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综]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 135.留痕石上
    两边的台面上连水渍都没有,海绵放在篮子里,平常使用的抹布都不见了踪影。他不仅带走了自己所有的痕迹,还把最后一点生活气息也一并擦掉了。

    好吧。狄奥多关上冰箱门。或许我应该思考一下今晚去哪家餐厅吃饭。

    狄奥多走进盥洗室想整理一下自己。但他真应该想到这里被空置的痕迹只会更明显的。牙刷架空了一格,毛巾架上只剩一条他常用的深灰色浴巾。狄奥多想到什么,打开药箱看了一眼:赤井秀一甚至把那次给他的那盒药膏也拿走了,或许是扔掉了。

    狄奥多不高兴地努努嘴,把东西都放回原位,决定先整理一下房间,再准备出门。

    狄奥多走到赤井秀一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但里面看起来简直和酒店里刚做完退房打扫的空房间没什么区别,简洁干净得吓人。床垫上的被褥收进了柜子里,衣柜是空的,书桌清空了——更重更厚的那些大部头都在书房里,狄奥多觉得赤井秀一不会特意去清理那些他们共同使用的藏书,倒也算是安慰。

    窗帘紧紧地拉合着,一点夕阳的红色都透不进来,狄奥多只能借着走廊从门口洒入的光看清房间里的景象。空气里还浮动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廉价且刻意,但足够甜美。赤井秀一专门用它来盖掉上一个住户留在这里的味道。

    狄奥多在门口站了片刻,思考着自己的想法,享受了一会儿昨日重现的美味,没有走进去。然后他伸手把门拉上,走进自己房间想找到四年前租房时留下的备用钥匙。

    他的房间每日都保持着他自己习惯的样子——被子草率地叠了两叠,像蝴蝶面一样堆在床尾;书桌上书背朝上的是罗西最新的一本著作,狄奥多不想书页翘起来的时候就会把书反过来放,以至于它现在还维持着和昨晚刚看完时一样的姿态。桌角是几张没写完的案例分析,因为那是狄奥多自己兴趣所然的产物,所以只是随意写在了草稿纸上,塞进了活页本里。书桌的抽屉开了一条缝,但狄奥多记得里面没有备用钥匙——他每天都用那个抽屉,却很久都没用过那把隔壁房间的备用钥匙了。椅背上还搭着昨晚换下来的外套,狄奥多走过去,把它挂回了衣柜里。

    隔壁的房间本来也该是这样的。狄奥多记得很清楚,他的室友和他有一个十分不一样的习惯,狄奥多总喜欢把随时可能要用的东西就放在书桌上,赤井秀一却把书桌的宽敞度放在第一位,桌面上很少看到多于两个线程的任务同时出现。衣物也是。赤井秀一不喜欢把外套搭在椅背、沙发背、洗衣机上……和狄奥多截然相反。这间屋子玄关处的衣架就是狄奥多发现这点之后才决定买下的。

    黑发青年更喜欢让东西总是保持在原位,每次取用完就会立刻放回原处,仿佛房间内部的摆设构成了一个魔法阵,而他不能让魔法的结构被破坏。他还不喜欢丢掉用旧的老物件,却也不喜欢让无意义的装饰品占用自己的空间——那把赤井秀一早已用不到的吉他早就被转卖给了某个其他院系的学生,反倒是那架后来被天琴座老板送给他的手风琴还放在赤井秀一床下的箱子里。

    狄奥多想打开书桌的其他抽屉看看备用钥匙在哪儿,突然注意到自己书桌上的日记本,他最新的那一本。这是赤井秀一去年冬天送给他的那一本。

    狄奥多这写日记的习惯还是从七年级那会儿培养起来的。刚进入中学的那段时间,埃德蒙想把刚上小学的克洛伊送到寄宿学校去。狄奥多成了家里反对声音最大的那个人。艾丁妲不在乎丈夫感受也懒得与对方争辩,狄奥多看得出来她也觉得送走克洛伊很荒谬,但这还不足以让她开开尊口,她更在乎自己公司的季度财报,而丈夫作为她的商业合作对象,不提钱艾丁妲就不会对埃德蒙生气。而大三的凯伦还在法国,和庄园里其他人甚至有几个小时时差。

