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近晚,苏德言才回了苏府,一路上唇角更是时不时上扬,公主留了他喝茶用膳,头一次能跟心中之人坐在一起近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神态风貌,真是让他如同喝了蜜一般。
不想,刚进了门就撞见守候在这里的苏氏,如今不能叫苏姨娘,而是得叫夫人,苏德言拱手道:“天黑了,夫人怎么在这里等我?”
苏雪萤虚抬他手下,笑得温婉道:“没什么,只是听说茶社的时间结束了,你还没回来,我关心你出什么事,便守在这里等你,之前审儿的事让家里都揪心许多,现在家中就指望着你这么一个男丁。”
闻言,苏德言不免心中感动,更生出从前大兄在时他没有过的备受关注之感,老实说,苏审言离去之后,他很多事都变得顺当起来,比如父亲的目光、小娘的骄傲、公主的青睐,还有夫人的屈尊降贵。
丫鬟在前头提着灯,苏雪萤同苏德言一同说话道:“怎么回来这般迟?”
苏德言心头漏跳了一下,透出几分局促道:“是嘉德公主留我在宅邸上喝茶,用了晚膳,我才返回家中,让夫人担心了。”
苏雪萤面上一笑,反而大方道:“德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之前依着你父亲的规矩必须考中进士才能谈婚论嫁,你身为宸妃亲眷,日后自然不乏好出身的姑娘,但我更看中你的心意,你对公主,怕也不是没有心思的罢?”
苏德言心头微慌,可看着夫人面上的温柔,他不由缓缓道:“夫人心思敏锐,我的确、因为公主从前来到苏府而一面倾心,不过不敢多想的,我知道公主是太后之女,我这个才做官的庶子怎么配提亲?”
苏雪萤唇角的笑意加深,“官嘛,有宸妃在你不必担心——庶子的身份,只要变成嫡子,不就好了?”
苏德言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看向苏雪萤,不知其意,心头疾快地跳动起来。
苏雪萤轻巧一笑,手掌缓缓覆在苏德言袖上,“好儿子,我当初帮你,便是看准了你,一定不比苏审言差,如今我虽得蒙老爷爱宠,却膝下无子女傍身,想和你有母子缘分,可你母亲尚在,我不能如此,只能叹息了——”
苏德言哪里还能不明白,夫人想收他做嫡子,但是因为薛姨娘而犹豫。
苏德言正一颗心在胸腔狂跳,而苏雪萤却转首道:“你的院子到了,母亲我就不送了,回去好好洗个澡,改日去金锁楼,同我和你父亲一道用个早膳。”
苏雪萤上前整了整苏德言德衣领,苏德言才若有所觉地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苏雪萤,艰难道:“若是做夫人的儿子,薛姨娘可以赶出府吗?”
苏雪萤收回了手叠在腰腹,一笑道:“德儿,哪里有生下男丁的妾室被赶出府的规矩?岂不叫人说你父亲刻薄——而且薛姨娘性情泼辣,欸,真不知日后你的妻子受不受得了。”
苏德言抿唇不说话了,薛姨娘的粗鄙和泼辣还有两面三刀都在他脑海中刻下了深刻的印象。
随即,苏雪萤像是开玩笑一般,“说个话说得久了,都是些说过就忘的,不必放在心上,我要回金锁楼和你父亲休息,你便也早些歇息罢。”
看着一身织金石榴纹丁香色长褙的女子袅袅身影离去,苏德言不由地沉浸在思绪中,就连小厮同他问好都没听见,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去了屋子。
*
俞府
夜色渐深,荔红对着菱镜仔细拿着脂粉装饰面颊,那可恶的来自皇宫的阉狗执行的二十个巴掌一个都不水,塞钱都不肯轻些,导致她脸上肿伤了许久,养了数个月,如今才算是能出门见人,可以用脂粉将脸蛋修饰得更加妩媚动人。
荔红早就换了一身红纱薄衫,扯了扯里头仅有的胭脂红兜衣,沐浴过后往身上滴了几滴依兰花香,便躺坐到榻上,昏黄的灯光下看美人最美,荔红很明白怎么样展现美态。
她早托人去请了俞青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每回她这么派人同他说,俞青总会过来瞧一瞧的。
这数月她不能侍寝,俞青也并未如同寻常的纨绔子弟欢场流连,她不信,俞青会不需要她的婉转承欢,当初她勾引他,他不是一开始抗拒着拿刀抵住她,最终还是因为她的诱惑将刀一扔和她滚到一张床上?
俞青踱步进来,乌皮靴在荔红榻前站定,眼见她穿成这样,唇上讥讽一笑,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是想着勾他来了。
俞青作出转身要走的动作,荔红果然坐起身从背后抱住俞青,“大人,别走——荔红,想你了。”
俞青乌皮靴方向一转,回过身,一身玄青劲袍,抬手攥住了荔红的脖颈,“不知廉耻,之前你害得我丢了御前供差,如今怎么还敢差人去前院请我?”
