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停留,朝克劳福德微微一颔首,便带着BAU众人离开了克劳福德的办公室。BSU给他们这些外来者单独划出的临时办公区可不在这,要不是担心看起来非常生气的JJ和怎么看都是油盐不进的克劳福德吵起来,他们也不会跟进来——没想到克劳福德居然服软了,霍奇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联想到那位卡茨探员的问题,克劳福德的缓和态度好像也能理解了。
众人都若有所思。狄奥多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走在最后,出门前回了下头。克劳福德站在办公桌后,半张脸埋在百叶窗剪裁出的阴影里,看不出情绪。狄奥多沉了沉眼神,门在众人身后轻轻合上。
BAU的工作区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已经被先到一步的瑞德与JJ改成了临时指挥中心。一张白板被推到东墙正中间,旁边支着两块便携展板,左侧贴满了现场与相关人员照片、右侧钉着地图和棉线。空气里还有没散尽的咖啡味,窗式空调在角落里喘息着,像一位年迈老人在发出混浊的风箱拉扯声。
JJ不参与众人的讨论,拿起一旁新打好的资料就准备去联络媒体了——弗莱迪捅的大窟窿还等着她去补呢。不过……现在房间里还有更让她在意的其他事呢。女人停下脚步,不着痕迹地驻足在原地。
摩根刚从约翰的陈尸地勘察回来。他三两步走到展板前,一手撑着腰,仰头看那几张受害者照片,一手在摆弄一只手机。
瑞德又回到了他的临时专用座椅上,小布包还靠在脚边,双眼看似盯在地图上,狄奥多却能感受到他飘向自己的眼神。
罗西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往外看了一眼,街道对面的招牌在潮湿的空气里更加清晰。
霍奇站在白板一侧,等所有人都落定脚步,才看向狄奥多:“各位,这是狄奥多·克罗夫特探员。今天刚加入我们。”
狄奥多朝其他人笑了一下,“‘狄奥多’就好。”
房间里奇妙的空气又重新流动起来。摩根回过头,冲他点了一下头:“德瑞克·摩根。”
瑞德在椅子上微微抬了下手,又放回去,心虚的眼神一点问题都藏不住,惹来其他人悄悄探究的眼神。
罗西一脸镇定地点了点头,让人搞不清楚他是不是自诩太出名而默认大家都认识他——或许他有意让人这么误会,狄奥多猜想着这是不是罗西和同事们开玩笑的一种方式。然而他不做自我介绍只是因为他和狄奥多本就互相认识。
JJ笑了:“叫我JJ。”意思是别像之前见面时一样叫我的名字了,狄奥多领会得点点头:
“JJ。”
认识了新人的JJ满意地溜出了房间。
霍奇点点头,介绍时间结束,可以开始讨论案情了:“艾米莉、摩根。”
艾米莉和狄奥多对视一眼,走到展板前,从口袋里拿出狄奥多在车上塞给她的U盘,插进会议桌一端的电脑里。警员截出的监控截图很快被投影到墙上。艾米莉轻点几下,莫里斯和陌生的金发男人的剪影并排出现,一个黑发,一个金发,穿着同一件制服,在灰白的监控里近似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弟。
“我们确实有一个在逃的连环杀手。”艾米莉开门见山地拿出了自己的结论。
“莫里斯·霍普,十八岁,酒店客房服务生。四月十三日晚上五点后就没有目击记录了。今天早上在酒店后花园附近的树林被安保发现,内脏被掏空,手法与约翰身上的一致。我们在四楼杂物间找到了丢失的脏器。”
艾米莉按下下一张图,是喷泉内壁在鲁米诺试剂下的照片,蓝白色的光斑在黑暗中亮得让人发慌,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她自己眉头也跳了跳,“而金发的男人,则是在莫里斯失踪后穿着他的制服在酒店里活动的疑似嫌犯。现场勘察发现后花园喷泉内部架空层有大量的血迹反应,主楼五楼杂物间找到一桶用过的纱布、刀具和疑似人体组织,以及在酒店废弃林场的巡林小屋里发现了莫里斯的完整制服。已经全部送往法医实验室了。”
艾米莉把刚刚提到的物证一张张调出照片展示给所有人。摩根看着,疑惑地皱了皱鼻子:“‘他’简直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啊。”
艾米莉停顿了一下,画面调回到监控,把金发男人推餐车的那一帧放大:“这是昨日凌晨十二点半,酒店五楼的摄像头拍到的。这个人穿着莫里斯的制服,戴着莫里斯的胸牌,没有遮脸,头发露在外面。他给休假中的克罗——狄奥多送了餐。”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狄奥多身上。摩根先开口了:“他进了你的房间?”