    狄奥多就这样成了家里唯一一个会对埃德蒙发表反对意见的人。克洛伊的寄宿问题成了导火索。埃德蒙很快发现,自己的儿子开始和自己四处作对:跑到刚挨完埃德蒙训斥的下属面前讽刺对方为什么不辞职吓走了埃德蒙的助理、埃德蒙责问狄奥多为什么调皮他说是你凌晨三点叫来那人把我吵醒的、好不容易一起享用晚餐狄奥多把所有埃德蒙爱吃的菜都评价了一遍主题都是不好吃、拒绝去上埃德蒙安排的课程每天一放学就和保镖玩起了躲猫猫直到埃德蒙放弃给他安排保镖……

    所以那段时间狄奥多和埃德蒙的关系越来越差。狄奥多并不是一个精力旺盛能够每天上蹿下跳的性格,所以在成功躲开埃德蒙的眼睛之后,写日记成了他的一个主要发泄渠道。

    狄奥多把所有对父母的不解都用暗号写在纸上——拉丁语并不保险,大部分成绩好的孩子都会去学拉丁语,毕竟学习拉丁语可以更好地理解英语。所以狄奥多偷偷自学了俄语,用拉丁字母代换掉单词里的西里尔字母来加密自己的日记。不过很快上了八年级的狄奥多就开始觉得这种方法笨重又无意义了。最好的保密就是不要让人有知道的机会,在自己的本子和柜子上上一把锁比什么加密都更方便有效。

    不过日记里给每一个人的代称还是保留了下来。狄奥多把埃德蒙写成“弄臣”,把艾丁妲写成“皇后”,把他们每一个令狄奥多厌恶又不解的举动写在纸上,似乎就能再掩耳盗铃一会儿。

    时间很快到了高中。狄奥多从塞伦镇回来之后,这些日记断了几个月,直到塞塔娜医生建议他写点东西,他才重新把积了薄灰的日记本翻出来。一开始狄奥多在里面写些粉饰太平的内容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贯彻着逃避疗法的精髓;自己请了律师之后他开始在日记里慢慢回忆

    那座山上发生的一点一滴泛着血腥味的事儿,把它们全部写下来,力求让自己的记忆无懈可击。

    到了现在狄奥多写下来的本子已经累了厚厚的一沓了,什么模样的都有,参差不齐地垒在书桌底下的柜子里。去年赤井秀一在帮卧室房顶漏水的狄奥多抢救物品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日记本里的内容,才发现了他这个习惯。到了圣诞节时,青年就送了狄奥多一本厚厚的日记本,狄奥多很喜欢。

    是了,那个时候……

    “‘蕨草今天又想给公主上供,公主拒绝了。莴苣姑娘得到了一切。’……这是你的日记吗?”

    狄奥多本来正在紧张地试图用水盆堵住破裂的吊顶,听到赤井秀一的话猛地回头:“啊那是、我的天呐怎么都湿透了!”金发青年惊恐地看着自己滴水的日记本,“好吧,你是怎么看出来那是日记的?”

    “别担心,吸干水分之后字迹不会模糊的。”赤井秀一用纸巾铺开在纸页上,吸走了大部分的液体,“这页下面那行有前天的日期,还写的是‘马普尔小姐给我推荐的电台确实不错’,电台说的是那个快要被好莱坞翻拍的暗夜男爵系列悬疑吧?我看到你前天拿了三本新的回来。”

    “所以你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简内特是马普尔小姐?”狄奥多用胶带粘上破碎的天花板边缘。

    “为什么不呢?”赤井秀一的声音中带着浅浅的笑意,狄奥多听出来他挺喜欢这个外号,“这个本子哪怕晾干了应该也不能再用了,有些可惜。但是话说回来,你在日记中也就只叫我‘红’?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狄奥多挑眉:“噢噢噢,不,你搞错了顺序。”金发青年从椅子上跳下来看向赤井秀一,“我是先想叫你‘Red’,然后才征求了你的同意的。”

    赤井秀一给了他一个“这可不能解释什么”的眼神。

    狄奥多按着椅背看着好友:“不过我只征求了你一个人的意见,在‘能不能叫你的外号’这件事上。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会同意。”

    那个时候……他笑了。狄奥多现在想起来,确实有很多次他表现出了对狄奥多取外号品味的喜爱?这么一想可真是有点好笑。狄奥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不解地问对方到底在笑什么的自己,突然发现自己在思考关于自身的问题时有些过分迟钝。

    狄奥多低头,随手打开这本赤井秀一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看了一段。指下翻到第一页,日期是对方送他这份礼物的那天。难得的假期,还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于是那天白天他们一起找了个靶场玩了一下午,然后又在保龄球馆一起消磨了一个无忧无虑的晚上。狄奥多看到自己在日记里写着:今天我才发现红的幽默感到底有多糟糕。

    狄奥多笑了笑,合上日记本继续找自己那把备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