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影回到江古田的时候正是逢魔时刻。
她没走正门。翻墙进来,动作快得像一只掠过屋檐的黑鸟,连院墙那棵树的枝叶都没有惊动太多。黑羽家后院的铁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她闪身而入,先在阴影里站了三秒,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沿着屋侧的排水管攀上二楼的窗台。
她推开那扇她知道锁簧有点松的窗户时,手里的掌心雷已经上了保险。然后她看到了坐在客房床上等她的人。
月鳥時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袖口平整地卷到小臂中段,黑发在脑后扎着,耳钉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他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在朝她打招呼。整个人散发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千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半个身子还悬在窗外,一只脚踩在窗沿上,手里的枪口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角度。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衣柜、窗帘、床底,在确认只有月鳥一人之后她的目光才重新落回他脸上。
“你是谁?我儿子在哪?”
月鳥時雨没有起身。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朝房间另一侧的门示意了一下“他在楼下厨房,很安全。”
月鳥時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的了然“黑羽夫人,或者说,怪盗淑女,您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千影从窗台上翻进来的动作非常轻,几乎无声,但那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入深水,让她的表情在暮光里出现了一个极短的裂痕。
“你是谁?”
“月鳥時雨。从东京来的,暂住江古田”月鳥時雨的语气平稳“至于为什么用那种方式把您骗回来,是因为我想让您知道一些事,而我觉得当面说比打电话更合适。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下楼慢慢聊吧。”
千影没有说话。她的枪口依然指着月鳥,但那种瞄准的角度微微变了,从眉心偏到了胸口,这是一个“我在听你说话但你最好真的没事”的信号。
两个人来到客厅。月島時雨偏过头,看了一眼快斗的方向“快斗,你要偷听就出来听吧。”
快斗的动作僵了一下,虽然今天月島在两个模式里切换想让他习惯,但突然听到月島時雨叫他还是吓了一跳。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但月鳥時雨从下楼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在那儿了。快斗从千影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有些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千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微微松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像是放下了某种负担“……你是真的很会挑别人的软肋下手。”
“我只是选了一个能让所有人第一时间出现在该在的地方的方式。”
她又看了他几秒,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被快斗穿着的白色礼服上。
月島時雨看着快斗突然开口“他父亲的礼服,他穿着好不好看?”
“还是太大了,袖口卷了三圈还是拖下来。”
月鳥時雨没有赶快斗走,他只是看了千影一眼,像是在问她“让他在场可以吗”。千影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快斗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没有让他离开。
“我确实查过你们的事。”月鳥時雨重新看向千影,语气依然平稳“不是针对你们家,是查别的资料的时候顺带看到了一些东西。然后我发现了一些关于黑羽盗一的线索。”反正月島時雨干了什么也人知道,倒是方便了他用已知的原著剧情应对这对母子。
千影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死在那场表演事故里。”月鳥時雨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在客厅的空气里“他在被一个以动物为代号的组织追杀,目前他正躲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人在帮他。”
快斗站在千影旁边,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一种缓慢的、像是正在重新理解世界的茫然。他攥着千影的衣角,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爸爸,没有死?”
千影低头看了他一眼。
快斗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妈妈,你知道对不对?”
千影蹲下来和他平视“对,我知道。”
快斗沉默了。他没有哭没有追问更多,只是站在那里,攥着千影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你也会被卷进来。”千影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太小,藏不住秘密。如果你知道了,那些追他的人可能会通过你找到他。所以我没有说。”
快斗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千影站起来,重新看向月鳥時雨。她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层审视“你说的那些关于盗一、关于追杀他的组织、关于有人在帮他,你说你只是‘顺带查到的’?”
月鳥時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一部分确实是顺带。但有一部分是我专门去查的。知道快斗的父亲是谁,和怪盗基德的关系就查了下去,发现那个以动物为代号的组织,就顺便查了一下。”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但千影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不是因为好奇而查,是因为在意那个孩子说的话才查。
“你对他的事倒是上心。”千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判断的意味,像是在试探这句话的边界在哪里。
“我喜欢这个孩子。”月鳥時雨的回答很直接,快到千影的眉头更皱了,快到快斗自己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快到绿川光在厨房里关水龙头的手顿了一瞬。
千影沉默了两秒“……你说的‘喜欢’,是哪种?”
