快。

    殷沁梨到定海码头时天已经擦黑了,殷沁梨在定海歇了一夜,第二日天刚亮便又出发了。

    金陵管事,孙瑜,四十左右的女子,说话豪爽大气,笑起来屋瓦震荡。

    殷沁梨到金陵的时候正逢晌午,孙瑜亲自在城门口迎着,她进城用了饭,换了马,继续上路。

    金华管事,温时珍,三十出头的女子,说话温声细语,手脚麻利。

    殷沁梨在金华停留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温时珍送的吃食塞满了一辆马车。

    潮州管事,兴花,身材曼妙,艳丽妩媚。

    洪州管事,章青,一个断了右臂的女子,二十出头,会武,话少。

    樊口管事,崔荣美,女子,圆脸圆身子,一笑眼睛就眯成两条缝,像弥勒佛。

    茶陵管事,思清远,是殷沁梨见过的最讲究的人。

    她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袖口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乱,连鞋面上都没有灰。

    马不停蹄,白天赶路,夜里歇息,跑了大半个月,到了最后的地方,平乐。

    已是深秋,骑马需要披大敞御寒挡风。

    殷沁梨在城门关上之前赶到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暮色一层一层压下来。

    看来今天得宿在平乐了。

    城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殷沁梨远远瞧见有一人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锦袍,外头罩了一件灰鼠皮的披风,身形颀长,背着手站在那里。

    她越看越眼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奔至城门口。

    那人也看到了她,步子不紧不慢地迎了上来,另外一个人跟在他的身后。

    殷沁梨认出了那个人,提前勒住了马,一跃而下,拔腿奔向男人,男人停了下来,张开了怀抱。

    那是一张带着风霜痕迹的脸,眉眼间和殷沁梨有三四分相似,五官更加刚毅,更有锋芒,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里头盛着的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二舅!”

    殷沁梨扑进了男人的怀里,男人就势抱住了她,抱着她连转了好几圈,才将她放了下来。

    殷沁梨脚落了地,仰起头,开心地在原地蹦了好几下,一边蹦一边喊:“二舅!”

    “舅舅!”

    “阿梨!我的心头肉!”顾承洲慈爱地为她理好跑歪的大敞,低头仔细打量她,“瘦了,不过精神头还行。我听说你这一路赶得紧,连茶都没喝一口就跑了。”

    殷沁梨咧嘴笑了,“若是知道二舅在这里等我,我只会更快!”

    她亲昵地拉住顾承洲的胳膊,“我好想好想二舅!”

    顾承洲闻言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他曲起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殷沁梨的额头,“多说,舅舅爱听!”

    殷沁梨抱住顾承洲的胳膊,朝着城门走去,旁边一直候着的年轻人这才找到机会,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小姐,小人是平乐的管事,姓明,名景初。”

    殷沁梨收住笑意,看向他,他看着二十出头,一身水绿色的长袍搭配镶着红宝石的网巾,眉目清朗,行止有礼。

    她点头算作回应,又看向顾承洲,露出了笑颜,“二舅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吗?”

    “不然呢?”顾承洲挑眉,宠溺地笑着,“心头肉路过平乐,我这当舅舅的还不来迎一迎?景初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跟了我十几年,他算账厉害,书读得也好。”

    殷沁梨来了兴致,“书读得有多好?可曾考试?”

    “不止考了,”顾承洲笑了,“是二元呢。”

    殷沁梨惊了一下,“殿试呢?”

    明景初答道:“没参加。”

    “为何?”

    明景初低头,浅浅一笑,“小人不愿入仕。”

    殷沁梨没有再继续问,她回头朝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舅舅,我也有人想要介绍给你。”

    温皎正从马车里探出身来,殷沁梨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带她走到顾承洲面前:“舅舅,这是温皎。”

    温皎敛衽行礼:“顾先生。”

    顾承洲拱手还了一礼:“温姑娘好。”

    进入城后,顾承洲带着殷沁梨、温皎直接去了如月楼,他已经在那里包了好几桌。

    明景初领其他人先回顾府安置行李。

    顾承洲领着殷沁梨、温皎进了最好的包厢,不多时,明景初回来了,四个人围着桌子。

    顾承洲倒了一杯酒推到殷沁梨的面前:“喝得动吗?”

    “当然!”

    殷沁梨端起来,抿了一口,酒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辣得她吐了一下舌头。

    顾承洲拍着腿笑了起来,“要不要换成果酒?”

    “不要!陪舅舅喝一两再换!”

    她放下酒杯,烈酒已经烧红了脸。

    “二舅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殷沁梨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兴冲冲地问道。

    顾承洲从小就对做生意感兴趣,一直跟着林玉金学做生意,后来能独当一面之后,长年累月,都在各个地方跑生意,大玄朝的疆土,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不止大玄朝,他还去过更远的外面。

    殷沁梨手里的稀奇玩意,全都是顾承洲送的。

    顾承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他搜罗的奇珍异宝,一箱一箱地运往玄京,送给殷沁梨。

    殷沁梨最喜欢的,就是听顾承洲讲故事。

    顾承洲靠着椅背,眼睛里全都是笑意,“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听故事?”