荔红心下一时难堪,却还是顺势仰着脖颈,露出妩媚的神态,语调靡软,“大人,奴家真的没想到啊,奴家只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您不是当初也没有反驳吗?——再说,前些时候,大人不是因为治狱有方,收押蛊毒妖人而被官家、太后夸赞,擢升都官郎中了嘛?”
俞青果然唇上一扬,微微俯身,手上施力,荔红的面颊更往后仰,光影之下她修长的脖颈和松动的兜衣越发显得撩媚,荔红也在观察俞青的神态,他呼吸急促了几分,荔红心头得意,伸出手摩挲着俞青的腰带,猛地一抽,蹀躞落地,颈后的力道收紧,俞青面色发沉,“你的胆子越发大了?”
荔红则是双臂揽上俞青的脖颈,“大人说的对,奴家不知廉耻,可大人也、喜欢啊?”
俞青果然不再忍耐,抬手拨落她的薄衫,身子一滚上了榻,荔红驾轻就熟地剥衣缠吻,海棠春睡的帐子里,荔红极尽勾磨之能事,荔红下颌搁在俞青宽肩上,肆意吟哦,俞青动作越发猛烈。
俞青这样的人,压抑得太久,俞琛的一切是他一直想仰望而不得的,对于她这个曾是俞琛的女人,俞青也抗拒不了,当然,荔红以勾出俞青的欲望作为成就,却不知俞青的狠戾之处。
风雨停歇,荔红身子贴在俞青身后,手掌绕到俞青胸膛轻画道:“大人要娶长乐郡主?”
俞青蓦然从榻上坐起身,被褥滑落到腰际,侧身瞥她道:“我的事,你也配过问?”
说着,俞青便撩开帐子,便只一件白绫裤往脚上套靴,荔红妖娆地环住俞青的腰身,“大人好生无情,你娶不娶长乐郡主的确是奴家不能
置喙的,可,大人,奴家侍奉这么久,也想得大人一句保证,若长乐郡主嫁进来,可不能打杀了我,是吧?大人——”
俞青已经穿好两只靴子,坐着转过身,荔红便也如同菟丝一般抱着他的肩背,半个身子一转绕到他面前来,又娇又媚道:“大人,你说是不是?”
荔红的温柔小意,俞青也很受用,毕竟两人方才恩爱过,俞青抬起手掌揉了揉她乌发,掐着她面颊道:“你侍奉我也不少时日,当知道我不喜欢后宅里头干涉我做的事,我当你是无心的,不过郡主嫁过来,你做妾,自然要听她的话。”
荔红面上划过一丝忿忿之色随即隐褪了去,便见俞青垂首在她耳边道:“你床第间的勾媚手段我也喜欢,放心,长乐郡主嫁过来我不会添妾,可郡主非要打你杀你,若要我这句保证,你最好——还是再想想当初源州教坊里头俞琛到底是因何而死?又是谁在你们行欢之后杀了他?”
俞青攥着她的脖颈道:“别忘了,当初你可是头等怀疑的对象,你若不从实招来,哪怕郡主对你表现半分不喜,甚至不必她动手,我都有法子提前将你打发了。”
荔红心下一寒,此刻俞青眼中哪里还有沉迷情欲的样子,只剩冷清,随即荔红扬起红艳的唇,她很喜欢俞青这样理智的人,而不是俞琛那种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
荔红环住俞青的脖颈,“大人,倘若我是凶手,大人便是抱着钦犯日日寻欢,可见大人也相信,并非是我。”
俞青不否认,当时虽然一切都指向了荔红,但是他从现场燃尽的安神香粉末里察觉到有第三个人,如此,荔红便不是凶手。
荔红的唇在俞青下颌处流连,眸光含着缠绵之后的悱恻,“若我帮了大人,大人可否不娶郡主?”
俞青被她带的情欲起伏,却是咬着牙攥紧她手臂道:“你在异想天开什么?难道以你教坊待过的贱籍还想做我的正妻?”
荔红咬了咬唇,为什么、同样是人,有的高贵,有的低贱?不公平——
荔红一只手抚摸过俞青的胸膛游移,退一步道:“那么,我要大人暂缓娶郡主,还要,大人保我一生荣华富贵。”
俞青呵笑,荔红只能想到这些了,这就是她全部的追求,不过,他可以笼络她。
想到长乐郡主那边暂时缓下的进度,俞青凑近她耳边道:“可以,现在、能说了吧?”
荔红凑上他唇边道:“锦书,是锦书干的。”
俞青眸光一深,想要继续问,便见荔红缓缓从他身上滑下,攀着他的双臂吻上他胸口,渐渐下移,俞青不由地掌在她脖颈后的大掌滑到秾纤肩背处,攥紧了皮肉。
俞青闭眸沉思,当日那根琵琶弦,是从死去的云绮琵琶上取下来的,他那位弟弟死有余辜,做出那种恶心事来,可叹太后娘娘还以为俞琛是个在她面前多么乖巧上进的娘家侄。
锦书,那时他调查过这个人,可惜在他调出全部惊蛰园的官伎时,偏偏她早已因州府赦令罪臣官眷放还良籍,而顺理成章地嫁去外地,一下子和这桩案子显得毫无关系,他便未曾深入去查。
这么一来,当真有可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