月島時雨:……这张死嘴。
月鳥時雨连忙放下茶杯“哈哈哈,没有那种意思。就是觉得这孩子聪明、有趣、有自己的想法,跟他在一块儿很轻松。我在江古田这段日子很惬意,很久没有跟人这么随意地待着了。”
千影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微妙“所以你只是想对他好?”
“算是吧。”
千影看了他几秒,目光在他那双绿眼睛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你这种语气……是想收他当教子?”
月鳥時雨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他在心里飞快地把“教子”这个概念的重量评估了一遍——在黑方世界里,收教子确实意味着建立一种很深的关系,不是血缘但比血缘更复杂,涉及保护、培养、传承、甚至某种意义上的掌控。他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有点心大的母亲,让她对快斗的事多上点心。没想到刚才那些话被千影解读成了“我在评估这个孩子是否值得收下”,这是一个很合理但方向完全不对的解读。
他思考了两秒才开口“我原来没想那么多。但如果快斗愿意的话,我不介意让他多一个人罩着。”
千影挑了挑眉“你倒是大方。”
“我说了,我喜欢那孩子。”月鳥時雨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对晚辈的欣赏和照顾。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千影和快斗之间扫了一遍“快斗的堂兄也在东京。工藤新一和
快斗同岁,我想您应该知道他。那孩子也挺聪明的,和快斗算是同一类人。如果他们能认识一下,应该会相处得不错。”
快斗在旁边抬起头“堂兄?工藤新一?”
“你父亲有个兄弟叫工藤优作,他有个儿子叫工藤新一,比你大一点。”月鳥時雨看了他一眼“虽然也还是个孩子不过确实聪明,观察力推理能力在同龄人里算是顶尖的。你们俩要是认识了,应该挺有话聊。”
千影看着月鳥時雨那张认真的脸,她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在他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就算这样也在她面前心平气和得和她交谈,快斗跟着他,说不定真的比跟着自己要更安全……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那双已经亮起来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松动“你不仅想收他当教子,还想给他介绍朋友?”
“不行吗?”
千影没有回答。她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绿川光正在洗的那摞碗,又看了一眼餐桌上已经凉了大半的饭菜,她转过头看着月鳥時雨“你朋友做饭,你负责把人骗回来,你们这一套配合得倒是熟练。你那个朋友,也是你们那边的人?”
“算是半个。”月鳥時雨没有隐瞒“他做饭不错,您可以尝一下。”
千影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来,把快斗拉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那双已经摆好的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她嚼了两下,没有立刻评价,但也没有放下筷子,夹起了第二块。
月鳥時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那副优雅进食的姿态,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绿川光已经洗完了碗,正靠在灶台边擦手,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厨房里。
快斗坐在千影旁边,低头扒了一会儿饭,然后像是忍不住了一样抬起头看了一眼月鳥時雨“月鳥哥哥,你说的那个工藤新一……他真的和我一样大吗?”
“对,和你差不多大。他还喜欢解谜和推理,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快斗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下次去东京的时候,可以见见他吗?”
月鳥時雨看着他那个期待的表情,点了点头“可以,我来安排。”
千影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她只是低头又夹了一块菜像是默认了这件事。
窗外的江古田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路灯在街道上亮起暖黄色的光。客厅里的灯也是暖黄色的,照在餐桌上那一碟碟已经被吃掉大半的菜上,照在快斗低头扒饭的侧脸上,照在千影握着筷子的手指上。
“月島哥哥,明天我还能陪你去画画吗?”快斗突然小心翼翼地看向月島時雨,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月鳥時雨看着快斗嘴角弯了一下“当然,到时候你可别嫌弃画画无聊才好。”
快斗明白月鳥不会马上走,开心的又多吃了几口饭。
月鳥時雨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茶看着这一幕,江古田的夜晚确实很适合待着。如果之后快斗愿意的话,他也确实不介意多一个教子,虽然这件事不是他主动提出的,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如果他把工藤新一也收做教子……画面太美,搞得他现在就有点想回东京了。
月島時雨掏出手机在三人的群里发了一句话。
百变超人:「小阵平,研二,你们可能要当爷爷奶奶了。」
速度就是激情:「是猫还是狗。」
百变超人:「当然是人。」
速度就是激情:「?」
墨镜:「?」
百变超人:「情况不一定,回去后细说。」