    殷沁梨的手放在了顾承洲的胳膊上,连连点头,撒娇道:“嗯嗯嗯!快给我讲讲!”

    他说话不急不慢,讲的都是殷沁梨从未听过的事,从未去过的地方,从未见过的景色。

    玉门关外的骆驼商队、冰原上的极光、海岛上会说古怪话的渔民......

    殷沁梨听得入神,酒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又一杯。

    顾承洲讲累了就歇一歇,给她夹一筷子菜,饮一口酒,又接着讲。

    他讲到某次在海上遇上了风暴,船差点翻了,殷沁梨听得入迷,不自觉地握住了手中的酒杯。

    时间过得飞快,四个人喝到后半夜,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顾承洲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殷沁梨,眼中全是不舍,“明天就走?”

    殷沁梨的眼睛、脸、耳朵已经被酒淹透了,红得发光,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睛烧得有些睁不开。

    沉默了一会儿,顾承洲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好了,不喝了,明日我走水路送你去湖州。”

    殷沁梨的大脑

    已经转不动了,迷迷糊糊道:“比骑马快?”

    顾承洲站起来,伸手把殷沁梨面前的酒杯收走,“快一些,主要是我有礼物要给你。”

    “好。”

    殷沁梨闭上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了。

    第二天殷沁梨被温皎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宿醉的头还在一阵一阵地跳,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温皎端着醒酒汤坐到床边,看她蹙着眉揉太阳穴的样子,忍不住道:“要不晚点再出发?”

    “不。”

    殷沁梨的嗓子也痛,似乎是肿了。

    她灌了两碗醒酒汤,勉强清醒了几分。

    她一脚轻一脚重地上了马。

    清晨的凉风灌进衣领,总算把残存的醉意吹散了些。

    一行人先骑马到了永顺,船泊在码头,殷沁梨慢慢靠近,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一艘她从未见过的船,比寻常的客船大了四五倍不止,船身宽厚,甲板上有两层楼阁,通体用深色的硬木打造,吃水很深。

    一行人上了船。

    船离岸之后,殷沁梨才真正感受到这艘船的不同,江面上的风不小,浪头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船身几乎纹丝不动,如履平地。

    她在甲板上走了几步,脚下稳得和在陆地上没有区别。

    顾承洲从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她,“走,带你去看礼物。”

    他带着殷沁梨穿过两层甲板,沿着一条窄窄的木梯往下走,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脂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木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顾承洲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锁,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舱室,四壁挂满了油灯,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如昼。

    殷沁梨站在门口,没有迈进去,目光从房间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

    舱室两边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一排的东西,长的、短的、粗管的、细管的,木托的、铁铸的,大大小小、样式不一,但每一种都是同一个品类。

    火枪。

    玄京城中有一支特殊的军队,名为神机营,配备的便是火枪,但从未真正开过火。

    火枪的使用有严格规制。

    她只见过殷崇琰围猎时拿出来试过一次,声响震天,百步之外的木靶被轰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当时在场的人无不失色。

    可眼前这个舱室里,至少有一百支。

    殷沁梨慢慢走进去,脚步很轻,她的目光一遍一遍扫过墙上的火枪。

    她在一排木架前停下来,目光落在一支短管火枪上,它通体乌黑,枪管不长,看上去小巧轻便。

    她伸手拿了起来,沉甸甸的,比看着更重。

    “舅舅是打算送我一把?”

    “不,这些都是你的。”

    殷沁梨再一次愣住了,随即她的眼睛里迸发出星光,“真的?”

    她本就想获得一批火枪,没想到就送过来了!

    顾承洲站在她身后,从旁边的木箱里取出一包火药和几枚铅弹,向着她走了过来,“你不是得了一个硝石矿吗?这不正好。”

    他把东西递过来:“会用吗?”

    殷沁梨摇摇头。

    顾承洲一步一步教她,准备火药、清理枪膛......安装火绳......

    殷沁梨学得认真。

    枪装好后,顾承洲推开舱室尽头的另一扇小门,门外是一处密闭的空间,对面立了一列靶子。

    “试试。”

    殷沁梨双手持火枪,像射箭一样瞄准,她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枪口喷出一团白烟,虎口震得发麻。

    远处的木板上,一个拳头大的新痕嵌了进去,边缘焦黑,木屑飞溅。

    殷沁梨紧紧盯木板上的痕迹,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好东西。”她的声音在发抖。

    顾承洲靠在舱门边上,双手抱臂,看着她的反应,笑了,“不止这些,箱子里还有三百只,全都送给你。”

    殷沁梨僵硬地转头,对上顾承洲的目光。

    “......舅舅?”

    顾承洲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想做什么便去做。”

    他又沉声道:“它,可比道理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