“没有。我们只在门□□流。”
“你和他说过话?”这次是罗西,他靠在窗边,目光严肃。
“事实上算不上。他戴着口罩低着头,不说话,这对夜班值日生来说不算多奇怪。他戴着胸牌,我以为他就是莫里斯,就给了小费。他接了。”狄奥多摊手。
艾米莉把画面倒退了几秒,停在金发男人在走廊里推车经过505门口的画面上,狄奥多主动解释起来:“他似乎是在代替莫里斯完成工作,经过走廊时差点和505号房的客人撞上。那位客人是来参加医学大会的医生。两人有过短暂交流,对方以为他只是个不爱说话的侍应生。”
“这个客人的证词有用吗?”罗西问。
“暂时没有指向性证据。他提到的细节和监控一致。我并没有向对方透露案情,等到寻找其他目击者的行动结束、需要二次问询时再确认也不迟。”狄奥多说着主动在白板上添上了新的内容,“目前的核心问题是,这个人在酒店里行动时完全不像在躲避追捕。他戴着口罩却不遮头发,不绕监控,行迹正常得就像酒店的正式雇员。如果不是头发颜色和莫里斯差得太多,我们可能没法这么快就发现他替换莫里斯的诡异行为。”
“你并不觉得他扮成莫里斯是别有所图,而是觉得他进入了某种身份替代的状态。”瑞德敏锐道。
“我认为非常有可能。”狄奥多从白板下拿起一支不同于手中黑色的红色记号笔,在“莫里斯”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凶手=替代者?“但现阶段这只是推测,我们先放一放。”
霍奇适时开口:“目前我们有三个男孩被卷入了这起案件。约翰·佩森,十六岁,一周前被发现死亡。乔·戴伦,十七岁,八天前失踪。安迪,十三岁,失踪超过三十六小时。凶手在加快频率。”
瑞德接上:“安迪的父母今天早上报案,但他们最后一次见到他
是前天晚上。他离开奶奶家之后没有回家。”
“莫里斯虽然不在前三个人的年龄范围里,但也很接近了,而且作案手法与约翰高度一致。”艾米莉关掉投影沉思着,“如果酒店的案件和前面几起是同一人所为,那他是怎么监禁受害者的?他的基地在哪里?”
“也可能他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作坊’。”瑞德走上前,在展板前转过身,指着巴尔的摩地图上圈出的几个点,“约翰·佩森在一处公园树林被发现,安迪最后出现的地方与那个公园相距不到三公里。乔·戴伦的学校在两者中间。你们看,这些地点都集中在巴尔的摩北郊。”
“而蓝铃度假酒店在西北边。”罗西持怀疑态度,“如果他一直按这个半径活动,酒店案似乎有偏离他舒适区的嫌疑。”
狄奥多感觉到罗西说话时盯着自己两秒,似乎不是错觉。但狄奥多看了一眼瑞德,紧接着又看向摩根。
“除非那里对他有特别的意义。”艾米莉想到蓝铃留给她的印象,那是一座堪称历史悠久的豪华度假酒店。
“或者他在移动。”摩根跟瑞德有时候有一些奇妙的默契,让他能快速理解瑞德的言外之意,“准确来说,流窜。如果他没有固定住所,工作地点随身份替换而改变,甚至没有工作,也没有固定的拘禁地点,那地点之间的跳跃就能解释了。”
狄奥多抿了抿嘴角。没错,这就是瑞德的意思。
“加西亚已经在查约翰和安迪的社交圈,看他们是否和蓝铃酒店或附近的人有交集。”摩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看来新信息已经被另一头的黑客尽数接收,“结果还没出来。”
“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的未知嫌犯是一个实打实的幽灵。”霍奇走到白板前,把凶手的已知行为特征一条条写上去:一定的计划性、基础医学知识、代入受害者、流窜作案、受害者为年轻男性、作案间隔缩短。写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所有人。
“罗西和瑞德,留在局里推进时间线和地理侧写,把乔的失踪点和莫里斯案的抛尸点、四起案件之间的地理联系拉起来,看能不能找到移动规律。告诉JJ,联系安迪和莫里斯的家人。摩根、艾米莉、狄奥多,去安迪最后出现的地点。加西亚,重点查受害者的社交媒体,尤其是私信和群聊。还有酒店员工名单,看有没有人符合‘近期突然离职’的情况。”说到最后一句,霍奇皱了皱眉。
“社交媒体不太可能是他的切入口。”摩根明白了霍奇的纠结。
“所以他更可能在线下接近目标。”霍奇点头,“公园、公交站、便利店、学校附近。虽然还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控制住受害人的,但我们应该能在这些地方找到目击者。”
会议在一种没有结论的压抑中结束。艾米莉刚把U盘从电脑上拔出来递回给狄奥多,刚回到会议室的JJ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又有一个男孩被报失踪了。”她挂断电话,“十二岁,理查德。今天下午去社区公园打球,到现在没回家。而且……”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金发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巡警在公园里发现了安迪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